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的日子之晓放》煜鱼鱼

20、儿媳妇人选

　　赵晓晓发誓这周末是她压力最大的一天，往常周一有升旗仪式，她必须六点半之前就到达学校，因此，周一也被称为魔鬼星期一。
　　可今天是魔鬼星期日。
　　她总有一点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徘徊，虽说此行的目的是见王星的家长讨论王星学业，但对方毕竟也是王放的爸妈，这种双重身份才让她压力更大。
　　上午10点是他们双方约好的时间，赵晓晓深呼吸一口气，八点就爬起来开始拾掇自己。
　　深秋的季节刚到，她也没有添置新衣服，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就找到一套小香风和一套温柔风的裙子。赵晓晓拎起裙子左看右看，强者都是在有限的选择内发挥最大的优势，但是赵晓晓犯难了，见学生家长和见男朋友家长是两个极端的概念，如果把这次见面当成家访，那必然要体现老师的职业素养，温柔系的裙子非常合适，可一旦混杂了见家长的一点点概念，漂亮精致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看来正确答案并不好找。
　　赵晓晓把两件裙子试来试去，中途还给任真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让局外人来替她选择。
　　任真看着视频内的两条裙子，斩钉截铁让她选择小香风。
　　“为什么是这套？请阐述您的理由！”赵晓晓问。
　　任真：“老师和女朋友的共性是什么？你告诉我。”
　　赵晓晓犹豫再三：“都……都是人？”
　　“……”
　　任真：“错！大错特错！”
　　赵晓晓绞尽脑汁，“都是女人。”
　　“……”
　　“都是……都是……是……”
　　她实在不知道是什么。
　　任真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她一眼，纠正道：“当然是需要体现你强大人格魅力的两个角色！”
　　赵晓晓沉默。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老师的人格魅力是教学素质，女朋友的人格魅力是气质谈吐，如果两个东西综合在一起，你觉得选择哪套衣服更好？必须是小香风，可爱中透露着大气，大气中包含着可爱，既有精英女性的特征，又有温柔纯真的风格，综合下来我选择这套。”
　　任真一口气把自己的理由讲完，接着又说：“温柔风的衣服只有在你上课和开会的时候适合穿，官方场合穿穿就行了，既不亮眼，又不会被艳压。”
　　赵晓晓忍不住鼓掌，“姐，你当医生之前是不是在娱乐圈混过？”
　　任真骄傲地扬起脸，“娱乐圈姐没待过，但是姐懂娱乐圈的真谛。”
　　“那你觉得我留一个什么发型比较好？”赵晓晓乘胜追击。
　　“黑长直，永远的神。”
　　“那口红色号呢？”
　　“淡雅一点，太深的颜色拿不得。”
　　“那我的鞋？”
　　“切记不要穿的太高，现在已经很精致了，鞋一定要柔和一点，带有一定高度就行，圆头的，尖头鞋就比较精致过头了。”
　　“行行行，我一会都找出来。”
　　任真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提醒她：“这次你去他们家，对方一定是带着目的的，家访很有可能是个幌子，你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如果你的表演痕迹太重，此行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保持自我，自信一点。”
　　赵晓晓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好姐妹永远站在你身后，如果从他家回来之后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咱们不是非那小子不可！”
　　“没问题！等我的好消息。”
　　赵晓晓心满意足挂了电话，把另一套裙子放回了衣柜，单独留下了小香风套装。
　　一顿旋风式的化妆后，赵晓晓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作为祖国花朵的培育师，她可是有两把刷子的。
