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和我天生一对》萨孤

51、不要难过，因为仇人 并不平静的

　　并不平静的夜，风过山林，惊枝满叶，莫名带来一点躁动和血腥，拂过鼻尖。

　　天上月被遮得严严实实，丝毫银光不透，如同裹上如漆如墨的一片幕布，以致站立的人也陷入黑暗之中，仅得半面光明。

　　萧墨染几人已经都醒过来，顶部暖光石在她们正上方，将几人表情照得清楚明晰。

　　墨珠和龚霜面面相觑，萧澄澈时不时看向洞口站着的陌生人，若有所思。

　　空间平静，大家话都不多，只是默默运炁，减轻伤势带来的痛感。

　　唯独萧墨染眸底眉间爬上不安和担忧，看着外面沉沉夜色，最终还是坐不住来到陈案清身边，压低音量。

　　“案清姐，天色这么晚了，那个……”

　　萧墨染自然是在担心萧云，她没敢明讲萧云的名字，毕竟如今她在萧家的名声很尴尬，偷袭六长老萧天阳这件事，到底让众多萧家弟子都对她口诛笔伐。

　　山洞里除开墨珠，其他两人萧墨染拿不准态度，所以也不想透漏萧云的存在。

　　但她更忧虑的是，萧云因为要避着萧澄澈几人而出去寻找解毒草，会不会反而让她碰上萧浩一行人。

　　有萧傲在旁边，萧云若碰上，怕是要吃大亏，甚至丢了性命都说不定。

　　萧云被驱逐出萧家当天，萧墨染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就去了她的木屋，想着能不能为她保留一点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萧浩站在她的木屋前，身边站着一名火属性的同门，将萧云的整个屋子连带着里面所有东西，烧了个一干二净。

　　赶过去看到的第一个场景，恰好是那红黄火色映在萧浩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可眼神阴鸷幽森，分明没有一点要放过萧云的意思。

　　这个山洞的位置离萧家营地那边似乎并没有多远，萧云出去，与他们碰上的概率只大不小，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的时间都未见人回来，更令人心情焦灼。

　　陈案清抬眸，很容易就察觉到她的情绪，眼中有迟疑闪烁。

　　萧云的气息一直被她锁定着，从去那片营地到离开，位置移动清清楚楚，而就在刚才，她本以为会回到这里的人，突兀转头，去了山洞，一直没有离开。

　　陈案清也不知道萧云是什么情况，只是此刻看到萧墨染面露急色，稍思考了以下，便转头看向山洞内几人，展露微笑，声色柔和“不好意思各位，我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说罢也不等几人反应，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待萧墨染回头，对上三双疑惑的眼睛，明晃晃的，似乎全都再问‘什么意思？’，却只得到一个耸肩加摇头。

　　基本就是在离开后的十几秒，陈案清便已站在那一排栅栏前，夜猞在洞口前卧着，不断舔舐自己的伤口，而萧云的气息在山洞内。

　　洞内未点灯，暖光石内炁耗尽，早几天前便已不亮，以至于这整个山洞完全融进夜色里，看不到一点其中状况。

　　但陈案清不偏不倚，推开栅栏走到洞口前，对上夜猞的眼睛，圆圆冒着绿光，见到她就凑过去，委屈加邀功似的展示伤口。

　　陈案清微低头瞥了一眼，推开毛绒绒的头，手中绿光一闪，愈伤丹在掌心捏碎，弯腰抹在夜猞屁股那道伤口上，随后轻轻揉了揉夜猞的头。

　　“好了，先一边玩去。”闻听此言，夜猞没闹，动了一下尾巴，乖乖趴回洞口去。

　　注意力转回，山洞里还是没什么声响，一片寂静，缓步进入其中，只有衣服摩擦的沙沙声。

　　坐在床上的人将床单裹在身上，低着头，双手环抱自己，额头抵在膝盖上，墨发从一侧垂下，遮住一边脸，整个人一动不动好似木偶，只有微乱的呼吸显示着她是活人。

　　察觉到有人靠近也没有抬头，反而在那人近在咫尺时肩膀开始颤抖，呼吸声更加混乱，却还是没发出什么声音，直到有什么滴落，发出‘啪’的清脆响声。

　　“唔！”泪滴碎落声响的同时，交错的脚步，收紧的手臂让人发出一点抵触的声音。

　　双手握在对方手臂上，陈案清脸上惊色未退，她实在没料到萧云会突然抱住她的腰，有些不适应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动了动指尖，想将人从腰上扯开。

　　然而才刚一动手，便听到一声抽泣，然后半秒未到又是一声，伴随着颤抖的身体，让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放弃，松开双手，自由垂落身侧。

　　空间骤然安静，没有人再动，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一阵的泣声。

　　继而半响后，才有一声叹息声传来“哭什么，不是已经报仇了吗？”语气清浅，难得展露的温柔，在安静氛围中十分明显，还带着一点安抚和包容。

　　这声音没有让萧云平复，反而呼吸更急促了几分，她抬起头，即便只看到一片黑暗，却依旧执着睁眼直视，声音发颤的问“案清，我有没有做错？”

