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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门逼债 系统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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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搞医改》
浓情下午茶/文
暮春的柳溪村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村东头的老槐树刚刚抽了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方家院子里的鸡还没打鸣,方四郎就悄悄起了身。
方安蹲在灶房门口,借着灶膛里尚未燃尽的余火,把裤腰里缝着的最后几枚铜板摸出来数了又数。一共十二文,连一注都下不了。他咬咬牙,把铜板重新塞回裤腰,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四郎。"赵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病中的沙哑和喘息,"你又去哪儿?"
方安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已经堆了笑:"娘,我去地里看看,昨儿翻的那垄土怕是又塌了。"
赵氏没有再应声,只隔着帘子咳了几声。那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方安听着那声音,鼻子一酸,可脚底下还是没停,拉开院门就钻进了晨雾里。
柳溪村的赌坊藏在村西头一座废弃的磨坊里,外头看着破败,里头却热闹得很。骰子在碗里滴溜溜地转,铜板堆在桌面上摞成小塔,烟雾缭绕中一张张面孔都红着眼。方安挤进去的时候,庄家正在摇骰,那只粗黑的手腕一翻一扣,碗底"啪"地一声响。
"买大买小?"
方安把手伸进裤腰,那十二文铜板攥在掌心,烫得他手心出汗。他咽了口唾沫:"大。"
骰盅揭开,三个骰子赫然是二、三、四点——小。方安眼前一黑,那十二文铜板已经被庄家划拉走了。他不甘心,又把衣襟里藏着的半串当票摸了出来,那是他娘去年陪嫁的一根银簪换来的,他本想留着以后赎回来。
"再押!"他把当票拍在桌上,"大!"
骰子在碗底撞出清脆的声响,揭开——三个一,豹子,通杀。方安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墙根上。赢家们在他身边吆五喝六,没人多看这个脸色煞白的青年一眼。
方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赵氏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择一把蔫了的青菜,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
赵氏病了快两个月了,从开春那场倒春寒开始,她就一直咳,咳得整夜睡不着,脸颊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原本圆润的下巴如今尖得像刀削出来的。
方安不敢看娘的眼睛,低头往自己屋里钻。赵氏叫住他:"四郎。"
"娘。"
"你爹出去借钱了,"赵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你五弟跟你三哥去镇上卖柴了,你大嫂二嫂带着孩子去挖野菜。你……在家看着门。"
方安"嗯"了一声,钻进屋里就把门闩上了。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脑子里嗡嗡作响。那十二文铜板是家里仅剩的现钱,他爹方火生知道吗?他娘知道吗?他不敢想。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院门外突然响起了砸门声。那声音又重又急,像榔头捶在门板上,震得土墙簌簌掉渣。赵氏撑着门框站起来,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蔫青菜撒了一地。
"开门!"外头有人喊,"方安!你输了我们的钱,别想躲!"
方安从床上弹起来,脸色惨白。他冲到堂屋的时候,赵氏已经把院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三条大汉,中间那个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后头两个手里拎着棍子。
横肉大汉扫了一眼赵氏,又扫了一眼缩在廊下的方安,嘴一咧:"方四郎,昨儿欠的三十两银子,今儿该结了吧?"
方安的腿肚子直打颤:"三……三十两?我昨儿只借了五两……"
"五两?"横肉大汉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白纸黑字写着呢,五两本钱,五两利,利滚利到今天正好三十两。"他把借据往前一递,"怎么着?是现给银子,还是咱们弟兄帮你搬东西抵账?"
