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23、第 23 章 起到一个冰

　　“我对赛车不感兴趣，这次就不去了。不过余温，你等等，放学后我有东西给你。”

　　有时候余温真怕这林业。每次他说有东西给他，等待着的就是山一样的试卷。林业说，既然余温语文学得好，那肯定会背课文，就用背课文的方法学数学和英语，所以有时候他会整理出一些经典题目，并不讲解，只要求余温背下来。这些东西写在笔记本上，分量也不轻。

　　所以，余温还真有点担心，不知道放学后林业会给自己什么东西，是否需要他腾空自己的行囊，给这些东西腾个位置。

　　放学的时候，余温没看见林业。他也不急，在学校门口找了个阴凉的地方。

　　太阳洒在树叶上，投射到地面，忽明忽暗、忽前忽后，像跃动的小精灵。

　　余温盯着地面上的阴影，跟着它们一前一后脚尖点地，换到脚后跟点地，再换回脚尖点地。白色的运动鞋在地面上乘风破浪，而余温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冲浪少年，又像滑板高手。

　　林业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他也不太清楚。

　　林业觉得这一幕很好，还用相机拍了下来。余温很陶醉，没有发现他。林业也不打扰，就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

　　余温整个人和他旁边的树一样笔直，他的脚下却轻快，看来心情一定很好吧？林业看着也开心起来，跟余温在一起，他真的想不起来任何烦心事，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美好的东西。

　　“你来啦？”余温发现了林业，停了下来。

　　“嗯。”林业把手里的袋子给余温。

　　嚯，果然又是个大袋子，一点儿也不意外。

　　余温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咦，竟然不是试卷，也不是笔记，他看到了润喉糖、冰凉贴、清凉油，还有几把很精致可爱的手持电风扇。

　　“周六你去看比赛，天气很热，注意防暑降温。”

　　余温：“这么多。你确定你真的不去？”

　　林业：“不适合我，我只喜欢在空调房里吹冷气。”

　　余温：“多户外活动，有助于身体健康。”

　　林业：“我可以去有空调的健身房。”

　　总而言之，他不喜欢晒太阳，也不喜欢流汗。

　　余温：“东西我收了，谢谢，也会和朋友们分享的。”

　　林业：“余温，你真觉得，于晓婷的对象，适合她吗？”

　　余温抿抿嘴：“一开始我也无法接受，可是，他人还不错，不是吗？所有人都不能一概而论吧，既然是晓婷的选择，我就无条件地支持。”

　　林业：“听你的。”

　　余温：“我知道你排斥交朋友，比较冷酷，不过，如果周末你能来的话，也许会给大家带来一丝清凉。”

　　“起到冰山的作用是吧？”

　　余温轻扬嘴角：“很重要的作用。”

　　周六一大早，余温就到达比赛地点和于晓婷集合。于晓婷说这次比赛规模很大，很正规。不过即使是到了这儿，余温心里也还是不太确定。

　　除了山就是树，天空下面有一望无际的山路，这里很偏远，盘山公路错综复杂。余温平时很少来这儿。

　　自从花城二十年前通了高速以后，估计司机们也都不会选择把车开到这里。

　　正好比赛。

　　太阳非常火辣，一点儿都不留情地散发着它的光和热。周边虽然群山环绕，但山都很低，不足以遮挡任何一个方向的阳光。

　　绿树、小鸟完全放弃抵抗，一个个被太阳晒得蔫巴巴的。只有山间蝉鸣如同交响乐，同频共振，震耳欲聋。

　　于晓婷和沈临风的一群兄弟已经在这里候着了，看见余温，于晓婷兴奋地招手：“余温！余温！快来这边。”

　　余温走过去送上防暑物品，于晓婷开心得合不拢嘴：“余温你真好。”

　　于晓婷跟余温一起把东西跟周边的人分了分。还没到中午呢，手机上的气象预报已经显示此刻的温度是38度，体感温度觉得大概有50度，他们所有人都被架在烤箱里。

　　于晓婷突然撩开余温的发帘，给他贴了一个冰凉贴，余温霎时间舒服了很多。

　　余温感觉只要把心静下来，就能正常呼吸了。

　　但是现在的环境让人根本静不下来。正跟于晓婷说着话，忽然山路上窜过去了几个彩色的影子。

　　“余温你快看，那辆车就是沈临风的。”

