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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撞破 丈夫与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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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在酒店门口站立了半小时后,有人撑着伞停留在了他的正前方。
他抬眸望过去,伞下是一位衣着打扮都显得十分干练的青年,浑身都透着一股刚从金融会所上离场的精英风范。
青年朝着姜漓开口讲话,语调也是典型的商业会谈口吻。
“您好,有人托我将这个转交给您。”
一样纤薄的纸质物品被递到姜漓身前,引得姜漓疑惑地低头看去。
是一张白底烫金的宴会邀请函。
在封面上闪烁着细碎金光的正楷字样下方,映着明庭酒店特有的皇冠形圆标。
姜漓不明所以地看向青年,不明白这样突然的奇遇为何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青年似乎也是瞧见了他的疑惑,和缓着语气说道:“我家先生说,既然是穿着盛装前来赴宴的,那就没有被拒之门外的道理。”
姜漓依旧没有接过邀请函,面对这种陌生人的好意,他像只谨慎的幼兽般不敢轻易接受。
他不好意思地推脱道:“可是宴会已经宣布开场了……”
青年只用一句简单的话,就堵住了姜漓拒绝的理由。
“无妨,你拿着这张邀请函入场,迎宾不会阻拦你的。”
见推辞不过,姜漓最终还是犹豫着将那张薄薄的函件接了过来。
顺着心念,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能冒昧多问一句,这封邀请函是谁托你送过来的吗?”
青年礼貌地笑着没有说话,回头示意了下不远处停留在原地的车辆。
比一般汽车稍长一些的齐柏林车身崭新黑亮,廊顶正上方的水晶吊灯闪着耀眼的光芒,隐隐约约地穿射过覆盖着车窗的黑色防窥膜,让人仿若能窥见里面那道线条锋利的侧影。
既然只是派下属前来传递函件,怕是也不想表露真实身份吧。
沉默着将好奇的视线收回,姜漓没再多言,低下头朝对方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青年见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顺□□代了声‘不用谢’后,就转身离去了。
在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的瞬息之间,姜漓还未从他背影上转移的目光,得以瞥见了后座那人容貌的一角。
尽显矜然的下半张脸,利落的脸部线条在下颌迎来转折,又在削尖的下巴处完美收尾,与浅淡的唇色勾画出了水墨般的沉冷。
第一眼就是惊鸿般的难忘。
转而又是遗憾没有看清全貌的惋惜。
姜漓静止般地站在原地没动,直至那辆车驶出了可视范围后,他这才怔愣地收回了目光。
手中的邀请函被规整地对折交叠,他抿了抿唇,拇指轻轻一掀将它完全展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首行沉黑色的墨印手写字体——
傅陵川。
书写人的笔锋刚劲且锐利,‘川’字落尾的那一竖画,带着力透纸背的凛然之气。
姜漓将这个陌生的名字默念出声,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方才在不经意间窥见的画面。
那道锋利的侧影,倒也与这个名字极为相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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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庭酒店的厅堂经理今天接到了顶头上司打来的第N个电话。
许经理耐下性子,重复着今天交代过无数遍的话语:“杨总您放心,我已经在通道口候着了,刚才也亲自检查了一边今天酒店的总体布置和宴会流程,底下也有人在时刻注意着,应该不会再有问题的……我明白这次宴会的重要性,您放心……”
“老许啊,我不是不放心你,只是传闻中那位的脾性到底是有几分难以揣测。继任数年来,也还是第一回来江城开展视察工作,这要是哪里没做好,那可是大家伙儿一起没饭吃的问题……”远在千里之外参加重要会议的老总忧心忡忡。
许经理沉下嗓音回答:“我明白,总之这边如果遇上任何问题,我都会尽全力去处理和解决的。”
应付完老总,许经理倦怠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宴会举办地点定在明庭这事,他几乎是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努力将每一处细节都完善到了极致。
迎接的人还没来,许经理站在通道口旁思忖着还有哪些地方存在漏洞,忽然间一道刺眼的车前灯光从入口处直射进来。
许经理顿时打起了精神,挺直腰背地候在原地。
车子平缓地泊停在早已预留好的专用停车位上。
许经理扬起笑容,正想走上前替后座的人拉开车门,可对方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
傅陵川不做停留地直接跨步下车,手工定制的深色西装外套,被整齐的叠放在他的臂弯处。
整洁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甚至最上层的两粒纽扣还是解开的状态,这让他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浓烈的落拓与风流。
如他这般的随意穿搭,显然是与今天的高规格宴会格格不入的。
但许经理只敢抬头望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姿态谦卑地迎上前自报家门。
傅陵川的神色冷淡,朝着许经理微微颔首的细小举动,却体现出他待人接物的良好涵养。
他说话的语调带着一股自得的从容感:“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许经理连忙摇头称道没有,随后与施昀并排走在距离傅陵川两步远的身后位置,边走边介绍着明庭酒店近些年来的相关经营情况。
傅陵川人长得高,将近于一米九,因而步子也迈得比寻常人略大一些。
许经理在他身后跟得步履匆忙,嘴里却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汇报着。
进入电梯间后,他这一路上的不停絮叨,这才被傅陵川出言打断:“宴会开始多久了?”
