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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唇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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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卫淡竹凑在他耳边的低语,顾焕枫微愣。
还没等他领会过来这荒唐之语的真正含义,眼前便炸开一片迷雾。
这雾气辣眼又呛鼻,效力极其强劲,使人遇之便不得不眯眼咳嗽。
在顾焕枫猛然闭眼屏息时,手上也忽然传来温热触感,将他向外拉去。
大风追着他们的后脚跟,在木室内剧烈拂过,吹散了浓重的迷雾。
可独孤惑面前已不见任何人影了。
“当真不怕死么!”他气得将手中铁扇都捏出了凹痕。
出了吞金楼,卫淡竹也失去了所有依仗,她不怕他杀了她?
想到这里,独孤惑更气了。
因为他当真没法下狠心去杀了卫淡竹。
“狐卫,跟上他们。”独孤惑沉声道。
“是。”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又顺着吞金楼的暗道向外流泻而去。
鬼市的一处商铺之后,是积灰已久的仓库。
卫淡竹拉着顾焕枫从发霉的米仓中爬出来,大喘一口气。
“终于暂时甩开咪咪了。”感慨完,她看向顾焕枫,
“师兄,接下来我要弄清楚灵气和魔气相互转换的原理,你能帮帮我么?”
“怎么帮你?”
顾焕枫满目恍惚,还没从混乱中回过神。
特别是在卫淡竹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指的状况下……
“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卫淡竹好奇道,
“从前你道心一直稳定,应当不会随意入魔才对。”
和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敬畏的她不一样。
卫淡竹能看出,顾焕枫是有很重的道德包袱的。
而他的理想是护卫天下苍生。
这样的人,怎会轻易入魔呢?
“我被危异的魔气侵袭。”顾焕枫皱眉道,
“待我苏醒,身上便也已是满溢的魔气了。”
竟还与危异有关。
卫淡竹想了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毕竟,她想施行的逆天改命的重生术,也是危异创造的。
“师兄,既然灌魔气会让你成魔,反过来灌灵气,是不是就能让你变回来?”
顾焕枫微愣。
片刻后,他苦笑道:“你可以试试。”
灌灵气,说白了便是往常修士们常做的传输灵力而已。
若是有用,世上何苦来如此多的魔?
虽知大概没什么效果,顾焕枫还是顺从地盘坐到地上,任由卫淡竹与他面对面坐下,将手搭上他平放的掌心。
“师兄,准备好了么?”
“嗯。”顾焕枫轻轻点头。
“那我开始了。”卫淡竹闭上了眼眸。
下一刻,顾焕枫忽然浑身一僵。
无比庞大的灵流冲入了他的筋脉。
“师妹,你干什么?”他握紧了卫淡竹的五指,“这样下去,你会灵力枯竭的!”
“至少要让灵气多过你体内的魔气,你的状态才会发生变化。”
卫淡竹并不理会,只闭紧了眼眸,继续传输灵力。
顾焕枫咬牙盯着卫淡竹,在他的视野里,青衣少女的额上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的脸颊微微发白,看来这样的传输让她也并不好受。
“停下。”顾焕枫的语调带上了更多焦急。
卫淡竹没有回答他。
这个倔驴!
顾焕枫真的生气了,可他也拿她没办法,强行打断卫淡竹的动作,只会让她被反噬出重伤。
无奈之下,他只好再度闭上眼睛,内视丹田与筋脉,祈祷体内的魔气尽快得到压制。
“想得美。”一道漫不经心的话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闭嘴。”顾焕枫缓缓咬紧了牙关。
“你休想出来害她。”
“我怎会害她。”那心魔淡淡道,“我只是比你更诚实罢了。”
“你想对她如何……你自己不明白么?”
顾焕枫不再理会那靡靡魔音。
来自他人的灵力过量地充斥在他的身体中,令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对方是卫淡竹,他便生生忍下了。
绝对不能伤害她。
这是他此刻混乱的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命运似乎从来不会遂人愿。
卫淡竹的灵气非但不能压制他体内的魔气,还被魔气反过来吞噬。
那些缠绕着灵气的魔气越来越躁动,带着无数恶念汹涌过他的每一寸心识。
“师妹。”顾焕枫低低喘息,“停下,你做不到!”
“不。”
卫淡竹是个一根筋到极点的人。
她想尝试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完。
不论后果。
“唔!”顾焕枫猛然扣紧了卫淡竹的手指。
他唇边溢出了一线鲜血,将他的唇瓣点染得艳丽而殷红。
卫淡竹被他抓得生疼,不得不睁眼看向他。
见到少年被冷汗浸湿的衣襟和唇边的血迹,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细细的颤抖,她也没有停手。
她也没好到哪去。
此刻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耗尽了,过度的榨取让她的筋脉寸寸开裂,丹田也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但她只是苍白着脸,静静看着顾焕枫。
卫淡竹的确是个无情又残忍的人。
她至今仍把这世上的一切当做虚拟,什么都不比她的目标和计划重要。
哪怕是她最喜欢的猫咪。
鬼市的光青红交错,照在少女的脸庞和眼眸上。
一切诡谲的颜色,都无法沾染她赤金的眼眸分毫。
一如世上最清透,也最冰冷的琉璃。
她专注地看着任她施为的少年,眼睫因为力竭微微颤抖。
她也任他将她的指骨握出“咔咔”声,将一切疼痛尽数接纳。
终于,鲜血也从她苍白的唇边溢出来。
“实验失败了啊。”卫淡竹遗憾地长出一口气。
看来强行改变他筋脉的状态并不可行。
“歇一会儿再尝试新的方法吧。”
说完,她就要将手指从他的手中拿出来。
却拿不动。
对面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眸。
卫淡竹微愣。
他的眼眸,变成了她从未见过的血红色。
在这昏暗破败的鬼市中,如萧索纸页上新点的两抹最瑰丽的朱砂。
轻慢的笑容浮现在他柔软的唇角。
“还想去哪?”他缓缓道,“任你玩弄这么久……该到你付报酬了。”
卫淡竹忽然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迫近了。
“这次我没摸你耳朵。”她试图蒙混过关。
可再也没有人听她狡辩。
另一个人的气息沉沉压来,温热的触感覆上她的唇瓣,带着浓戾的血气。
烫得她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