　　九点半，她装好东西准备出发，突然手机叫唤了起来。
　　“很需要拥抱，很需要依靠～”
　　她快速接起来，“喂。”
　　“赵老师，下楼吧。”
　　是王放。
　　赵晓晓惊讶：“你怎么来了？”
　　对方轻笑：“都说啦，会安排车来接你呀。”
　　原来安排的车就是他的车。
　　赵晓晓心事更重了，“那……”
　　“放心吧，就当成普通的家访，你是王星的班主任，老师的架子要摆起来！”
　　事到如今，安慰的话也难以平复赵晓晓紧张的心情。
　　“好吧。”
　　赵晓晓觉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先说好，我只以老师的身份去，你可不要露馅。”
　　王放连连答应，点头如捣蒜。
　　十点钟，王放的车准时开到了自己家门口，他稳稳地把车停进车库，然后领着赵晓晓走出来。
　　这是赵晓晓第一次来王放家。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王放是个公子哥，也算是富二代界的一颗新星，不过当她亲自走进他的生活里时，感觉没有像幻想里的那么别扭，拘束的心态顿时得到了缓冲。
　　“赵老师，欢迎你莅临指导！”
　　王放看出来她很紧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神情和往日一点都不一样，所以他想给她解解压力。
　　“别胡闹。”赵晓晓就吐出三个字。
　　“赵老师，如果我猜的准的话，你现在手心里都是湿的吧？”
　　赵晓晓张开手掌，一阵小风吹过，竟然觉得手心里凉凉的。
　　“那又怎样？”
　　嘴硬。
　　王放对此就两个字评价。
　　两人终于停在一幢别墅前，王放勾了勾赵晓晓的手指，小声说：“没关系，有我呢。”
　　赵晓晓点点头。
　　输指纹，落锁。
　　很简单的两步操作，门就打开了。
　　“爸妈，赵老师来了，你们出来吧！”王放冲里面喊了一声。
　　然后他便蹲下给晓晓找合适的拖鞋。
　　“啊，赵老师来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厨房洗水果呢没有听见，赵老师您受累，麻烦您来一趟！”
　　秦丽丽很客气，满脸堆着笑容，手里湿答答的，看起来确实在厨房洗水果。
　　赵晓晓礼貌回应：“不麻烦，不麻烦，我是王星的班主任，这是应该的。”
　　秦丽丽赶紧呼叫王星：“星星，出来，赵老师来了，赶紧出来！”
　　楼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孩子匆匆跑下楼，叫了一声：“赵老师好。”
　　赵晓晓点头回应，王放和王星是她此刻唯一的心理安慰。
　　“赵老师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秦丽丽刚说完话，王放也把拖鞋找出来了，他把拖鞋整整齐齐的摆在赵晓晓脚下，提醒她可以换了。
　　见王星爸爸还没有出现，秦丽丽赶紧解释道：“他爸爸工作忙，还在楼上开电话会议呢，一会就下来了。”
　　“不急不急，你们忙。”赵晓晓微笑道。
　　王星给哥哥使了个眼色，王放便心领神会。
　　“赵老师，快请坐吧，我给你剥个橘子。”
　　赵晓晓局促的坐下，一把按住了王放拿橘子的右手，“不吃了，我现在还不太渴，不是，我现在还不太饿。”
　　她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王放心里笑笑，抽回了右手，又道：“那我给您泡点茶吧。”
　　“不了不了，我喝水就行。”赵晓晓又要按住他倒茶的动作。
　　秦丽丽转身去叫老公，故意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王星也十分识趣地跟随妈妈离开。
　　“赵老师，我们家里人都很和善的。”王放故意这样说。
　　惹得赵晓晓轻捶大腿。
　　过了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慢慢走下来，边走还在边整理着衣角，秦丽丽小声说已经很完美了，男人这才放心的大胆往前走。
　　“赵老师，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来者正是王振刚。
　　赵晓晓起身回应：“没关系的，您平时工作忙，可以理解。”
