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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太子来的猝不及防,凝霜匆匆跑来告诉我时,我已远远地看到了那抹雅人深致的身影正朝书房行来。直接笔一歪,稍稍用力了些,墨汁洇进宣纸,那个还未写完的“杀”字被晕染开,霎时,墨汁汇成最后一点,倒也有些画龙点睛之感。
      太子这番直接进了书房,随便的像是在自己府上,身后只跟着一仆从,抱着堆折子,我立身行礼。
      鉴于上次经历,之后我恭敬站在一旁并没有开口。
      时值秋寒,他眉目染上霜,衣袍都透着寒气,石青大氅上团团墨竹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太子进屋后直接将之解下递给身旁的侍从。
      他难得的穿象征身份的蓝缎平金绣蟒袍,白玉螭龙纹带扣,腰上悬着羊脂白玉。不同于白衣翩然如仙,蓝色却是更显临风玉树,君子端方。
      他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疲惫:“近来太子府上人多吵得孤心烦,借你这书房一用。”
      好吧,我赶紧将书案上收拾一下,方才尚未临摹完的字帖往边上一挪,腾出好大地方,随后拍干净椅子上的尘土,自己走开,请太子过来坐下。
      太子直接坐下,身姿挺拔如松,我竟莫名想起一句话,行得正坐得直,以太子殿下的性子,应该不会包庇吧。
      我准备关门退下,太子忽然抬头对我说:“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不敢不从,只能依言留下,离他远点,先就近在窗边的小榻上安安静静坐下。
      太子在聚精会神地批折子,一切都置身事外。批了小半个时辰。我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因为太子眉宇微微蹙起,看着手中的折子,甚至我能感受到他捏笔杆的用力。时间久了,我昏昏欲睡又不敢睡,便扭头看向窗外,凝霜和凝雪不远不近的守着,不知在商量什么,看上去挺高兴。
      还看到了第一次碰见太子那个说我疯子的侍卫。好像叫十七。他可能是个比较健谈的性子,和院子里其他人笑成一片。
      还是有点困,遂以手势暗示凝雪过来,凝雪犹豫了会,连忙小跑过来。我隔着雕花窗,附耳细说
      “好凝雪,帮我去拿些醒神的茶过来。待会直接从窗子递给我。”
      凝雪偷偷取笑了我两句,还是乖巧的去了。
      “这个‘杀’字写的不错,然缺了些果断。最后一点却是极好,毫无落笔的迟疑。想来应不是写的。”
      我一愣,再看太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笔,手中阅览的正是我临摹的字帖。说的却总是让人感觉意有所指。
      太子又说,“孤打算按律法杀了相王世子,你怎么看?”
      哦,原来这个杀正和他判处的结果相应。
      “臣女不敢妄议。”
      “无妨,孤恕你无罪。”
      我毕恭毕敬回答:“臣女以为,殿下做的对。”
      太子露出久违的笑意,这次不仅仅是流露在眼眸里的点点笑容,更是蔓延至整个脸庞。为之镀上一层光华。拈起笔蘸了点墨,笔锋一转,便有种指点山河的气势:“你继续说。”
      掂量一番,继续说了我的想法:“殿下此举,大义灭亲,实属难得。”
      “小世子十一岁就目无王法,嚣张至极,若是成年,怕是祸害。”
      太子笑道:“晚照胆子倒不小。”
      我不卑不亢回:“是殿下让臣女说的。”
      他放下笔,以手指轻扣桌面,“不过你说的很对,他小小年纪已这般狠毒,若是长大,岂不是祸国殃民。”
      “殿下真的要处死小世子?”我有些不相信。
      太子头也没抬:“孤也不想,不过是他自己做的孽,就要自己承担后果,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若是孤,孤直接自刎了结。”
      凝雪端着茶,立在窗下,我已然不困,无需醒神,于是让她将茶送进来给太子。
      凝雪有些犹豫,却还是低首将茶送了进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太子有意无意多看了凝雪几眼。
      太子饮了盏茶,放下茶盏,复开口:“ 这孩子,生性冷酷,视人命如草芥,滥杀嗜血,杀人无所畏惧,不会愧疚难以教化。况他杀人后还谈笑自若,甚至威胁官员。简直无人性可言。我谢家不能有这等败类。如果不处罚他,王法何在?”
      这孩子?这孩子在辈分上还是你的叔叔。
      “还有那个怂恿世子作恶的赵家子,一样要处死。”
      我十分惊讶:“赵家小少爷?他又是怎么了?”
      赵家小少爷我听说过,赵家是商贾,虽是有钱,赵家家主不是个省心的人,一直暗地里结交京中权贵。
      赵家小少爷也就十三四吧,听说挺聪明的一孩子,评价好像还不错,传言说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将来必成大器。不知为何与小世子倒是臭味相投,十分有利于赵家巴结相王府。
      却不知赵家小少爷犯了何罪。
      太子冷笑:“赵家子故意透露那青楼女子住所,怂恿相王世子,更是出计杀死女婴。你只知道女婴是被闷死的,却不知他是用了什么狠毒磨人的手段。”
      “孤还得知,这小子极擅长挑拨,使他人相斗,自己作壁上观。甚至经常出毒计借他人之手杀人。原本他是想要相王世子杀了青楼女子,不想相王世子会错了意,杀了女婴。彼时,赵家子正在把风,见状偷偷吵醒了孩子母亲,才有相王世子一不做二不休,害死了母女二人。”
      “而后赵家子甚至划花了名伶的脸,扒了衣裳。”
      我了然:“所以说,赵小少爷算是帮凶。那他为什么要杀人?”
      太子语气已经明显的气愤与不平:“为什么?他虽是个少年,却是见色起意,自己得不到便想假人之手除掉,恶毒之极,况他心思缜密,心术不正,也是个祸害。”
      虽说某种意义上,赵小少爷也是杀了人,可那也是间接的,而且谁会想到这小少爷竟是这等人,果然传言十之八九是假的。
      太子这般判决,对于这个以仁德治天下的大煜朝,难免会有很多人不理解。如此处置两个未及冠的男孩子,总归有些残忍。
      “殿下不怕此举遭人非议。”
      “孤何惧?孤作为太子,理应为国为民除害。尤其是赵家那个隐藏的祸害。”
      “ 殿下所言极是。”
      “好了,不说此事了。”
      一个话题终于终结。而太子的愤然亦终于消失了些。
      秋风起,深秋已近初冬,我站在雕花窗前,窗开着,屋外的风一阵阵吹进,吹的人心里打了个寒战。秋虫唧唧,冷淡的花香在周遭萦绕。
      “你站那么远作甚?坐这儿来。”说完他手指向书案对面的凳子,示意我坐。
      没有动作……
      太子看出了我的疏离谨慎,神色有些无奈,“上回……”
      我连忙打断他:“上回是臣女的错,臣女口不择言,”
      太子语气清微淡远,慢条斯理,不咸不淡却是有几分威胁之意:
      “你知道孤说的是哪个上回?你之前冒犯孤三次,孤可都记得。”
      我缄默不言,怕不是来算账了。
      “晚照是不是还在生气?”我一哆嗦,这声音沁着淡淡的温柔是什么鬼。
      “生气?臣女不敢。”对,肯定是耳朵不好使幻听。
      为什么要生气。是我不好,太子没打死我就算好了。
      他闻言缓缓起身
      “孤向你道歉,那日是孤吓着你了。”
      “有些事,孤来说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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