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对照试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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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章邯抱着竹简刻刀跑了过来，“五大夫，上官！”
赵熙笑道：“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章邯摊开竹简，准备记录，相里钟与铁匠们也看向赵熙。
赵熙照本宣科道：“先将生铁与木炭或铁矿粉混合加入熔炉煅烧至半液态，然后通过搅拌让其与空气充分接触，使其中的微量元素氧化脱除，便能得到含碳量适中的熟铁。”
高炉中本就有熔融状态的铁水，相里钟亲自抓起一把木炭投入高炉，有工匠主动请缨上前搅拌。
赵熙知道，加木炭与搅拌的过程都是为了促进氧化反应，加快碳的排放。
但其中具体的比例，搅拌的时间她却一无所知。
赵熙提醒道：“章邯，注意记录铁水的量，加入木炭的量，还有搅拌的时间。”
章邯忙应诺。
赵熙命人隔一段时间便取出一部分铁水样品，放置在一旁，并用木牍标注好顺序。
直到金乌西斜，才将这一炉铁水分成了数十份样品。
“相里铁官，请将这些样品用同样的锻造之法锤炼，再对比其硬度与韧性！”
相里钟如同醍醐灌顶，一通百通，“五大夫此法甚妙，如此一来便能通过加炭量与搅拌时间，得到最适用的铁器！”
章邯：“不知这法子叫什么，还请五大夫赐教。”
赵熙：“说穿了也很简单，我称其为控制变量法。我们今日不变的是加炭量，变化的是时间。明日便可改变加炭量，对照实验，找到最合适的配比。”
相里钟双目炯炯：“原来如此！”他突然发现，很多技艺都能通过这样的法子加以改进！
章邯手下的刻刀动作飞快，竹简上都快要冒火星了！
通过搅拌控制铁器的含碳量，这就是西汉时期出现的炒钢法！
赵熙将铁匠们经过上百年摸索才能得到的经验，用实验的方式强行突破，带给了相里钟与章邯不一般的震撼，也让他们对以往的一些技艺有了新的体悟。
赵熙：“炒钢法可灵活控制含碳量，通过控制搅拌强度与时间，可产出低碳钢也就是熟铁，中碳钢甚至高碳钢，可适应不同的需求。”
那些对铁器强度要求不高的农具，日常用品，便可以减少工作时间，批量生产！
章邯：“属下都记下来了，定会按五大夫所言一一实验。”
炒钢法解决了生铁的脆性问题，提高了生产效率，可以规模化生产钢铁，但对碳的控制依赖经验，一不小心就会将碳全部去除，变成熟铁。
章邯的这份记录便能让后来的铁匠们按图索骥，有的放矢！
冶炼出来的铁胚仍需要经过多次锻打，淬火、冷却等工艺，进一步提升铁器的硬度与韧性，去除杂质。
这个过程依旧很麻烦。
直到南北朝时期，灌钢法逐渐取代了百炼钢，成为效率更高，成本更低的一次工艺改革。
灌钢法便是将含碳量高的生铁与含碳量低的熟铁混合浇筑，使其均匀扩散，形成含碳量适中的钢！
如此一来，便减少了百炼钢反复捶打的过程，可批量生产高质量的钢！
为了验证自己提出的工艺，赵熙这些日子便居住在城郊的冶炼所，省去了往返的时间。
水排造好的那天，蒙毅也将寻到的煤炭送了过来，冶炼所鸟枪换炮，赵熙干劲十足！
她亲眼看着一架架水排矗立在冷水河岸，亲眼看着一座座高炉拔地而起，亲眼看着铁水变成一柄柄环首刀，精钢剑……
赵熙的心中激荡着一种改变世界的豪情，成就感与满足感是以往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未有过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赵熙带着相里钟、章邯，抬着炼制好的长剑、环首刀入宫觐见！
章台宫中，大秦君臣正在议事——
内史启：“陛下，臣有本奏！”
嬴政无奈道：“卿所奏之事，朕已知晓，诸位爱卿可有对策？”
群臣面面相觑，俱是一言不发。他们若是有生财之道早就自己用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就在嬴政失望之际，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陛下，臣有对策！”
站出来的正是重回朝堂的李斯！
李斯开口，并没有人意外，这些日子，李斯似乎放下了所有枷锁，所有顾虑，不在乎是否得罪同僚，只一门心思的为陛下排忧解难。
李斯道：“我大秦的国库由治粟内史掌管，其收入由田租、算赋组成，其支出则是军费、官俸及大型工程。”
“而少府掌管皇家财政，负责征收山泽税、口赋及商业税赋，专供皇室开支。”
