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瓦纳什绘本[无限]》蔫蔫梗

113、小布里 [缄默羔羊

　　苏瓷换了一套男装。

　　以她的身高，穿上男性的衣服并不算多么突兀。

　　微缩小镇无法看见房间内的情况，并且也无法确定人脸，除非布里镇长持续盯着她，否则要长期定位她的行动还是有些困难的。

　　只是坏处是，一旦布里镇长想到了两人已经知道微缩小镇的秘密，就有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就算布里镇长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苏瓷也不敢真去赌这个可能性，因此她并不惮于行动大胆些。

　　两人所剩时间并不多，行动谨慎并不能给任务带来进展，反正按照霍尔的身份无论如何大概率都得和布里镇长对上。

　　苏瓷裹着麻布长袍，她割了根线临时穿了教廷的银戒挂在脖子上，因为霍尔激活了银戒，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隐隐约约流动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这种激活是以霍尔为主导的，她并不能主动地驱使银戒中的力量，不过作为报警器也勉强能用。

　　不出所料，当苏瓷从墙内翻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银戒的波动被压制了一些。

　　镇长家的大致样子昨天苏瓷已经在微缩小镇里观察过了，她正打算爬烟囱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扇窗没有上锁。

　　苏瓷眯了眯眼。

　　她勾上窗台，灵活地翻身而入，落地之后苏瓷没有停留，而是将窗帘迅速拉上。

　　这是一间堆砌着杂物的小隔间，里面存放着的东西大部分都盖着布用来防灰。

　　没有点灯，房间里因为窗帘隔绝了光线而一下子暗了下来，灰尘的味道有些重，苏瓷甚至闻到了一点些许的腥味。

　　苏瓷将挡灰的布匹掀开，里面堆砌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金属物品和枯败的植物，腥味就是在这些器具上传出来的。

　　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器具，但明显出现的刀刃和杯器多得有些不正常。

　　并不像是被用于正常使用，更像是——仪式道具。

　　苏瓷拿了其中一个小酒杯，有一侧有被烧黑的痕迹，杯底凝固着某些褐绿的水痕。

　　仔细观察之下能看出来它上面有刻画一些混乱的符文痕迹。

　　这窗户昨天她也在小镇模型上看过，当时还是锁着的，并且小镇的窗户大部分都是从里侧打开，而锁扣没有被强硬破坏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扇窗户并不是由能够操控小镇模型的布里镇长打开的，而是从里侧自己开的。

　　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打开的，但无疑出现在这个时候都是一种‘邀请’的意味。

　　既然里面已经做好了招待她这个不速之客的准备，苏瓷也就不打算委屈自己爬烟囱了。

　　杂物间的东西除了几箱子看起来就很诡异的仪式道具，其他的东西就是正常的家具了。

　　她刚刚将布遮盖回去，就听见了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

　　苏瓷转身眼看着门吱呀一声被旋开，大敞开仿佛是一位隐身的主人发出的邀请。

　　她在心中划去了布里镇长的可能性。

　　特意打开这扇窗户很难不令人怀疑对方的动机，这件杂物间里有堆砌的仪式用品，如果布里镇长做出这样的事只有可能是他笃定苏瓷不可能有离开的机会而挑衅她。

　　但显然，霍尔还在外面，她身上的银戒的力量虽然减弱，却也没有重归寂静，足以证明霍尔暂且还是安全的。

　　布里镇长或许会轻视携带着银戒的苏瓷，但绝对不会轻视一位红十字神官。

　　因此做出这件事的人只有可能是小布里。

　　而他特意将苏瓷引入这个房间，用意有些难猜，但足以证明他的立场和布里镇长并不完全一样。

　　苏瓷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安，她相当从容地走出了房间，而下一扇门也随之吱呀着打开在走廊尽头，露出旋转向下的楼梯。

　　那扇门看着和房间里的其他门并不一样，它并没有门把手，而是连颜色和材质都完全和墙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它自己打开，要苏瓷自己找的话还得费些功夫。

　　但苏瓷没有直接过去。

　　她尝试着开了距离最近的另一扇门，这扇紧闭的门通往另一间房间。
　　小布里并没有阻拦她的行为，而是任由她打开。

　　布里镇长的屋子要探索起来有些麻烦。

　　苏瓷仅仅看了一眼屋内就关上了门，跟随着旋转的楼梯而走下去。

　　楼梯并不长，旋转着的楼梯没有岔路，只通往另一个隐藏的房间。

　　楼梯间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在苏瓷走进之后大门就缓缓合上，黝黑的楼道只能听见苏瓷的脚步声。

　　她的夜视能力很好，虽然暗，但依旧能够辨别出楼梯上并没有堆积的灰尘，足以证明这里是常有人通行的。

　　小布里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苏瓷依旧对他不算信任，在这人表现出了在这栋屋子里绝对的掌控力之后，苏瓷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小布里。

　　因为类似的掌控力难免让她想起剧本一开始，她和霍尔被强行抓进黑白像素世界的经历。

　　这很奇怪。

　　苏瓷踏下最后一阶楼梯，一扇门随即向她打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溢出来，她闭了闭眼，直到习惯了之后才进入。