　　抬头的人眼尾微红，晶莹泪珠在睫毛上凝结，眸中水雾颤颤，暮霭沉沉，唇侧有深深牙印，唇色格外嫣红。

　　虽然是黑暗中，萧云看不见陈案清，但陈案清却能清楚看见她，以至于忽而看到对方这副神色，陈案清表情连带着身体都是一僵，不自觉蜷缩手指藏在袖中，心头有一点麻乱，只能侧头挪开视线。

　　“对还是错，你自己心中明明答案。”声音中的温柔减少很多，但还是缓和的，仅额外多了一丝细不可察的别扭。

　　“我有答案吗？”低声呢喃，这句话落，随后便是久久沉寂，萧云又一次没有动静，她好像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一直未从中挣脱出来。

　　腰间温度似乎在缓缓上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云的手臂又收拢了些，让她甚至感觉到有些勒。

　　不适得皱起眉，陈案清低头，刚想让萧云赶紧先把她放开，可是入目处，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此刻满是无助的表情，视线望向空处，空洞无神。

　　这表情让嘴边的话和再次伸出的手都停滞一瞬，然后掌心莫名就放在对方头顶，又是一声叹息“没有错，如果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为什么不能是你活。”

　　“可我们同出一族，本来是族人，是同门的。”

　　萧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萧浩时，那滔滔恨意甚至无法压制，在欣赏对方垂死挣扎模样时更是只觉痛快。

　　可杀了他之后，骤然陷入宁静之中，继而有什么后知后觉的东西涌上来，让她止不住难过，止不住为不知道的东西愤懑不平，无法释怀。

　　而陈案清听到她这句话，眼中闪过了然“可惜，族人和同门对他的意义，和你想的完全相反，他是你的仇人，你对他亦是，萧云，不要因为仇人难过。”

　　不值得。

　　说时掌心揉了揉头顶，意外柔顺的发丝，像绸缎，手感还挺不错。

　　仇人。

　　嘴里不自觉呢喃着这两个字，梗在心中的情绪缓缓在呢喃中消散，是啊，萧浩是仇人，凭什么要为他伤心，难道要让他杀我吗？他若杀了我，也会难过得哭吗？

　　不会！根本不会，他不知道会笑得多大声。

　　想到这里，萧云心中愤懑难过骤然全消，回过神来，才发觉头顶的温暖，很久以前就熟悉到极点的气息此刻将她包围，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有说不出的香味，慵懒的温柔的，像朝阳，满满都是安心。

　　“好了，松手，萧墨染还等着你拿解毒草回去，不要耽搁时间。”见萧云舒展眉眼，眼神清明，陈案清便知道她已经想开，当即将手从头顶拿开，拍了一下腰上环着的手臂。

　　或许是因为今晚的陈案清格外温柔，难得的时刻，让萧云莫名生出依赖，以至于有了任性的胆量。

　　“不要。”对手臂上的力道仿若未觉，反而侧过头，将脸颊贴近腰侧。

　　“啧，得寸进尺了啊？！松手啊。”眉毛微拧，陈案清当即毫不犹豫动手开始扯。

　　“就要得寸进尺，你之前都抱着唐昭雨来着，还让她睡了你的床，为什么我不能抱你！”抵抗着陈案清的力道，萧云忍不住嚷嚷。

　　“那是她受伤脱力，跟你这不是一回事，快点放开，不放我让夜猞进来咬你。”

　　陈案清的声音沉了一调，门口的夜猞听到这声音，立马就窜了进来，然后毫不犹豫用头去顶萧云的肩，同时发出哈气声。

　　两边吃力，萧云终究还是松开手，哼了一声，一脸不服气。

　　见人终于松开，陈案清赶忙后退两步，弹指点亮油灯，让山洞内亮起来，抚平腰间衣服的褶皱，随后才瞪着眼朝萧云看去。

　　没想她气性更大，见陈案清看过来，身子一扭别过脸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夜猞早已在油灯亮起时就来到陈案清身边，眼睛亮亮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尾巴晃悠着，赫然一副讨表扬的样子。

　　“嗯，乖，立大功，今晚在家守着，明天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根本不理萧云，陈案清笑着有摸摸夜猞的头，随后站直身体，缓步朝洞外走去。

　　洞内萧云本还端着挺直背坐在那，听到陈案清要走，表情一慌，回过头来，却恰好看到陈案清转身，语气无奈“走吧，这已经快到半夜了。”

　　指了指洞外，此刻天上重云已然变薄很多，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将山林照的一片黑一片亮。

　　山洞里，与陈案清对视的萧云瞬间笑开，起身小跑到她身边轻快道“那就走吧！”，没走两步，又突然回头看向夜猞“好好守家。”

　　目视萧云得意的表情，夜猞只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匍匐卧下身体，看着两人越走越远，银月沙华时不时撒落在两人肩头，直到再看不到一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