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气》春如栩

1、壹 夜深了。

　　夜深了。

　　春台嗅寄，青烟灯火，触目一色。朱红青蓝大宅，卷草滚过院落，已久无人居。台阁内唯一人屈膝而坐，瀑发攀延到裙裾到草蒲，她像一棵世代生长在此的菩提树，任由房外风雨唿而，她只晓得垂眸，不语。

　　奇怪的声音自宵禁的长街逼近了，黄木条封着的窗棂挤出一道拇指粗的缝儿，户外风掠抚，未佩簪钗的墨色碎发旋动，随即那阵涌动的风气自她身边缠绕一圈，竟直直停在她的额前。那是一阵滚烫的强大的动静，似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定要吞了房中这个单薄的，苍白的女人。

　　是妖气。

　　她似须弥渡舟，本不该受外物影响，却硬是被这妖气逼迫着从思绪中脱身，她的眼角翕动几分，吐纳间五感归位，面上这才有了人该有的红润。

　　那妖气性子不好，也察觉了她有了动静，逼迫着她做出下一步举动。妖气汇集在阶前，不管不顾了，硬生生一涌而入，房内霎时间除了她的灵气，混入了一股滚热无名的妖冶花香气。

　　木板和半面墙壁叫掀飞，透亮月光凄美泻入，她睁开眼睛，月亮圆满又朦胧，映入眼眶，叫这墨似的阴森妖气映衬着，几乎挤满了视线所及。

　　“狐狸。”

　　这一声还算轻。等她瞧清了四周情况，怒气才自下而上涌起，瑛儒拍案，玉镯裂开个口。

　　“凡乡人。”

　　妖气汇集最浓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这声音的主人不该出现在此处，瑛儒甚至不认为他会说人间的话。

　　瑛儒直直的望着妖气源源不断的自缺了一隅的房间四周汇集，那墨色渐浓，竟敢压过月色。

　　狐妖垂着手，自雾气中慢慢走出，他化作人形的容颜一如瑛儒记忆中的妖艳，学着人持着玉山扇，面上的神情却从未见过，那是一种成熟后才有的，哀莫大过心死的沉静。

　　他站定了，玉山扇面张开，妖气自他扇上汇集成蓝火，正等待着朝瑛儒处伸出火舌。瑛儒自他身上瞧出了四个字——拉她陪葬。

　　瑛儒印象中，狐妖的尾巴应该是粉色的，厚重的像一把掸子，扬起能将她整个人盖住。狐妖笑起来眼睛也该是亮晶晶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笑似的，肌理夸张到虚假。

　　“你对我做了什么？！”

　　瑛儒神情恢复了原先的冷静，眼睛却随着狐妖的骤然倒地飞速的眨了眨。原先对准了她的命门的法器扇子应声滑落，妖火烧毁了一边的博古架。狐妖嵌着手套的指骨陷进了身前衣料，他狠狠的对着瑛儒露出尖齿，兴师问罪。

　　又一阵腹痛，狐妖咬紧牙关，泪眼要婆娑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在遭遇什么，只知道一定要杀了这个被他救下，却又让他遭受如此痛苦的白眼狼。

　　抬眼间，瑛儒双腿已滑下团蒲，准备朝他过来了。

　　“我一定要杀了你。”

　　瑛儒蹲坐着，狐妖终于在她面上找到一丝当年的痕迹。他看见瑛儒望着他小腹的神情变成同情，又变成抱歉，随后终于开口，停在他耳边，似十年风雨灯火劈裂声尽化成了这句话：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