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苡梦生花》迩边

2、chapter2 出了办

　　出了办公室，楚少仪还是在想刚才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以及那双，朝自己笑着眨了一下的狐狸眼。
　　再回忆起来，楚少仪还是忍不住脸红。那人样貌出众，不难联想，应该是学校论坛里最近讨论正热的外语系美女老师，桑榆。桑榆出名，不仅为她的美貌，学识，更是为她和沈苡的cp。两个颜值巅峰的美女老师，总是成双成对的在学校里出现。一个是高冷如雪山之巅让人望而却步的冷杉，一个是热烈如山谷花海中独一无二的红玫瑰，确实般配。

　　所以，她这个“师母”，明明有了沈老师这么好的对象，还挑逗自己？太过分了！
　　如此想着，楚少仪气的抿了抿唇，忍不住步伐加快。

　　于是，江舟大学里的新生们就看见一个眉头紧锁的帅气小姐姐神情严谨地从办公楼里走出，黑长直垂至腰间，黑衬衫黑长裤，简单的装束没能掩盖她一米七又三七分的良好比例。
　　众人心中无不惊叹：哇，这么热的天，还长袖长裤长头发，狠人！
　　这个小姐姐，肤白赛雪，五官尚显稚嫩，不难看出是大一新生。可是，这个漂亮姐姐，怎么，还自带一种教导主任的气质？？
　　尤其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你，居然有种忍不住想藏手机的冲动！不多时反应过来，明明自己已经上大学了诶，藏啥啊！再回过神时，楚少仪已然大步离去。

　　她要去外语系宿舍找自己许久未见的好友——
　　乔时。

　　“咚咚。”
　　乔时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好闺蜜靠在门框边，手上拎着一袋与她气质及其不符的“好客来”超市的红色塑料袋，提起向她晃晃，掩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泪花。
　　乔时了然地笑了，上前给了楚少仪一个大大的拥抱。
　　“芮芮，好久不见。”

　　楚少仪和乔时相识于小城市鹿城，因为家住的近，总是一起搭伴坐校车，上下学。楚少仪自小就是安安静静的，乔时虽比楚少仪还小些，却总是像个姐姐一样，过马路拉着楚少仪，逛公园拉着楚少仪，去小食堂拉着楚少仪，上校车拉着楚少仪，生怕她走丢了。楚楚话少，小时候差点因为沉默寡言被坏人拉走，好在她聪明，死死拽着保姆阿姨的衣服不松手，才引来大人的注意。
　　乔时是因为家里大人太忙不得已，才要每天自己坐校车，楚楚家长则是抱着让她多去交往一些好朋友的心思，机缘巧合之下，自己站在站台抱着包子啃的小乔遇到了牵着妈妈手的小楚。

　　楚楚妈妈见小乔时一个人在站台，好奇问了一句她家长怎么不在。小乔时声音脆脆的，一点也不害怕，大大方方解释了妈妈今天要去给哥哥开家长会，所以她可以自己坐校车上学。自己转学刚来不久，所以可能以前没见过。
　　楚楚妈妈见这小姑娘可爱又大方，就让楚楚和她打招呼，楚楚有点畏缩，小乔就主动和她打招呼。“芮芮妹妹好，我叫乔时。”芮芮是楚少仪的小名，家里人都这么喊她，小乔时是根据楚楚妈妈喊的方法，有模有样的学了一句。
　　小楚楚犹豫了一下，就拉上了小乔时伸出来的手。
　　“我叫楚少仪。”

　　正巧校车来了，小乔时自然而然地拉着小楚楚就往校车上登，还不忘回头和楚楚妈妈说再见，小楚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被牵着走路了，懵懵的，就被小乔拉着登上车，又被拉着那只小手回头和妈妈挥挥，以示再见。然后她就懵懵地盯着小乔时，跟着她走了。
　　楚楚妈妈站在站台，笑着看着两只牵在一起向自己挥的小肉手，也向她们挥手说再见。直觉自己的女儿好像遇到了一个会相处很久的好朋友。