赵氏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她看了一眼方安,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失望、心疼、愤怒、绝望——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了下去,化成一潭死水。她转向大汉,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叶子:"这位爷,我家实在拿不出三十两银子……"
"拿不出?"大汉冷笑着,目光越过赵氏的肩头,落在廊下蹲着的方安身上,又扫过院子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最后定在了西墙角一个人影上。
墙角蹲着个小丫头,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年纪。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大汉的目光。那眼神干净透亮,像山涧里的泉水,一点都不怕人。
大汉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拿不出银子也行。你家这个丫头片子倒生得齐整,卖到镇上的窑子去,少说也能抵个二十两。剩下的十两,爷宽限你们半个月。"
赵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爷!求您了!小禾才四岁!她啥也不懂!您行行好,宽限我们几日,我们一定凑钱……"
方安也跪了下来,他扯着大汉的裤腿,嗓子已经破了音:"是我赌输的!跟我妹妹没关系!你们要打要杀冲我来!"
大汉一脚把他踹开,方安撞在廊柱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赵氏扑过去抱住儿子,母子两个缩成一团。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吓哭了,大的抱着小的往灶房里躲。
墙角的小丫头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大汉走了两步。赵氏回头看见,急得喊了一声:"小禾!别过来!"
方小禾站住了,歪着头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她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生病了。"
大汉一愣:"你说啥?"
小禾抬手指着他的脸:"你嘴唇发紫,眼角发黄,指甲上有白点子。你得肝病了,再不治活不过三个月。"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连风都停了。大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他旁边那两个拎棍子的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说:"大哥……你最近是不是老犯恶心?"
大汉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分明有了几分慌张。他盯着面前这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丫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老子给你们三天!三天凑不出三十两银子,我不管你是丫头还是小子,通通拉去卖了!"
三条大汉转身走了,院门被甩得"哐"一声巨响。赵氏瘫坐在地上,搂着方安呜呜地哭。方安额头的血淌下来,混着眼泪糊了一脸。他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娘,我错了……我错了……"
方小禾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们走了的方向。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四岁的孩子,眼神却比村里任何一个大人都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说不清从哪儿来的,好像从脑子最深处冒出来的,又像是有人贴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宿主你好,系统0410为你服务。"
她当时吓了一跳,可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声音又响了:"前面那个男人,肝经郁热,面色青黄,指甲白斑,舌苔厚腻——三级肝损,存活期不足三个月。"
小禾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系统",什么叫"宿主",她只知道自己忽然能"看"见一些东西了——就像刚才,她盯着那个大汉的脸,脑子里自己就蹦出了一串字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觉着,兴许能帮上娘的忙。
赵氏还在哭,方安还在悔。院门外的柳溪村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鸡叫狗吠,炊烟袅袅。没人知道方家的一场劫难才刚开始,也没人知道那个四岁的小丫头,从这一刻起,要一个人把整个家从泥潭里拖出来。
村东头的学堂里,林先生正在给十几个孩子讲《千字文》。朗朗的读书声越过土墙,飘到了方家院子里。方小禾竖起耳朵听着,那些字句她一个都不认识,可她觉得好听,比她娘哄她睡觉时哼的小调还好听。
她蹲回墙角,继续拿树枝在地上画圈。画着画着,她把圈连起来,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人"字。
那是她从窗外偷看林先生写字时记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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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氏的咳嗽比昨天又重了。方火生带着两个儿子出门借钱,走了大半个村子,只借回来二两碎银和半袋子米。方家从前在柳溪村不算富裕,可也不算穷,方火生老实本分,赵氏持家勤谨,日子虽紧巴,却也过得下去。
自从方安染上了赌瘾,先是一两二两地偷,后来借了利钱翻了滚,滚到现在三十两的窟窿,把整个方家都拽进了深渊。
方小禾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大嫂贺氏把半碗米下到锅里,又兑了两瓢水。米粒在滚水里翻腾,稀稀拉拉的,照得见人影。
二嫂孙氏抱着三岁的小侄子坐在门槛上抹眼泪,两个大点的侄儿侄女——七岁的方巧和六岁的方勇——蹲在院子里啃野菜团子。那团子青乎乎的,方小禾知道不好吃,前天她咬了一口,又涩又苦,舌头麻了半天。
她没吭声。从昨天那三个大汉走了之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赵氏以为她是吓着了,夜里搂着她睡,拍着她的背说"不怕不怕",可方小禾心里想的根本不是那三个凶人。她想的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