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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中秋那日,白天我抄完了厚厚的一摞书,凝霜凝雪都十分心疼,不停端茶,送点心,捏捏肩。
      反观我那无良爹爹,下午就带着夫人出去玩了。
      申时如约而至竹林,天色已晚,月华如水倾泻。
      楚忆背对着我正仰头看天,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手中折扇轻晃,几绺青丝随着扇的风左右飘舞。
      果然是“冠盖京华”的贵公子,出生于江夏楚家,楚家靠北越,据说他的母亲是北越郡主,所以他也算半个北越国人。
      楚忆母亲去世的早,恰恰他的父亲楚侯和付将军是生死之交,为救付将军马革裹尸。
      付将军便将失去父母的他接到京都,养在身边,那时楚忆只有十三岁。后来将军战死,长公主和将军无子,倒是将他视如己出。
      想了一路关于楚忆的背景,我慢慢行至他跟前,轻声道,“楚公子。”
      “小月儿来了!”楚忆收起折扇,转顾我。
      扇骨轻敲我额头,莫名其妙。
      我:“……”
      和你很熟吗?还小月儿?这乳名极少有人知,他又是如何得知?
      我开门见山:“楚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楚忆答非所问:“你看今晚的月亮,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圆的甚是让人心安。”
      他朝着我笑,不复上次那般戏弄看戏之态。“我还以为小月儿不会来。”
      我终于忍无可忍:“谁允许你叫我小月儿?楚公子,我们很熟吗?”
      “小月儿果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怪我没有原主的记忆,很多事也是旁敲侧击不能得知的,书中几乎没有记录。
      楚忆耐心跟我解释,原来,之前我竟然写话本子,只不过暂时还没有面市,被楚忆压了几个月,笔名就是“满月”。
      我频频点头。
      楚忆又抬头望着月,“其实在下今晚邀梅小姐至此,是想让小姐陪在下看会儿月亮。”
      “看月亮?”
      “是,姑娘可否?”
      我很犹豫,内心腹诽,身份上好歹我是你朋友的未婚妻,你这样做真的好么?我和你也就只见过一面而已。
      还看月亮,怎么不等冬天顺便看一场雪,聊聊人生哲学。
      楚忆也看出了我的犹豫,神色很真诚,又说,“亦之也知道这样不妥,就只一柱香时间可好?”
      左右既然他敢约我出来,应该就做足了准备不会有人看到的。要知道,姑娘为了你可是撒谎,鸽了太子。
      面上表现的勉为其难应下他。
      竹林深处有座凉亭,楚忆走在前面,我不远不近跟了上去。
      凉亭里有一方石桌,和四个石凳子。石桌上摆有月饼,糕点,茶水。
      楚忆请我先坐下,也十分有礼,随后展袖坐下,和我隔的恰到好处。
      他说看月亮还真是看月亮,一柱香时间不发一言,全程专注望月。
      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没他这雅趣,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是中秋月圆而已。
      思及月圆,倒是勾起了内心的思乡情,而今这身体的父母抛下女儿,把团圆节过成了七夕节,两人去腻歪了,结果陪我赏月的却是个只不过见了两面的青年公子。
      为了转移脑中乍起的思乡之情,打量起了对面的楚忆,其实他长的真好。
      五官俊秀,眉间一颗痣显得他风流多情,一双含水桃花眼总是盈满笑意。很难让人不产生好感。
      除了传言“不务正业”了些。
      不过今日里他着实怪了些,他是属于那种百花丛中过的那种类型。不同于太子的冷情淡漠,多情不滥情令多少女子倾倒,在京中女子圈尤其是未出阁女子中那可是名号响当当的。
      还将他塞进了美人榜榜首,当然是背地里,我那新结识的貌若天仙的隔壁兰家小姐硬生生被挤到了第二。
      只可惜,一旦专情起来也吓死个人,心在夏溪那儿。
      今日他却不是上次所见那番风流多姿,从开始到现在,楚忆一直都是笼罩在一股不知名的忧愁里。
      眉头紧锁,敛去了笑意,这些我能看得到感受得到,应该是思念谁。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偷眼看他,转首看了眼我,我只能装作大方的收回目光,佯装淡定,实则内心慌的一匹。
      他对我笑,笑意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不达眼底。
      “你很像一个人,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此时我正悠闲地端茶自饮,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呛到了。
      “她也叫满月儿。”楚忆这次望向我,眼神划过浓浓的哀伤,虽然只是一瞬,还是被我敏锐的捕捉到了。
      “所以我近日里看到你写的话本子上的笔名才会……”
      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曾听兰璎八卦说楚忆在江夏时有一青梅竹马小奴婢,可惜后来楚忆来京,和那小青梅被迫分开,然后才有了夏奚填补了那段孤独岁月。
      后来那小青梅不知所踪,多半红颜薄命。我当初听完后还不信,书里的设定他是专情女主的,那些风流也大多逢场作戏,哪来的小青梅?如今想来可能还真有。
      当然,小爷肯定不是他的小青梅。大约可能差不多长的有点像他的小青梅。所以约我出来睹人思旧。
      要不是我定亲了,凭着楚忆念旧的情结,凭着这和他小青梅的相似度,都可以去攻略他了。
      “你一点儿不好奇?”大概我的面色太过淡然,没有讶然之色,影响了他继续向下抒情。
      翻了个白眼,我出声:“你不是说了有些事知道越少越好么?”
