《临夜余温》阿nyaa

34、第 34 章 英语

　　医生看向林业身边的余温。

　　“这位先生，您——”

　　“我是负责林先生日常生活的看护，医生，你有什么注意事项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余温开口道。

　　余温让林业在一边休息，给他倒好水。他们的聊天没必要避开林业，但林业今天太累了，也不用正经投入面谈。

　　医生扬起嘴角：“嗯，真是太好了，您看上去非常可靠，刚才的检查结果您也听到了。林先生视力情况进展缓慢，无非两个原因，第一是林先生之前不配合治疗，第二，林先生的问题不全是器质性的，也许更多的是跟他本人的意愿、心情有关系。请你在以后的日常照料中，严格按照这个治疗计划执行。”

　　医生推出一叠A4纸。

　　“这是林先生的治疗计划，没有装订，因为内容比较分散，有运动相关的，也有日常生活相关的，也有工作以及外出相关的内容。”

　　余温低头翻看，治疗方案的确包括各个方面，并且非常琐碎细致。

　　“能大概讲讲吗？重点关注哪些呢？”

　　“有治疗的意愿并不代表马上就能恢复，治疗讲究的就是一个漫长而耐心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要具有更高的韧性，严肃点说，就是要有百折不挠的精神，不要把复明当作最终目标，要着眼于过程，只要今天比昨天好一些，下个月比上个月好一些，那就是成功。”

　　“作为陪护人员，要比当事人有更积极的态度，更百折不挠的决心。”

　　“最最重要的一点，要注意劳逸结合。”

　　“这里有一个误区。”医生察觉到余温的不解，进一步解释。“社会大众普遍认为失明人士没有用眼的烦恼，其实不然，尤其是像林先生这种，虽然看不见，但其实视功能以及机体的运转，跟正常人是没有区别的。”

　　“视障人士走到户外，欣赏自然风光、城市景观，虽然不能通过视觉传达进脑海，可用眼是避免不了的，除非他一直闭着眼睛。此外，据我所知，林先生的工作也非常繁忙，如果说一直忙于工作，大脑皮层无法休息，眼睛其实也是无法休息的。尤其是，我听说他还能很游刃有余地操作手机、电脑，现在手机电脑的功能对失明人士很友好，但同样的也增加了他们的用眼压力。光、声音，甚至一些刺激较大、高压的环境，也会增加林先生的用眼疲劳。”

　　余温明白了。

　　可能是因为配合检查太疲惫了，林业回到家，猛干了两大碗饭，趁着晕碳，沉沉睡了过去。

　　林业昏昏沉沉地醒来，已是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段，陪护他的是云姨。林业尝试着叫了声余温的名字，并没有人回应，余温不在，林业有些失落。

　　好在林业还有工作。工作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而余温在晚上十一点准时接班，余温才一进卧室，林业就闻到了清新的沐浴露香气。

　　看来今天，余温没有工作到很晚，还有时间洗澡换衣服。

　　他昨天穿的是西装。他到底在打什么工？

　　刚来花城的时候，林业很不知好歹地跟踪过余温几天。他见过他当洗车修车工，当搓澡工，当美容院杂工，也在美容院门口招揽客人。林业也跟着余温去打过工，当临时观众，做咖啡。

　　余温做的工挺杂的，那件西装质感差了些，却非常正式。打什么样的工才需要穿那么正式的西装呢？

　　今天余温已经换好了平日的T恤衫，他是否又另外找了一份需要穿西装的工呢？

　　林业对余温的好奇，随时间推移日渐加深。而他自知，这些天，他和余温的距离在一步步拉近，却还始终没到能与他敞开心扉、能深入他生活的程度。

　　之前林业因为自卑，放下了一直以来的主动。现如今，林业虽然不自卑了，他想好好重新开启人生，他甚至在昨天夜里，还与余温有了那样亲近距离的接触，但林业感觉自己并不了解现在的余温。恐怕他和余温之间，并不应该像昨晚那样，靠身体接触来拉近距离。

　　余温大可以留在原地不动。

　　不对。

　　他应该向余温狂奔。

　　对呀，林业恍然大悟。

　　干嘛总是要求余温走向自己呢？

　　明明应该是他大步地朝余温奔跑啊。余温肯留在他身边工作，余温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余温敲了敲书房的门，随后推门进来：“已经很晚了，林业，你应该早点休息。”

　　没错，早上才看完医生，医生说的最多的就是休息。但林业现在不想休息。

　　“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

　　余温走近书桌。“工作是做不完的。”

　　“今天的工作有些紧急，跟M国的同事开会，有时差，所以我还不能那么早睡。”

　　林业着急而慌乱地做出一大串解释。

　　“我的确想休息了，但这个会我也必须要参加，你可以帮我吗？”

　　没错，林业就这样朝余温跑100步，1000步，1万步，让余温走进自己的生活。

　　余温说：“我没问题，就是……这种重要的会议，我能参加吗？”

　　“当然可以，你帮我看文件，帮我连线，我也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余温点点头，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在林业旁边，按照他的指示，连上电脑，进入会议室，测试音频。会议室的标题是：YL. Environmental talking.

