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神》江河在

11、裁缝铺（十）

　　等他们回过神时，整个后院都陷入了黑夜，只有旁边的两盏灯笼幽幽发着光。

　　率先反应过来的小昭赶忙道：“糟了，出事了，我们快跑！”

　　“好……“

　　惊恐之下，方才还懵懂的小芸赶紧擦去眼泪，跟随小昭一起往门外跑去。可不知怎的，无论他们朝那个方向跑，最终都会回到起点。

　　小昭慌了，“我们遇到鬼打墙了，小芸，我们遇到鬼打墙了！我们要死了！”

　　对于他满脸的紧张，小芸反而和谐不少，“不……不会的。锦大哥说过，他的攻击是能躲过去的，我们想想办法，一定能逃出去。”
　　她紧紧抓住小昭的手，“走直路，我们一直往前跑，总能出去。”

　　这个后院不算大，除去高高晾起的各色布匹，就是洒了一地的尸块骨骼。而他们两个手脚无碍的人，要想跑穿后院根本要不了多久，可此时他们就像进入了个圆环里。如何都跑不出圆外，如何都要跑回起点。
　　更可悲的是，他们在不知道第几次向前时，躺在地上的尸块动了，他们毫无章法的拼凑在一起。比如少女的头出现在个老态龙钟的人身上，亦或是老人的头、少女的身子，小儿的四肢……
　　到后面他们还看到了张大春惊恐的脑袋。

　　他们慢慢从地上拼凑着爬起，又缓步朝他们走来，但又忌惮他们掌心的灯笼，而没敢靠太近。所幸就那么不远不近的朝他们挪动。

　　而他们的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翠玉的声音——
　　“小芸姐，小昭大哥，你们要去那里，等等我。”

　　小芸满脸的痛苦，“是她的声音！”

　　一个才死去不久，尸体甚至是他们亲手翻出来的人，此时却跟在他们身后叫他们的名字，其中诡异不言而喻。
　　他俩当然没敢回头，只因惊悚狠狠握紧对方的手。

　　可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他们走到那跟到那，她突然说：
　　“我找到灵佩了，你们跟我一起出去好不好？”
　　“你们别走，回头看看我……”
　　“我好害怕……”

　　翠玉的声音跟平常无差，她贸然提起灵佩，他们都下意识的回头了。
　　可他们的身后哪有什么小芸，有的只是坐着井边刺绣的年轻裁缝——段小凡。

　　他森森笑道：“两个人同时回头，我该拿你们如何是好呢？”
　　“不如就送你把剪刀吧。”

　　说着他比了个剪刀的手势。

　　两人惊恐的后退，可他们只觉身体被股无形的力量操控，手不由自主的往上抬，欲张开成“布”。

　　可随后那力量又停下，段小凡看着他们腕上的同心结笑了笑：
　　“原来是夫妻吗，那我们换个法子玩。”他道：“你们两个互相出拳，谁赢谁生。”
　　.
　　与此同时，另一边堂屋里，孙小巧小心的说：“那个……你们有没有发现后院不对劲？”
　　从刚刚起，她就感觉那片黑漆漆的，就跟被装进个密闭的匣子里一样。

　　锦钰隐隐不安：“我去看看。”

　　尘昔：“我和你一起。”

　　他们到后院时，那里果真如孙小巧所猜，笼罩在一旁黑暗中，而别的地方又是大天亮。

　　要去后院得经过一扇门，可此时那扇门紧紧闭着，压根打不开。他们尝试叫里面的人，可根本没有回应。
　　大概一个时辰时，门才从里面打开，出来的是脸上还挂着泪花但麻木的小芸。在她的身后，还有团黏在地上，血肉混合的不知名事物，隐隐还有些碎布黏在上面。
　　那是小昭穿的衣服。

　　锦钰：“……”

　　此时也赶过来的王千问：“你们遇到他了？”

　　“嗯……”小芸麻木的点头，脸上的泪珠无声自落。

　　“那小昭……”
　　王千突然没再问，因为他看到了门后的血肉地饼，那显然是被巨物砸扁的。

　　这之后，他们从小芸口中了解了事情原委。

　　小芸则崩溃的阐述，“他让我们两个玩石头剪刀布，说谁赢了谁就能活。”
　　“我和小昭约好了一起出布，我们想着这样不能同生也能同死。可这种事没有先例，我们哪敢赌？”她吸了口气，“他早上虽然那样，可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爱人，我……我根本不可能看着他去死！”

　　“所以你出了石头？”锦钰说。

　　“是……”她重重的说：“可他竟然出了剪刀！”

　　众人均陷入沉默。

　　石头剪刀布的规则非常简单，石锤剪，刀剪布，布又反过来包石。好记且自洽的一套规则。
　　在双方都约定出布的情况下，出剪刀的显而易见要让另一方死，可小昭完全没想过小芸会为了他自愿出石头。
　　到最后反倒弄出石锤剪的成拙局面。

