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蹄甲》丘上秋

18、你要等着我 寻找陈妍的

　　此后的日子里，白天，我跑去机场，高铁站，各种各样的地方发着她的寻人启事，在网上各种各样的平台发布着她的信息；晚上，我会跪在各种各样的佛像前虔诚祈祷，本来我是无神论者，现在我倒是希望真有个神在天上看着。民宿的生意由于疏于管理，渐渐走向下坡路，入不敷出，最后只能转手给别人。整整半年多，我的生活只靠姐姐们的救济。
　　这天夜里，我喝了很多很多酒，醉得不成样子，加上半年没打理的头发和胡子，我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在街上游荡，晃晃荡荡中来到了家门口，我没有进家门，而是在门口的羊蹄甲树下躺着，粉红色的羊蹄甲花在摇荡，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来该多好。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手机铃声又响起。
　　“催催催，赊个酒钱至于老是催吗！？”我接通电话，烦闷的嘟囔着。
　　“良！”熟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我的酒意一下子清醒，猛地坐起来，这个声线我永远也不会忘掉。
　　“妍，是你吗？你在哪！？”我迫切地追问。
　　“不好意思啊，打错了电话，打扰你了。”突然换成了一个老女人的话，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当我再回拨过去，电话显示已经关机了。
　　不会有错的，肯定是你，陈妍，我无比确信！
　　我马上联系上发小，他现在从事网络项目，对网络技术这方面很有见解，希望他帮我查一下这个地址在哪里。很快，隔天他就赶回潮州，不仅带来了地址，而且硬说要和我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要是出危险怎么办，我一个人去就好。”
　　“李梓良你放什么狗屁，当不当我是兄弟！”
　　看着眼前无比坚定的他，我也只好答应了他。
　　当天，我们就收拾好行李出发。
　　因为目的地是在很偏远的大山里，我们只能坐着各式各样的客车转换，坐了三四天的路程才到了目的地。
　　：陈妍，要等着我！
　　“师父，前面那村子应该就是了吧！”发小问着客车司机。
　　“对！前面就到了，你们两个看着穿扮长相都不像说这山村人呐，是外地人吗？”
　　“噢，我们是潮州的。”
　　“潮州，从那么远过来干嘛？”
　　“我们是来找─”发小这人咋咋呼呼的，差点就把我们的秘密目标说出来，明明昨晚千叮咛万嘱咐他要格外谨慎，不能乱说话。
　　“来找一些地理相关材料的，我们俩是地理专业研究生。”我赶紧抢着接过话。
　　“噢对对对，我们是来找材料的。”
　　“这样啊，我看着你们就像是读书人的样子，村里有家饭店我常去，等会带你们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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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店里，客车司机热情地和我们攀谈，让我们好好给他讲讲这地理学是咋回事，看得出他也对这些很感兴趣。
　　“村长，我给你介绍这两个小兄弟，他们是地理学的研究生，来这里找材料。”司机热情地拉住旁边走过的村长，向他介绍我们。
　　“村长好！”我们热情地向这个老村长打招呼。
　　“难得有文化人来我们村，我老头子也喜欢你们这些读书人，找材料吗，这两天我带你们逛逛吧。”看着眼前这个热情的村长，我们也蛮兴奋的，看来一切都还蛮顺利的。
　　“你们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我，我尽力解答。”
　　“村长，咱这村子里最近有没有外来女人啊？”这个傻子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我也是醉了，我能看出村长的表情瞬间变脸，还好我刚才就对这个村长保持一定的警惕，格外地留意他的微表情和小动作。
　　“是要做什么吗？”村长笑着说，可我却能从话中感受到一股狠劲。
　　“这个地理包括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外来人员流动可以反映这里的开放程度和交通情况，我们想了解一下，说不定可以帮助缓解这里的劳动力流失情况。”我赶紧接过话，对着老村长一顿忽悠，才让他重新信任我们。
　　“原来是这样啊，这里的人确实都爱跑出去，外面机会多嘛，来这里的人倒是很少，几乎没有吧。”
　　越向前走，我的内心愈发感到不安，眼皮也总是跳着。
　　第一天走遍了村子的居住区，村子不大，我刻意地留意着女人的面孔，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晚上，太晚客车早已经没有了，我们去不了附近小县城租旅馆，村里也没有旅馆可以住，村长就安排我们住在他家里空置的房子里。
　　“啊！！这里也太潮湿了吧，好难受啊！我去，蟑螂还这么多，让我死了吧！”发小一边抱怨一边拳打脚踢赶着蟑螂。
　　“有得住你就谢天谢地啦，要不是村长，咱连这都住不上。”
　　“李梓良我恨你，一点都不知道安慰我，早知道我不和你来了！”
　　“快睡吧！”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我侧躺着，眼睛闭着却又睡不着，我能感受到陈妍离我很近，却不知道在哪里，我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片粉红色的羊蹄甲花海洋。
　　陈妍，你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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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起来，叫醒了发小后就在房间里等着村长来带我们。
　　“这么早就起来了哇！”村长笑着走进来。
　　“哈哈哈是啊，做研究得早点嘛！”
　　“真是勤奋啊，长江后浪推前浪！”
　　听着老村长的夸奖，发小站在那里傻笑，我真想把他这幅傻样子拍给他回家看。
　　“诶村长，今天咱去一些山里看看吧。”
　　“可以啊，不过我老头子可得先说明啊，我这把老骨头可陪不了你们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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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们村北侧的山，像脚下这条溪，就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村长向我们侃侃而谈，确实，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只有他能讲得清楚了。
　　“梓良梓良，我有急事。”发小突然拍着我肩头，双脚突然内八起来，凑近我耳朵
　　“我要憋不住了！”我忍不住笑起来，原来这大傻子要拉屎。
　　“村长，我朋友想拉屎，这周边有没有地方让他解决啊。”
　　“你怎么说出来了，我去！”我笑得更大声了，村长听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附近倒是没厕所，那边山脚应该没人看到，要不去那解决吧。”
　　我搀着他向山脚走去，村长站在原地等着我们。
　　“房间太潮了，水土不服吧。”
　　“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一点事没有，就我遭老罪！”
　　“你太虚了，回家我给你买点生蚝补补！”
　　“补你妹啊补！还有，你在这里直勾勾看着我拉我怎么拉得出来，你去旁边待着去，我好了就喊你。”
　　我笑着往山里走进一点，走着走着，我发现前面有人家居住，直觉指引着我向前走。
　　越走进，猪叫声越来越大，原来是养猪的人家，这里的猪圈很是简陋，是水泥糊起来的半人高墙。一只两只，…这里的猪倒是养得很肥，我不由得感慨。突然，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瘫软。
　　只见最深处的猪圈里拴着一个女人，几斤重的铁项圈捆在脖子上，身上穿着的白裙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沾满了猪屎，头发凌乱不堪，当她抬起头和我对视的那一刻，四只熟悉的眼睛交汇在一起。
　　“陈妍！”我忍不住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想过各种各样相遇的场景，但我没想过我们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她没有说话，对我的到来没有感到意外，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她朝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让我离开。我懂她的意思，这一瞬间我也知道了她这些日子来经历的苦楚，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妍！我强支棱起瘫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往外迈去，陈妍，你要等我！你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