　　王振刚瞥了一眼王放，指挥道：“放儿，给赵老师切水果！怎么连茶水都不倒？”
　　没等王放回答，赵晓晓抢着说：“不用了，不用了，真的真的不用了，我就来说说王星的情况，王星爸爸您坐。”
　　王放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他爸一个问题。
　　“爸，您怎么在家也穿西装？赵老师又不是外人。”
　　王振刚试图坐在沙发上，动作十分缓慢，一脸尴尬地抬头，“见赵老师不应该正式点吗？”
　　秦丽丽打趣道：“你爸一直都是很正式的一个人，他见老师永远都很紧张。”
　　说完，她用胳膊肘捅捅王放，示意他不要没大没小，保持好家庭的形象。
　　王振刚附和道：“是是是，我这两个儿子从小都是叫家长的典型，所以我一去学校呀，就有点害怕，见到老师了就打怵，您别见怪。”
　　“您不用紧张，王星最近的学习状态确实是有目共睹，他现在也有了选择目标的想法，未来的半年只要能够发挥全部的力量，一定能够赶超的。”赵晓晓很中肯的做出了评价。
　　趁着王振刚和赵晓晓了解王星的学习，秦丽丽强制性拉走了王放。
　　王放不解：“妈，你拉我干什么？”
　　秦丽丽皱着眉头，道：“我现在都怀疑你长大没有？你爸为了这次的见面，专门去西装店定制了一套西装，你看他战战兢兢那个劲，你还要拆他的台！他很重视你的婚姻大事，你就别拖他后腿了。”
　　“不是，这是我带女朋友回来，怎么感觉搞得像他在相亲一样？”王放心里无奈，他本以为这次是双方比较温和的见面，原来家里人要比自己紧张一百倍。
　　“你不是总误解你爸嘛，觉得他从小都不关心你，他一听说赵老师要家访连夜从深圳飞回来了，说什么都要见见你的女朋友，你就别给他找麻烦了，帮我把菜洗了，一会儿留赵老师中午吃个饭。”
　　王放留恋地看了一眼客厅，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了厨房。
　　另一边赵晓晓主动分析了王星的学习优劣势。
　　“王星同学有优势的科目是化学，但化学毕竟是理科中的一小科，在高考分数的占比小，所以我让他把学习化学的时间要平分给其他科目，尤其是主三科，不过他现在很愿意听我的数学课，也可以独自完成一套模拟卷，虽然分数才刚刚及格，但未来半年的加强性复习会让他提20到30分左右。”
　　王振刚边听边点头。
　　“前段时间他也问过我目前没有目标性的院校和专业怎么办，站在我是班主任的角度上来看，他现在只能把上本科作为唯一的目标，如果本科的目标达到了，那就再往上拔高一个层次上重本，其实有一部分高考的孩子都没有自己的目标，有确定目标的人数少之又少，不用把这个东西当成家长和学生的压力。”
　　两个小时内，赵晓晓也和王振刚说了王星的学习劣势，比如较为头疼的英语，王星的英语作文永远不能达到基本分数线，书面语言表达能力较差等问题全部清楚明白的讲了一遍。
　　王星坐在一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也说两句。
　　客厅挂钟的时针指到十二，秦丽丽走出厨房，主动邀请赵晓晓留下吃中午饭，赵晓晓百般推脱，但是扛不住四个人的热情。
　　赵晓晓只好乖乖坐在餐桌前。
　　平时王放家里基本都由保姆做饭，但是因为今天赵晓晓来，秦丽丽故意给保姆放了一天假，想让赵晓晓感受他们家的家庭气氛十分热闹。
　　看着满桌子的菜，赵晓晓目瞪口呆，她和王放对视一眼，王放立刻站起来给赵晓晓盛饭，盛汤，加菜，殷勤的很。
　　“赵老师，很感谢您今天能抽时间来跟我说这些，王星能有进步完全是老师您的作用，我敬您一杯果汁。”
　　王振刚举杯。
　　王放赶紧说：“爸，这又不是生意场，你让赵老师好好吃口饭，你这套还是拿到客户桌上比较管用。”
　　“嘶——你小子！”
　　王振刚放下杯子，尴尬地笑笑，“我大儿子总是说我搞老一套，我人年纪大了，希望赵老师不要介意。”
　　赵晓晓忙说不会不会。
　　“听说赵老师和我们家小放是同学，当年都在青云中学读书，对吧？”
　　赵晓晓点头，“是的叔叔，我们俩是同班同学。”
　　“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你们两个是同学，赵老师又成了星星的班主任，谁家能有咱们这样的缘分？”秦丽丽忙不迭的说，试图拉近关系。
　　王振刚附和：“就是，我儿子当年学习也不好，要不是他们班的班长督促他学习，我看他就凑合去个大专。”
　　赵晓晓心里咯噔一声。