少府令赢谬皱眉道：“廷尉所言甚是！但廷尉不要忘了，少府收入不得用于国家事务，皇室亦不可动用大司农钱物，这是大秦历来的规矩！”
李斯微微一笑：“时移世易，自然要有所变化！”
赢谬突然有一种要被挖肉的不妙感：“廷尉此言何意？”
李斯躬身道：“臣听闻五大夫能够冶炼出替代铜器的铁器，若是大军的兵器、天下的农具都换成铁器，这可是一笔大收入。如此一来，将盐铁税赋继续收归少府便有些不合时宜了。”
赢谬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这一个月来，少府如此配合赵熙的实验，就是因为铁器的营收属于少府，若是实验成功，赢谬便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
如今，李斯分明是要釜底抽薪啊！
李斯并没有理会少府令的情绪：“还请陛下允准，将盐铁收入归于国库，如此一来，便可解国库之急，又能规范盐铁买卖流程。”
内史启眼前一亮，少府令却瞬间变色！
若是铁器收入归于国库，那冶铁所还能是少府的吗？
难道，这一个多月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赢谬不得不怀疑，李斯是不是也知道赵熙实验的进度，这才在今日提及此事。
赢谬怒道：“你……你这是要断少府根基吗！铁器是我少府冶炼，凭什么归于国库！”
内史启心中大喜，这是成功将烫手山芋甩出去的快感，立刻开口帮腔道：“少府令此言差矣，少府的根基乃是山泽之税、商业之税，食盐本就利润微薄，铁器又是新出现的事物，万不能称之为少府之根基！”
李斯也加了一把火：“铁器虽是少府冶炼，但这一切都属于陛下，属于大秦，自然要合理分配，不是少府一家之私，还请少府令明晰！”
李斯的话占据大义，让赢谬无可辩驳。
内史启因国库之事早已急疯了，李斯则是百无禁忌，一心为陛下分忧。赢谬顾虑太多，自然争辩不过他们。
赢谬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们！咳咳……”他只能向始皇求援，毕竟，少府是皇帝的私库，“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嬴政冷眼旁观两方的争执，在心中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少府的职责确实过于庞杂，盐铁都是事关民生的重要物资，当新成立一个衙门，专管此事！”
赢谬震惊的看着始皇，嬴政直接命令道：“朕欲新成立盐铁司，将冶铁所划归其中，由治粟内史管辖！”
赢谬心里如何想无人在意，内史启却是大喜过望。
就在这时，赵熙求见。
“臣参见陛下，经过多日实验，臣不负陛下所望，成功炼制出了百炼钢长剑、环首刀，还请陛下查验！”
嬴政拍案而起：“彩！”
说着，嬴政走下丹陛，从相里钟章邯捧着的刀剑中抽出两把。
“蒙卿，来试试新剑！”
蒙毅忙上前接过，按着上次的试验流程一一试过，这次的成品果然不俗。
蒙毅见猎心喜，对手中的长剑爱不释手。
蒙恬则是盯上了环首刀，“此刀可是骑兵所用？”
赵熙：“蒙将军好眼光，此物正是骑兵的神兵利器。”
一汉当五胡的传奇就是这样来的！
嬴政心情大好：“五大夫献宝有功，朕欲封赏，不知你想要什么？”
赵熙躬身道：“多谢陛下，但百炼钢技术的突破并不是臣一人的功劳，铁官相里钟，掌事章邯，还有少府的工匠都居功至伟，还请陛下将给臣的赏赐分给他们。”
相里钟与章邯十分感动，能遇到一个不贪墨属下功劳的上司，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而会给属下争取奖励的上司，更是凤毛麟角！
嬴政笑道：“年关将至，卿的百炼钢正是一个好兆头，少府自相里钟以下人人有赏，你的赏赐也不能少。”
嬴政深谙用人之道，想要马儿跑，就必须给马儿吃草。
——“便赏晋爵一级，黄金百镒！”
五大夫之上便是左庶长，更别说还有黄金，赵熙当即谢恩：“臣多谢陛下！”
相里钟与章邯也纷纷谢恩。
章台宫的朝会，相里钟二人还没有资格参与，将兵器献上就自行退下。
赵熙却被留了下来。
少府令赢谬压下之前的不悦，起身上奏道：“启禀陛下，按照惯例，赐予各方的年礼都已备下，还请陛下示下。”
嬴政：“按成例来即可。”
赵熙有些疑惑：【这还没有下雪，怎么就要过年了？难道这个时候的温度如此之高，寒冬腊月都不下雪？】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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