　　如她所想，两个孩子的手，一牵就是五年，从二年级到六年级。

　　楚家祖辈从军，父辈从政，实力不低，规矩却不死板。
　　鹿城虽小，胜在山清水秀，楚楚妈妈希望自己女儿有个轻松一些的童年，在全家一番商量后，她带着楚少仪离开北城来到鹿城，楚楚外公所居之处。

　　当时让楚楚和乔时做朋友，虽无阶级之分的考虑，但出于安全顾虑，也是调查过一番的。乔家只是普通的生意人家，一子一女，相差六岁。因儿子学籍问题，不得不回鹿城念初中，乔母陪读。因着小女儿留在海城无人照顾，干脆一并转回鹿城。
　　小时候的乔时没明白离别的含义，和陪伴她长大的邻居们说再见时也只是挥挥手。她不明白为什么隔壁的婆婆在她上车前的拥抱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像是提前透支了后面所有的爱。

　　再见的意思，就是这是最后一个抱抱了吗？

　　坐在后座上，看着太阳的追逐着群山，而后被缓缓吞没。8岁的乔时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有点点难过。

　　虽然这是通向去见妈妈的路，她已经一年没见过妈妈了。
　　难过是不讲道理的，但是乔时小朋友要讲道理。所以她没哭。

　　所以后来，当她和楚少仪因为各种原因，连一个正式的再见都没能说出，就四年都没联系上的时候，乔时也没哭。
　　也许是哭过的，乔时回忆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乔时好看的眼睫毛抖了抖，敛去了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松开楚少仪，乔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些军训要用的东西。两人默契的不开始叙旧，语气熟稔亲切，仿佛四年的杳无音讯和两年的等待不曾横亘在二人之间。
　　楚少仪陪乔时整理着宿舍，言语逐渐蔓延攀升到刚刚见过的的两位导师。
　　楚少仪说了自己的遭遇和猜测，乔时听到“外语文学系副教授桑榆”几字，少见的一愣。旋即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刚添加不久的微信好友。

　　点开朋友圈，找到最新的一张照片。

　　“芮芮，是这个人吗？”

　　波西米亚风长裙被风卷住，猎猎而起，勾勒出女人良好的身段。大框的墨镜和肆意扬起的红唇体现出她的自信和美。海浪仿佛要从身后侵袭而来，雪白如花。人与景和谐的，仿佛将海风的咸涩都传递出了屏幕。

　　是桑榆。

　　楚少仪点点头，又回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乔时怎么会有她的微信？
　　乔时退回聊天页面，并未向楚少仪掩饰聊天内容。于是楚少仪得以欣赏到桑老师的热情。
　　从热情问好，告知乔时她的导师身份，到热情邀请乔时做她的课代表，再到热情询问刚入学是否习惯……相比之下，乔时的礼貌回复竟反倒显得有几分冷淡。

　　是的，在楚少仪辗转从办公楼到超市，再到宿舍楼的这短短一个多小时里，我们神通广大的桑榆小姐已然了解到了小漂亮乔时的身份，并且神通广大地得知了小漂亮还是自己系里的，并且神通广大地得到了乔时的微信号开始了一系列热情的问候勾搭。

　　至于是怎么神通广大的呢？我们桑老师才不会承认她常年凭借小号学姐身份混迹在学生论坛里，一线吃瓜。乔时外貌出众，情况又独特，已然有人在论坛里讨论起来。当然，大家都是礼貌的好公民，除了感慨一下乔时皮肤好五官秀丽气质冷静外，并无太多扰人的行为。
　　不像某位桑女士，当即动用自己的私权，翻到了乔时的电话号码，又展开了一系列的“热情问候”。