　　王放说：“爸，晓晓……赵老师就是我们班班长。”
　　王振刚假装大吃一惊，“哟，是吗？我看赵老师就特别有眼缘，原来十年前有这样的故事。”
　　秦丽丽反应更大，“赵老师之前帮助小放考上本科，如今又对星星这么上心，赵老师简直是咱们家的福星，俩孩子都靠赵老师了。”
　　王放心里默念，别把戏演过头了。
　　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极尽表达对赵老师的赞美之情，都有点让赵晓晓无地自容。
　　赵晓晓脸红道：“没有没有，他们自己本身就很厉害，我只是尽我的职责罢了。”
　　“就是，你们俩别吓着赵老师。”
　　久久未发话的王星抬起头，慢悠悠地说：“爸妈，你们两个给哥哥一点表现的空间，他从赵老师进门就没说过几句话。”
　　此话一出，其他四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各想各的话茬子。
　　王放率先开口：“晓晓，他们高三年级……”
　　“赵老师，您家里几口人呀？”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秦丽丽又抢走了话题。
　　“两口人，我是我姥姥带大的，所以家里就我和我姥姥两个人。”
　　“晓晓，青云对高三的学生……”
　　“赵老师，你是读完研究生，又回母校任教的吗？”
　　“是，我高中的时候就想做老师，所以考的也是师范学校，研究生毕业之后直接回了青云，这样不仅能离我姥姥近一点，也能完成小时候的梦想。”
　　“啧，你看看人家赵老师，就是比放儿有规划。”王振刚开始踩一捧一。
　　“不是，我还没说完……”
　　“你也不能这么说小放，他只是起步比较晚，现在放儿的公司做的也很大的，未来规划，规划也可以上市。”秦丽丽又替王放解释。
　　“爸……妈……”王放脸都黑了。
　　“赵老师，你别看王放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其实他平时特别忙，现在又要筹备公司上市的事，事业开始走上正轨了，你们两个年纪也一样，真是——”
　　眼看王振刚要说漏嘴了，王放大喊一声爸爸。
　　吓得王振刚把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龙虾就要凉了，吃凉的不好，儿子给您夹一个大的。”
　　王振刚顿时领会，改口道：“额……老同学能再见面不容易啊，不容易。”
　　赵晓晓听得云里雾里，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王星不经意插了句嘴：“中戏如果有个老年班就好了，我爸妈退休以后绝对有事干。”
　　秦丽丽尴尬地咳嗽两声，“这孩子，就会瞎说。”
　　吃过午饭后，赵晓晓准备离开，还是由专职司机王放送回家，离开之前，两个家长根本没有想起来赵晓晓此番目的是家访，反而不停地絮叨王放多么靠谱，秦丽丽甚至把昨天刚新买的礼盒装顶级车厘子送给了赵晓晓。
　　赵晓晓推脱不要。
　　对方说：“赵老师，我们这可不算是贿赂老师，王星是次要的，主要您是小放的同学，你们之间要多联系，我们看着也高兴。”
　　王放眼见爸妈实在收不住了，赶紧替赵晓晓拎走车厘子，强迫性的关住了大门。
　　走出别墅，赵晓晓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还紧张吗？”
　　王放快要笑出声了。
　　“你爸妈太热情了，我感觉凭我对王星的关注和教育，不至于他们对我这么好。”
　　王放不敢说实话，粗略解释道：“家长嘛，都对高三比较重视，理解一下啦！”
　　“可是我还是有一点不对劲，不知道哪不对劲。”
　　“他们可能把你当成儿媳妇人选了。”
　　“真的吗？！”
　　赵晓晓下巴差点掉出来。
　　“我要是再不替他们挡着点，今天就能把过门的红包塞给你。”
　　赵晓晓哭丧着脸，“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别有压力别有压力，这是一次非常完美的家访！”
　　赵晓晓已经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了。
　　王放看着她后知后觉的模样，差点没忍住。
　　他默念，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