　　余温只看到了七彩的飘带，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沈临风的车上装了很多铃铛。

　　“好酷啊！”于晓婷看着沈临风消失的位置，不禁赞叹。身后的兄弟们才喊了两句加油，就已经看不见大哥的人影，大家站起来，又纷纷地坐回原位。

　　这就是盘山公路的越野车比赛吗？除非有360度全景相机或无人机追随拍摄，否则他们只能隔几分钟看到车的影子。而且盘山公路错综复杂，眼见着车子从上面穿进去了，没多久又从下边穿出来，好像去了东边，但再看到的时候，它又是来自西边。

　　在花城还没开通高速的时候，余温很小的时候，跟着妈妈坐过一次盘山公路的绕城大巴，从坐上车的那一瞬间，余温就开始吐。整个盘山公路绕了4个小时，他也吐了整整4个小时，回去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据温好嘉说，过了三个月余温的脸色才恢复到正常水平。余温想起这件事儿，再看看眼前的沈临风，还有跟他一起比赛的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开着摩托车会不会晕车？

　　盘山公路最可怕的地方是，走着走着，你的眼前会突然没路了。山路下行，且非直线，如果不小心注意，一个转弯没及时调转方向，可能就已经飞向了山谷。

　　余温看了一会儿比赛，渐渐开始头晕，然后开始害怕。余温小声跟于晓婷说：“这个比赛看起来好危险。”

　　于晓婷身边一个哥们儿喊起来：“比赛嘛，那叫惊心动魄，高中生，你比我们都有文化，还不知道什么叫惊心动魄吗？”

　　话音刚落，后面小弟们都在起哄。余温也就不再说话，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

　　只有余温会时不时地闭上眼睛，不敢看。

　　“哟，大家都到了。”女生的声音很尖锐，即使伴着蝉鸣，也依然听得清晰。这次来的时候不是粉头发，余温已经认得她了，她是沈临风的妹妹沈若闲。

　　沈若闲带着几个男孩子，有个男孩子给她撑了一把很大的伞，另一边的男孩子在给她扇扇子，的确是公主待遇。反观于晓婷这边，大家带的是喇叭、彩蛋和拍手的应援物。

　　防暑降温的东西也是余温带过来分给大家的，于晓婷可没受到一点儿优待。余温刚到的时候，于晓婷还打了把伞，余温接过来帮她遮阳，但当比赛开始以后，于晓婷频繁换位置，且伞柄可能会阻挡她的视线，余温就把伞收起来了。

　　“若闲，你来了，快来这边儿，这边看得清楚。”

　　有人呼唤沈若闲，沈若闲瞄了两眼，显然在看到于晓婷以后，眼角抬得更高了，对于晓婷的不屑一点儿也不藏。

　　“算了，我还是找一个清静点的地方吧。”沈若闲左右看看，“那边有阴凉。大家给我哥加油助威太辛苦了，还是站到阴凉下面比较好，这天太热了，大家都要注意补水哦。”

　　沈若闲说完就先一步走到了阴凉的地方，她的几个小跟班也跟着她，该打伞的继续打伞，该扇扇子的继续扇扇子。反倒是于晓婷这边，有好几个本来站在这边的人互相看看，去了沈若闲那边。那边视野的确不好，有山遮挡视线，能看见的范围没有这边大，但眼下这场景，傻子都能看明白，沈若闲和于晓婷两个人还是不对付。

　　余温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默默地站在于晓婷的身边。因为他也看得出来，于晓婷根本没有心情理会沈若闲的挑衅，她满心满眼都在沈临风身上。

　　每当沈临风的车影在山道上呼啸而过的时候，于晓婷总会雀跃地跳起来为他加油助威。可能那么远的沈临风也听不到，但是爱意是可以传递的吧。就算是沈临风在比赛的时候，想到于晓婷就在一边始终支持着他，给他加油，也会充满干劲，也会拼尽全力的。

　　运动会让人分泌多巴胺，爱情会让人有更多的荷尔蒙，激素会让人更加勇敢，更加无畏，也更加明亮。

　　他们真的比了好久，一圈又一圈，或许他们要走完完整的盘山公路。

　　在高温的压迫下，选手们无惧无畏。

　　这是余温不理解但尊重的热血。

　　如果不随时提醒于晓婷补水，她真的有可能因中暑而晕厥，因为余温自己也切实感觉到热浪的威力。

　　平时在家、在学校学习的时候，有空调陪伴，没有对酷暑的感觉，一切静谧而美好。今天，算是扎扎实实地在威力无穷的太阳下面站了一上午，似乎初入社会的莽撞少年，社会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望着连绵不尽的山，那些棱角分明的绿。余温多么希望那些绿色变成白雪皑皑的淡粉，那些青山变成雪山、冰山。

　　余温的眼睛忽然亮了，因为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冰山，在绿荫丛中，林业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