      楚忆沉默,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摇摇头,随后自斟自饮,边饮边说:“我怎么就把她弄丢了,我受人之托要护着她,却没有保护好她……如今估计她也不记得我了。”
      我在心里无语问苍天,你不能再说了,再说在我心中你的深情男二形象全毁了。
      ……
      接下来就是他的自我沉浸时间,我又无聊到差不多把一碟子点心吃完了。
      末了,楚忆喝得半分醉,半分清醒,对我拱手,正色道:“多谢梅小姐今日陪我赏月,”
      “不敢当不敢当。”
      我吃的正兴,忽见他如此严肃,又呛住了。
      楚忆为我递上茶水,问我,“私下里我可以称你“小月儿”么?”
      “随便吧。”哪来那么多“私下”,就无所谓啦。
      “我和太子相识多年,却对你知之甚少,如今你要嫁给太子,也算我朋友了。梅小姐可认我这个朋友?”
      “认,当然认。”
      既然男二要和我做朋友,岂有拒绝之理。
      “那么今晚就当是我楚亦之作为朋友邀小月儿至此。”
      “好!”
      终于,他恢复了初见时的散漫模样。
      “那小月儿的书,本月底我可是要送入书局,让你的笔底世界问世,行不?”
      “行,不过,若是印刷出来能给我留一本?”
      “当然,之前的孤本不都是送给你了?小月儿何时写下半部?”
      想起之前那些送的话本子,凝霜买回来兴高采烈,直说楚公子太好,总是送话本子。原都是有原因的,为拓宽思路写下半本所用。
      楚忆说,写好了,反响高销量好的话,赚的钱四六分。是我六,何乐而不为,好歹我也是在现代读了无数本小说的“不良少年”,区区上本续写哪里难得到我。
      而且,钱这东西,多多益善。我兴奋的搓起了小手,跃跃欲试,恨不能一下子写出个百万字大长文。
      “万不可透露我真姓名,被我爹知道就惨了。泄露出去就和你绝交。”这顾虑倒是真的。
      “瞧你说的是人话吗?小月儿不相信我?太伤心了。”说完还作以袖拭泪状。
      我扶额,请问您贵公子的仪态呢?
      “如今天色不早了,我送小月儿回去?”
      谢绝了楚忆送我回府的好意。我可是偷溜出来的,光明正大被人送回去多惹人非议,保不齐明天抄写多加十遍。
      “我原本也没有打算真送小月儿回去。”楚忆挑眉,挑衅看向我。
      见我不说话,遂解释原因,
      “还与佳人有约。”
      但是恰好他和我同路,顺带了我一程,在我的要求下,到朱雀街下车,楚忆去会多半是会佳人去了。
      猜梅大人此时和梅夫人玩的尽兴呢就多逛逛,平日里,梅大人管的严,不许我随便出来。我也很委屈,很多贵女的邀请,都是梅大人拒绝的,不是我。却要背锅,落得个清高傲气的名声。
      大煜朝历来民风开化,并没有设置宵禁,现下街上灯火通明,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子。说书的,唱戏的,卖艺的,猜灯谜的。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活像一只从山里蹦出的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反正人多,认识我的少,都不需要注意形象。
      这八月十五在这里合家团圆的意味不是特别浓,倒是有些像七夕。不少妙龄女子会走出闺阁选择逛街买买买,还大多选择和心上人一起。故街上的男男女女,都是结伴而行,我这样独身一人,很快就吸引了路人的目光,甚至指指点点。
      “郎君,你看人家新买的碧色锁紧边百褶裙可好看?”
      “哪里及你玉颜半分。”
      “讨厌!”