　　YL？是余温签了员工协议的那家大集团。也是余温非常好奇的两个字母。

　　自从高中毕业以后，余温就没有再学习和使用过英语了，现在余生生的英语学习，他更是帮不上大忙（只能帮他检查一下背单词）。所以即使他认得这个会议室的标题，也完全听不懂林业在跟他们讨论什么。

　　好在，这也不是一个全英文的会议，余温了解了YL和YL林业集团是从属关系，而该林业公司负责YL林业在花城的运营，接下来林业除了要跟政府对接公共用地的建设，还要规划其他从属地块的设计，经费和人员的管理等等。

　　林业似乎和YL的高层关系非常好，他们对话时的氛围，很像好朋友。

　　林业需要看文件的时候，他就把文件打开，翻到相应的位置，然后把文件的内容念出来。幸好幸好，文件都是中文的。而会议室里面，大概也有一半中国人，而且他们好像很习惯林业有新的助理，只简单跟余温打了声招呼，就正常走会议流程了。

　　余温虽然手忙脚乱，却似乎并没有影响会议的进度。一个小时以后，会议所有的议程都已经讨论完毕。说完拜拜以后，在林业的授意下，余温挂断了电话会议。

　　合上电脑，余温长叹一口气，林业听到，笑了。

　　“紧张了？”

　　“但愿没给你们添乱吧。”

　　“你做得很好。每次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都响应得特别快。”

　　会议一开始，林业并不太清楚余温的英语水平，但讨论过两个问题以后，林业摸清楚了，这些年，余温没有接触过英文。林业更加好奇余温的经历了。

　　会议后段，林业每次需要余温帮忙的时候，都会切换成中文，过渡做得很丝滑，很自然。

　　但余温知道他在照顾自己。

　　“谢天谢地，我还算有点用。林业，其实我的英语跟以前……平时也没用过，可能还不如以前。”

　　余温口中的以前，是十年以前。

　　教室。

　　“余温，你这次摸底考英语成绩非常突出，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英语老师殷切的眼神裹挟着余温，让余温不得不走上讲台。

　　该说些什么呢？如果谦虚，会被认为不愿真诚分享，但如果说了事实是林业给他特别定制了学习计划，那……根本对别人没有用，反倒勾起嫉妒和流言蜚语。

　　余温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眼神望着讲台下，同学们大部分非常好奇。

　　他之前是个英语困难户，一下子突飞猛进了，这次英语都考进班级前十了，能被邀请上讲台分享学习经验，应该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但余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目光游移着，最终落到角落里林业的方向。

　　林业正扬着眉角看着他，黢黑的眸子里藏着些若有似无的骄傲，他的眼睛里有种坚毅的力量，他朝余温眨眨眼，余温好像就突然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以前，我觉得英语很难靠近。”

　　台下有不同程度的疑惑。

　　“就像人一样，看起来不太好亲近的人，我会本能地疏远。”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人，也有看起来不太和蔼可亲的人，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人，其实不应该用一条分界线粗暴地给他们归类。”

　　“所以，有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着，踏出第一步。比如本来不太熟悉的同学，我们可以试着去跟他说一声‘早上好，你的发夹很漂亮。’也许会被骂变态，会被冷漠对待，但也很有可能会让对方开心一整天，并回赠你一个笑容。”

　　台下有些同学笑了。

　　有发夹的女同学摸了摸头上的发夹。

　　“当我开始微笑面对英语 ，抛弃我学不好英语的固有思维，我终于解开了和英语之间的误会，原来背单词没有想象的那么难，26个英文字母咱们小时候就会呀，背单词不就是按规律给他们排列组合嘛。我每天就认真背五个单词，用了不到一周时间，我开始觉得五个单词量太少了，就增加到十个二十个，每天再把之前背的单词复习一遍，用不了十五分钟就能完成。我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背单词不怎么花时间，我还有很多时间去学习语法和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