　　当然，这个过程乔时和楚少仪自然不得而知。
　　“乔乔，她为什么对你这么热情啊？”楚少仪不解。
　　乔时也困惑：“不知道，可能因为她是我的老师？”
　　那她对每个学生都这么热情吗?这句话，楚少仪没有问出口。
　　出于面子考虑，楚少仪没好意思告诉乔时桑榆的“wink”行为，只说看见两位老师很是熟悉的样子。
　　桑榆在人家办公室里那个就差躺下去的坐姿，可不是体现出两位老师的关系好嘛。

　　再次念及桑榆的“调戏行为”，楚少仪的脸攸的一红。低声闷闷说了一句“花心”。
　　乔时在旁边都听懵了，楚少仪鲜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就，加个微信聊聊天，罪过这么大嘛！？

　　此刻，坐在沈苡车里的“花心”桑老师，猝不及防连打了三个喷嚏，好看的五官都皱巴起来。
　　就说沈苡的冷气太强了吧！打完喷嚏的桑榆愤愤不平的这样想到。

　　“说起来，姑姑要回来了吗？”桑榆眯眯好看的狐狸眼，懒懒地开口问道。
　　沈苡的指尖有规律地敲着方向盘，闻言顿了顿。她盯着眼前被大雨模糊了闪动的红灯，手滑落拂过方向盘，在绿光跃出的一瞬间，白色奥迪平稳驶出右转道。
　　“嗯，妈妈的忌日快到了。”语气平静自若，仿佛那一瞬的停顿只是为了看清路况。

　　片刻的沉默。

　　桑榆在沈苡身边待了28年，怎么能不知道好友平静的口吻之下暗藏的难以压抑的悲伤和思念。她陪着她一起经历了那些过往，知道那些无人触及的悲楚故事。豪门难免有些辛秘之事，不为外人所知，繁华之下隐匿的腐朽，无时无刻不刺痛着身处其中的人。
　　就像沈苡。
　　人们只道沈教授家境优越，其祖父是沈氏的掌权者，其父沈温玉与其母周无月当年是人人称赞的青梅竹马，神仙眷侣，两个优秀的青年并未依靠家庭势力，共同打拼，在国外成立了周玉品牌。在沈苡出生后才逐步把公司势力转回国内。

　　周玉周玉，周无月的周，沈温玉的玉。

　　可见恩爱。
　　如果没有二十年前的一场大雨，没有那场雨夜中的车祸，没有周无月的不幸去世，没有沈温玉在两年后迎娶二婚妻子周一星，不久后生下一子沈君雪
　　桑榆想，
　　沈苡应该会幸福很多。

　　她会是沈氏和周玉唯一的继承者，而不是为了避开父亲，继母和弟弟一家决心不学金融学，反而选择了汉语言文学。

　　周玉周玉，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周是周无月的周，而不是周一星的周。

　　沈温玉对沈苡并不差，相反，他很爱这个女儿。沈苡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正是沈温玉的爱，让她不明白沈温玉为何会那么快迎娶周一星——她的表小姨，周无月的表妹。或许是同样青梅竹马的感情？
　　沈温玉，周一星对她都不差。

　　沈苡把车缓缓停入车库。

　　但沈苡与他们实在无法像一家人。她记得妈妈。

　　夏日的雨不过片刻，车门打开的时候，车窗上的最后残留的雨滴也逐渐湮去痕迹了。

　　面对这种无法回应的好，沈苡选择把沈氏让给弟弟沈君雪，而她，避开这一切去学了汉语言文学。她知道，如果自己想要，沈氏是会留给她的。她也知道，不用多言，周玉一定是留给她的。

　　车门嘭的一声合上。阳光绕过云层，抚过沈苡，为她的睫毛镀了一层金棕色。
　　桑榆下车伸了个懒腰，走向沈苡，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她们二人之间不必多言的安慰。
　　桑榆虽然自己为人随性了一些，但作为朋友时，心思却细腻不少。她知道沈苡不需要太多的安慰，每每只是无言的陪伴。沈苡想说，她就听，沈苡不想说，她就陪着。
　　她们并肩走过的那些细碎时光中，友情是一些伤口的止痛药，是无论多少次都有用的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