      眼前这两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实在有碍观瞻。
      “哎呀,这位姑娘,没有人陪你逛街赏月么?单身一人么?诺,直向前走的祥云铺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姑娘,慢走。”说完还掩唇咯咯的笑。
      过分了,这年头,没有个对象都不能逛街了。好在本姑娘以前一直单身,加上父母总秀恩爱,心理素质强,对秀恩爱之举早已产生免疫。
      虽然不敢苟同,但不想争辩惹麻烦,于是向前面人少的地方走去。
      举目望去,街的尽头有一条河,河上架着座桥。不同于街上的热闹非凡,桥那边冷冷清清。远远瞧见一抹白衣身影斜靠在桥上,不怎么看得清。桥上除了他空无一人,好似在等着谁。
      一波女孩子涌进我左手边的店铺里,仰首看是一成衣铺,就是方才那位女子口中的祥云铺。
      再一回首,桥上的白衣身影已然不见。原本还想着那边不也是一个人来着。所以我步入了祥云铺,一阵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一群莺莺燕燕聚集在店内挑衣服。
      大致看了一圈,嗯,衣服不错,是流行的款式。
      店家见状很热情的走过来向我介绍衣服,“姑娘瞧,这白色绉纱裙,新进的货。京中女子可是喜欢的紧,咱京城第一美人兰小姐昨日刚买了件回去,还有梅小姐,未来的太子妃也喜欢这件,差人买了一件,如今已存货不足,先买先得,还有优惠,您要不试试?”
      我看了眼他手中的纱裙,心想这代言太假了些,你说兰家小姐穿可以,美女嘛。何必扯上我,不说我根本就没买过,就算买了也不能穿。这梅大人从不允许我穿纱裙的,说是不端庄。
      但是店家依旧口沫横飞,讲的天花乱坠,几乎把京中有身份的小姐说了个遍。弄虚作假,胡说八道。
      但说到最后,我竟有些动摇,心想着要不买一件坐实这店家的胡诌。于是偷偷将手探向袖底,两袖清风。不巧,没带钱,买它的念头瞬间被现实无情打消。
      店家沉迷于推销产品,甚至将各个小姐的未婚夫都搬了出来。随后冒出一句“姑娘可有婚约?”
      “有的吧。”我讪讪回答。思量如何委婉的表示我不买。不想店家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顺手又拿了件男子衣袍放置我眼前
      “那就太巧了。姑娘看这月白蜀锦暗花长袍。和方才这纱裙刚好凑成情侣款式,您看要不为您未婚夫买一件。两件打八折,来店里的姑娘们也都是买两件的。”
      说罢他眼巴巴的盯着我,等着我付银子。
      他举起双手,朝我比划:“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这也太贵了吧。
      “是五十两,让咱帮姑娘包起来?”
      “不必了。”我连忙摆手。
      店家疑惑,“姑娘这是?”
      “我不买了。”
      “不买了?姑娘开玩笑吧”店家显然有些不相信。
      我道出真相,“真的,我没带钱。”怕店家不信,甩了下广袖。
      “没带钱?姑娘可有陪同姑娘的公子?”
      “没有。”
      “那要不这样?姑娘报下府上地址,明日里小的给送过去?”
      “多谢,但是不用。我真的不买。”送上门不是找死?
      见我不买的意志坚定,店家转眼换了脸色,从笑面虎但冷脸蛇只在我走出几步的工夫,变脸比翻书还快。
      店家拦住了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了一连串:“呵,原来是买不起啊。看你这样子,也是小户人家吧,说你有未婚夫也是假的吧。你放眼四周,哪个不是成双?就你是一个人,还好意思来逛。知道我们祥云铺卖衣成双么?没有男伴就算了,连个女伴都没有。啧啧啧。”
      我有些怒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嘲笑我,以卿卿我我为荣,独影孤身为耻,真是世风日下。
      “之前你浪费了我那么长时间,就想走。没门! ”
      一定是本姑娘太低调了,才使得这店家如此放肆数落。其实我很想道破身份,让他无话可说。
      只这么一小会,又聚集了店里姑娘们的目光。难免会有人认出我。
      我在酝酿着快速离开的办法,奈何这店家不依不饶偏要我买,也亏我脾气好,否则直接一巴掌呼上去。
      我眉眼含笑,准备怼店家几句,然后昂首挺胸离开。
      正准备开口,走进一位护卫打扮的男子,扔了锭那么大的银子给店主,直接砸到他脑门上。
      “公子说姑娘挑好了就快点出去。没带钱还乱跑?”
      太感动了,居然有人帮我解围。
      店家瞧见银子后,嘿嘿嘿地朝我弯腰低首道歉,脸上都笑出一朵花了。侍卫小哥哥临出门时又丢了枚小巧的腰牌给店家,吩咐“明日送过来。”
      回头瞪了一眼那唯利是图,强买强卖,狗眼看人低的店家,三两步跟上侍卫小哥哥跑出去。
      出了门,我不禁好奇问,“你家公子是谁?我能谢谢他吗?”
      他回首对我说,语气十分严肃:
      “梅小姐,殿下已经等了你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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