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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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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卫淡竹嘈杂心声尽数消失,她神情严肃地伸出手……摸了摸顾焕枫的头顶。
仿佛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
这是猪咪第一次主动让她摸。
岂不得郑重以待?
说明她和猪咪的友谊,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见大猫猫微微眯起眼,似乎也很舒服的样子,卫淡竹更开心了。
看吧,人类的抚摸也不全是对猫咪的酷刑吧。
适度就好。
于是只摸了两下,卫淡竹就收回了手,而顾焕枫的脸已全红了。好在夜色苍茫,谁也看不见。
好吧,除了玄月。
他久久不出声,实在是因为尴尬得紧。
世上没有哪对师兄妹会像这两人一样相处。
哪个师兄会主动让师妹摸自己的脑袋呢?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林中小屋有一厅两室,足够两人休憩。月落日升,二人结束打坐调息,再度对彼此拔剑。
第二重秘境,要练的是“穿林不沾叶”,那么在对战中,便是谁都不能输。
当他们打成平手,不相上下,僵持而不落下风,才能练成这一式。
重逢的第一次比试,顾焕枫没有彻底理解规则,才让卫淡竹抓住了空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他对场地和功法都渐渐熟悉起来,境界比他低、修炼年岁也比他短的卫淡竹就不是他的对手。
又一次,卫淡竹狠狠摔在地上,她打了个滚,立刻爬起,带起浪潮般的落叶。
她在被顾焕枫击落的过程中被枫叶碰到,又输了一次。
一身利落的少女脸上也并无郁结神色,只是目光空茫,似是陷入思考之中。
“师妹,要不要休息一下?”见她像个木头人般久久不动,顾焕枫也早已在树梢坐下,撑着下巴垂眸看过来。他笑容有些欠揍,明亮双眸微弯。
“不要。”卫淡竹抬头,直直看向顾焕枫,“再来。”
“你摔了很多次,还好吗?”顾焕枫收敛了笑意。
“没事,我习惯了。”卫淡竹以为顾焕枫在说她老输,立刻挺起胸膛道,“我不会一直输,也不会气馁。”
“我会打败你。”
怎么会有人对敌人说出“我不会气馁”这么孩子气的话啊,根本没有一点攻击性,反倒像是小儿对师长的保证。顾焕枫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觉得卫淡竹直白到有些傻气。
“要赢过我,还早呢。”他重新站起,灼浪剑出鞘,带出一片红莲火光。
一日,两日,三日。
四月,五月,六月。
二人的对练从未停歇,斗到酣时,他们昼夜不休,连战几日几夜,直到力竭,亦或是血流将尽。
一开始,两人下手都并不十分凶狠,点到即止,沾叶便休。当然,一直都是卫淡竹输。
可后来,当卫淡竹实力长进,二人便再难迅速分胜负,无边落叶变为背景,可以被轻易躲过,这个时候拼的,便是你死我活。
寒冰刺入骨髓,烈火灼烧肌肤,利刃划开血肉,法术折断身躯。
重逢半年后的夕阳之下,两个浑身破烂的血人双双跪倒在地,以剑支撑身体,使之不至于坍塌。
此时长风再起,竹林之中,落叶翻飞,如万千利剑从空中刺下。
枫林已被两人的斗法糟蹋光了,剩下的,只有生长得最快也最坚韧的常青竹林。
风动人动,二人再度拼尽最后一口气飞身跃起。
这一次,他们足足打了半月,此间没有一刻休息。
运转身影用的是忘情道法,使剑的则是涅槃剑法。
在进入秘境之前,两人曾体验过以涅槃剑法交付后背,互为伙伴的滋味。
而进入秘境后,他们成为了彻彻底底的敌人,锋芒相对。
却没想到,在对战中,他们竟也渐渐产生伙伴般的默契来。
他们交锋过成千上万次,对彼此的剑术太过熟悉,预判再预判,难分高下,也无法逃脱,视线和注意力都焦灼在一起。
三年半过去,卫淡竹的剑法比起入宗门最初锋芒更胜,如不死不休的疯兽般咬向对面,凛冽逼人,杀气四溢。
而顾焕枫的剑法更为灵活周密,如湍急水流中轻快的一条锦鲤,也如笼罩天地的夕光烈火,占满四处,不留空隙。
破绽……破绽在哪里?
卫淡竹高度凝神,脑中复现出六个月中顾焕枫的全部身影,高速演算模拟着他的动作。
当顾焕枫的灼浪剑再度携着无边红霞烛火涌过来的那一刻,卫淡竹的脑海中,顾焕枫的全套剑法——一个完完整整的他,终于出现了。
宿敌与知己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消抹,卫淡竹已看透了顾焕枫,知他如我。
凝川剑尖霜华瞬生,极寒剑意毫不留情地刺下,直取顾焕枫眉心。他瞳孔骤缩,提剑格挡,卫淡竹却霎时折腕,剑刃橫向顾焕枫的脖颈。
“铛——”
一声震耳蜂鸣炸响,寒冰吞噬烈焰,灼浪败于凝川。
顾焕枫手中一空,长剑脱手,下一刻,凝川压上他的脖颈,下陷些许,却连一丝血痕都未压出。
一如他们重逢之时,顾焕枫制住卫淡竹的那一式。
“师兄,你输了。”
风声穿过,只余静寂。
夕阳洒在卫淡竹身上,她赤金色的双眸融着日光,更为澄澈明亮。
顾焕枫背着光,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卫淡竹。她浑身浴血,面上也满是脏污,但她嘴角扬起,露出了明快的笑容,不含任何暗沉,只有单纯的高兴畅快。
被魇住般僵直几息,顾焕枫才缓缓放松了身体,唇边也露出笑容。
他心中涌出不服输之气,但并无一丝戾气。
这是一场尽兴而愉快的落败。
从在魔窟中遇到卫淡竹到此刻,时隔三年半,他再度因卫淡竹而感到惊艳。
“这次你赢,下次就未必了。”顾焕枫伸出握过灼浪的手,按压上凝川的剑刃,将它缓慢而坚定地推离自己的脖颈。
晚风微凉,顾焕枫却从骨血之中燃烧起宛若无穷无尽的热意,近乎要把他的神魂也灼烫。
他心中激荡澎湃,平生第一次体味到棋逢对手的快意。
顺着顾焕枫的力道,卫淡竹收剑,她面上笑容已经散了,但眼里还有快活:“随时奉陪。”
“师妹已强过我,之后,便是你陪我练剑了。”顾焕枫笑吟吟道。
“我们是死对头,应该的。”卫淡竹没有忘记自己和顾焕枫的定位,也没有忘记顾焕枫拒绝了她的邀请,更不会忘了顾焕枫要在剑骨一事上和她大道各走一方的宣言。
他们注定为一生之敌,这点争斗,只是毛毛雨,没有什么好客气。
却没想到,顾焕枫摇摇头,反驳了卫淡竹的话:“我并不把你当敌人。”
三年来,顾焕枫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对卫淡竹这么在意?
为什么他会因卫淡竹而心乱,甚至违逆天帝之命?
为什么他会害怕卫淡竹保护不了自己?
为什么……他总会因卫淡竹心神激荡,恼羞失态?
今日,他心中灼烫岩浆,终于顶破了压抑沉厚的岩层,将一个烈火般的答案,送入他心中。
卫淡竹疑惑抬头:“那师兄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