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明明如月》来杯蛋酒

5、三弟

　　赵恕捂着额头上被他爹一个茶盏砸出来的肿块回到了东宫。
　　到底身体尚未恢复。他往罗汉床上一躺，只觉方才在御前隐忍的疲劳全部涌了出来，哪哪儿都不舒坦。
　　便不摆膳了，先睡了一觉。
　　大约两个时辰后醒了，传膳来吃。刚把一勺清粥慢慢咽下，有宫人来禀，三皇子求见。
　　来的倒快。
　　赵恕首肯。对方进来时他只微微抬眼，一手仍拿着调羹喝粥，另一手屈起食指点了点桌面，不咸不淡道：“三弟来了。不必拘礼，坐吧。”
　　赵涵仍规规矩矩行礼，才在赵恕对面落座，目光先在兄长脸上扫过，注意到其额角淤青，眉头便不自觉皱了起来。
　　“皇兄到底是为何？”一开口责怪之意满满。
　　看来已经到父皇处去过了，这是急冲冲来兴师问罪呀。赵恕的语气就有些冷然：“父皇面前，就实回禀罢了。”
　　赵涵一顿，意识到此问莽撞，浑身燥恶之气倏地少了几分，语调也低下来：“臣弟不是这个意思。臣弟问的是，皇兄为何要在这节骨眼上让父皇收回太子印绶？”
　　这回轮到赵恕一顿。原来是他理解错了？这小子怎么不问跟自己有关的事，净来操他的心？
　　当下缓和了语气，道：“父皇连这都同你讲了？那你也该知道，我已是残废之躯，不堪大任，如今腾出位置，也好……”
　　“胡说！”赵涵突然打断他，眼神下意识往他腰下飘了一飘，脸色一时铁青，“连太医都说有望治好，皇兄怎能如此自弃！”
　　赵恕又是一顿，不知他的情绪从何说起：“……这不是自弃。”他想了想，决定直截了当一些，“我是真愿意给你们，给你，腾腾位置的。”
　　他这样说时，语调带了一丝独特的柔和，尾音尤其轻，飘乎地扫在心尖。因而赵涵又看了他一眼。许是刚小憩过的缘故，他的发髻略略松散，几缕碎发缓下来，顺着颈侧蜿蜒。而他仍不忘在对话间隙细细吃粥，吞咽时眉眼微垂，神态一时澄静，无端肖似观音。
　　可那唇边的微微水光却是溺人的一瓣清粉海棠，隔着小小一张几案，便如隔了攀不过的高墙深深，任它风姿惑人，终是只敢远望。
　　赵涵放在膝上的右手指尖微动。他暗自闭了闭眼，强忍下一些频频冒出却又不合时宜的念想。
　　他道：“在皇兄面前，臣弟不敢有诳语。臣弟对皇兄的敬爱之心，纯然肺腑，只盼将来兄弟相宜，能为皇兄效以犬马，决不曾对储君之位有半分觊觎。请皇兄信我！”
　　他说着，忽然紧紧握住赵恕搁在桌上的一只手。赵恕吃了一惊，抬眼看去，却见对方神色竟有几分戚惶，像是生怕他不信似的。
　　好嘛，赵恕心想，老赵家真是一脉相承的好演技呀。
　　你要是真不看重这个位子，上一世何必和老五斗的死去活来？你的母妃和外祖又何必趁我南巡，几番刺杀？
　　倒是惯会在我面前装赤诚。
　　心中嗤笑。既然都姓赵，那不妨一起演起来，人多热闹嘛。
　　“好三弟，”赵恕赶忙放下调羹，反握住赵涵的手，感动道，“为兄怎会不懂你的心意？是为兄不好，贸然提起此事，惹了父皇生气，也让你担心。罢了，这一桩暂不提了，”他拍拍赵涵手背，松开来，摆摆手，“不提了。以后如何，以后再谈罢！”
　　说完，见赵涵没马上搭腔，他便又道：“只是递给刑部司的那两个人，三弟还需多多上心。他们既然敢公然议论为兄中毒一案，背后恐有推手，定要细细审问，摸清底细。”
　　谈到此事，赵涵亦正色：“臣弟自不敢怠慢。臣弟深知，皇兄肯同意把人交给刑部司，定是相信此事并非臣弟所为。臣弟不敢辜负皇兄信任。”
　　赵恕闻言笑笑。他当然相信了，本来就是他编的嘛。
　　如无今日一遭，那其中一人今后可是要做到林川府知州一职的。林川府乃本朝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又富有铁矿，这林川知州虽为地方官员，分量却不可谓不重。这位知州大人对上谄媚孝敬，对下自然好一番搜刮民脂民膏，上一世正是被他集齐证据后送上断头台的。今日，只不过提前了几年让他上路罢了。
　　而这贼子目前已效命于五皇子手下。赵恕知道自己中毒和五皇子脱不了关系，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抓了此人，编造一些内容，故意攀咬老三。如此，以皇帝生性多疑的脾气，定会反而相信老三，让其查案。那么，老三也定会全力以赴，势必要查出一些结果，才好给自己洗脱嫌疑。
　　诚然绕了些弯。谁让皇帝实在多疑呢。
　　赵恕温和地笑笑：“那为兄就等三弟的好消息。”
　　赵涵见他对自己果真没有芥蒂，心下很是高兴，忙转了话题道：“说起此次生辰，皇兄如此受苦，臣弟心中实在难过……想着，不如替皇兄重新操办一场小宴，咱们再一同痛饮几杯。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赵恕摆摆手：“何必麻烦。五个月后就是你的生辰，届时再同乐便是。”
　　赵涵眼神一暗：“臣弟……今年将满十六，父皇前月已让少府监着手准备开府，今年生辰大约要在宫外过了，只怕皇兄不便。所以还是先置办个小宴吧？咱们兄弟二人，也可少些拘束。”
　　赵恕对生辰一向无甚期许，当下只觉无所谓，既然对方想办那就由他，于是不再推拒，点头道：“也好，就依你吧。算来你去年就该出宫开府，不知为何拖到现在，好在父皇记挂着。待开府当日，为兄给你送一份厚礼，只不知三弟可有什么心仪之物没有？”
　　赵涵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时分外温柔，连咬字都带上几分缱绻：“臣弟确有一心仪之物……皇兄不妨，送臣弟一尊观音吧？”
　　“观音？”赵恕哈哈一笑，“那有何难？等过阵子为兄身上大好了，去感业寺替你求一尊便是。只是三弟何时拜起了观音？”他调侃道，“莫非是要皈依我佛？”
　　赵涵闻言，微微垂眸，也轻声笑道：“臣弟，只想皈依观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