　　尘昔不客气的开口：“他现在这样纯属活该。”

　　诚然，小昭若没有那么多小心思直接出布的话，他反而会因为小芸出了石头而存活。
　　可事实没有如果。

　　“这些我都明白……”小芸还是很崩溃。

　　当时他们出完后，小昭就被凭空出现的巨石砸成肉泥。她再怎么不愿，那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以往她朝夕相处的竹马，可转眼就变成一滩肉泥黏在她脚边。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不知道是因为爱人的背叛还是死亡的恐惧。

　　这一次的轮班尘昔二人主动留下。等其他人走后，院子的门又无风自关。

　　尘昔赶忙往锦钰怀里钻，“哥哥，好吓人。”

　　锦钰很是无语他的戏精，“刚刚就你站得最近。”

　　小昭变成一滩肉泥后，其他人都惊恐的别过脸，站远了不敢去看院子里的事物。唯有尘昔，生怕看不够似的，跑到门口左右观看，还跟他说丑成那样的肉泥难怪会吓到人家小姑娘……

　　虽然但是，他也真的小心安抚着尘昔，柔和的动作满是宠溺。

　　“我站得近不也是想靠近哥哥吗？”尘昔继续贫嘴。

　　锦钰无奈的松开他，“把你的手给我。”

　　尘昔不明觉厉的照做，锦钰轻轻握住他的双手，缓缓往里过度灵力。片刻后，他们被红线烫红的双手都恢复如初。

　　锦钰说：“在这里我没法使用太多灵力，只能辛苦他们了。”

　　尘昔：“还是哥哥对我好。”

　　“应该的。”锦钰：“待会儿我们若是出现小芸两人的情况，我们就一起出石头。”

　　“都听哥哥的。”

　　这个院子还保持着黑夜，地上属于小昭的尸体也没消失，隐隐还透着恐惧。
　　锦钰看着一地的尸骨有些犯难，“东西还挺多，怪麻烦的。”
　　而管家要求把它们全弄进木桶里。

　　“小意思。”

　　说着尘昔挑捡出地上的几只灰虫，随后默默念叨着些咒语，迫使它们分裂成若干虫子进入尸体内部。等它们都侵占得差不多的时候，尘昔才操控它们慢慢走进木桶。

　　锦钰看着排队进入桶子的尸群夸道：“很厉害嘛。”

　　“一般般啦，我们南疆人都是靠尸虫控制尸体，我们再操控蛊虫达到赶尸的效果。”尘昔得瑟的说。

　　如此一来，他们不用动手，就能把那些尸块处理干净。

　　等到后面的时候，阵阵鬼风袭来，他们的身后再度出现翠玉的声音——
　　“锦大哥，尘大哥，你们要去那里。我找到灵佩了，你们快跟我来。”

　　尘昔：“呵，男人，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晚了，我有家室了。锦钰，给他看看我俩的婚书。”

　　段小凡：“……”

　　锦钰：“……”

　　他何时成的有夫之夫暂且不表，段小凡那样的又算哪门子的勾.引？
　　是尸块做的“婚书”太魅惑吗？

　　那声音还在继续：“你们都不相信我吗，我真的是翠玉。”

　　尘昔懒得理他，那声音就真的消停了一会儿。

　　锦钰看着周围略微扭曲的环境说：“鬼打墙还没消失，他还在。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尘昔：“我在想，这条死亡规则有个天大的漏洞，只要我们一直不回头他就拿我们没法。”

　　锦钰陷入沉默，可随后在瞥见远处的一点反光后，他赶忙道：
　　“快闭眼。”

　　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们动作前，他们的四周围满了一人高的铜镜，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他们的身影，而他们的每一个身影都在“回头”。

　　这时，一只苍白阴森的男性手掌搭上他们的肩——
　　“你们输了。”

　　将他们围困的镜子清澈明亮，尘昔和他的身影都清晰的映在里面，却不见搭在他们肩上手的主人。

　　锦钰、尘昔：“……”

　　那只手抓住他们的肩迫使他们转过身，“你们好啊，乖徒儿。”

　　两人再次沉默，这位传说中的杀人狂段小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稚嫩的五官看起来和寻常人没两样，若忽略他脖颈不断外流的污血……

　　段小凡凭空化出把椅子坐上去——
　　“你们也是两个人吗，那就一起玩一局吧。”

　　两人都懂他的意思，他这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谁输谁死。

　　上一轮，小芸和小昭一石一剪决了胜负，可相同的两个手势，生和死的概率都只有一半。

　　两人沉默的看了对方一眼，都毫不犹豫的出了剪刀。

　　尘昔：“……”
　　锦钰：“……”

　　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平局，不知道这样会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