　　房间的面积不小，能看出也是细致装修之后的结果，但家具格外的少，显得房间愈发空荡。

　　一张床，一对桌椅，地上铺着一条圆毯，房间里到处散落着儿童画。
　　除了这些之外，就是房间里最大的一个置物架，摆放着明显有魔力波动的晶石和金属。

　　书架上摆放着的书看不清样子，但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给小孩子看的绘本。

　　接着……还有坐在圆毯中央的一个小男孩，此时正安静地面对着苏瓷，他一直闭着眼睛，直到苏瓷看向他，才把眼睛睁开。

　　他的黑发格外长，虽然应该有段时间没有修剪过，但能看出发质很软很蓬松，此时被他别在耳后。

　　湛蓝的眼睛如无光的深海，因为微微垂着眼，连灯光都没有进入他眼睛分毫。

　　这张脸她见过。

　　在孤儿院的照片墙上。

　　“欢迎您。”小布里声音很轻，在他头顶上浮现出金字来，他语气全然没有幼童的脆生生，反而像是许久没有说话一样有些沙哑。

　　[缄默羊羔]
　　[口口口口]

　　他面前平摊着一本画册，周身散落着的颜料离他手边不远，仔细看的话，左手指尖也沾着一些颜料。
　　在苏瓷来之前，他大约正在画画。

　　苏瓷看了一眼他的画，瞳孔微微一缩。

　　他所画的是夜色下的小镇，深黑的天空和明黄的路灯并不是苏瓷的重点，而是格外夸张的月亮。

　　月亮所占的版面约有一半，仔细看去，月亮是由一只只蝙蝠一样的白毛怪物所组成的。

　　“引导我来这里，你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让我欣赏你的画吧？”

　　苏瓷走近两步，半跪在地上拾起他散落在地上的画，他的画颜色大多数都是夜色之下，少部分有绚丽的颜色。

　　不过，取景几乎都是在小镇上，也有一些教堂和孤儿院。
　　她甚至看到了卡图斯夫人的蛋糕店。

　　小布里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画册翻到前面去。

　　“父亲偶尔会来看我画画。”他将画册翻转朝着苏瓷，足以让她看清他的画，“不过这一幅，我没有让他看见。”

　　画面是黑白色，只有一个人像分外清晰，根据装扮和雀斑特征，苏瓷能辨认出这是之前在旅馆里照镜子的自己。

　　“你是左撇子？”苏瓷看着他的手指，按照两只手颜料的分布，很容易辨别出他应该是用左手作画的。

　　小布里点点头，他撕下那张黑白苏瓷的肖像画，随后将画册重新收回，翻回到刚才的一页。

　　“送给你。”他将画递给苏瓷，认真道，“留在我这里，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

　　苏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而对面的男孩突然仔细打量了她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游侠姐姐，你应该不是曼斯彻帝国的国民吧？”

　　苏瓷眼神一闪，心思急转之间，她直视着小布里，“你试探我？”

　　“我没有哦。”小布里摇摇头，之前被他别在耳后的头发因为他小幅度的摇头又掉落了下来，遮住了眼睛，他抬手将头发缕回去。
　　“刚才是没有的。”

　　他是怎么猜测出苏瓷不是曼斯彻帝国的国民？

　　苏瓷并不认为是小布里的能力能强到这个程度，如果说是有什么地方露出了不对，只有可能是刚才她拿画时候的反应。

　　是哪里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赠与。

　　曼斯彻帝国相关的律法有一条有些奇怪，在帝国大部分地区乞讨是犯法的。

　　但流浪者却能够被接济，两者的区别在于一点，流浪者似乎会做出某种‘回报’。

　　等价交换，听起来有点像是[天平]的法则。

　　而她似乎记得，曼彻斯帝国的货币上印的符号就是天平。

　　“所以，游侠姐姐，你是哪个国家的呢？卡罗森吗？”小布里猜测着，又随即摇摇头，“不对，曼斯彻的游侠协会应该不会招收别国的。”

　　“真奇怪。”小布里有些苦恼地蹙眉，苏瓷同样学着他坐在圆毯上，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很喜欢游侠？”小布里对这个身份有独特的关注，这并不算是什么难推断的事情。

　　“嗯。”小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声音却极轻，表情也意外地很平静。
　　“喜欢的。”

　　很割裂。

　　苏瓷心中评判着小布里的反应，好消息是小布里看起来似乎不完全敌对。

　　这也是当然的，按照他神不知鬼不觉把两个演员弄进书里的行为，他在这个镇子上的掌控力可以说是有些恐怖的程度。

　　如果他是一个绝对敌对的角色，剧本就太不平衡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给人的感觉也算不上安全。

　　“那么，你送了我这张画，想让我付出些什么作为回报呢？”苏瓷话音刚落，而小布里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眼球缓慢地转了转。

　　“游侠姐姐，我们是不会索要回报的。”

　　他的眼睑很薄，看着更加显得人更加清瘦。

　　“得到了馈赠之后要做什么是由你决定的，虽然，衡量的[天平]不由任何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