傅陵川在今早结束了对于总部那边的近期事宜安排,为赶时间甚至启用了名下私有的公务乘客机,但却还是因为半路上突遇的空气对流,没有准时赶上宴会开场。
不过恰巧也是因为这段误时,候在酒店门口的姜漓才有幸收到了由他本人赠与的邀请函。
许经理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斟酌着话语:“距离最初安排好的开宴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他悄声抬眼打量着傅陵川的神色,却只望见了男人冷漠淡然的侧脸。
顿了片刻后,许经理这才继续补充道:“不过早些时刻就已经安排人通知了您的具体到达时间,宴会举办到现在,还未有一人提前离场。”
傅陵川微阖着眼,语气平缓地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许经理不敢居大,低下头应声道:“做的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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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规格的宴会场所一般过时不候,可姜漓凭借着手中莫名得来的邀请函,却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一楼正厅。
厅内人影错乱,喧声鼎沸,姜漓带着迷茫地在其中穿行,始终没有搜寻到傅廷远的踪迹。
兴许是他来回游离的行动轨迹过于显眼,宴会场上开始有人朝他投来了注意的视线。
“哎,流明你看那儿,是不是廷远家的那个小媳妇?”
一个打扮端重举止却有些不羁的男人端起酒杯,用手肘拱了下身侧的同伴后,扬起下巴朝姜漓的方位示意着。
宋流明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的角落位置,抬眼后就看到了姜漓无头苍蝇般在场内乱绕的身影。
他不愉地皱起眉头:“他怎么来了?”
最初注意到姜漓的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难不成是听闻秋林回国的消息,特意赶来捉奸的?”
宋流明嗤笑了一声,用讽刺的口气不屑道:“他哪来的资格寻来闹事,在这段关系里,处于第三者位置的可不是秋林。”
他是自小就跟傅廷远还有阮秋林一同长大的好友,即使是在阮秋林执意出国留学的那几年,他夹在关系僵硬的两人之间,也未曾与任何一方断了联系。
在宋流明的视角看来,傅廷远和阮秋林才是真正门当户对的恋人眷侣,而中途被傅老爷子强行塞进这段关系里的姜漓,只不过是一个后来居上的贼罢了。
他窃取了阮秋林光明正大地站在傅廷远身边的机会,并且还恬不知耻地巴结和讨好老爷子,厚着脸皮成为了傅廷远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不过就是个家道中落的落魄子,却倚仗着祖辈结下的良缘,让傅老爷子坚定地视他为自己唯一的孙媳妇,甚至是强逼着傅廷远实现由他们那一辈定下的婚约承诺。
远望着姜漓似在寻人的背影,宋流明回忆起适才碰巧看到的画面,心下顿生一计。
遍寻数次无果后,姜漓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顺势回过了头,发现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宋流明。
对方爽朗地笑着,完全不似从前那般瞧不上姜漓的鄙夷作态。
“是在找廷远吗?”他主动地询问姜漓。
姜漓抿着唇没有说话。
宋流明作为傅廷远的至交好友,一贯嫌恶自己被傅老爷子强行抬上位的身份。
往日里虽说不至于霸凌辱骂,但姜漓从他那里听过的难听话,倒也是积满了一箩筐的。
不知为何今日却是对他态度友好,脸上的笑容更是让姜漓感到十分别扭起来。
“我刚才好像看见廷远往后花园那边走去了。”宋流明抬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姜漓望着他指向的方位有些迟疑,犹豫一番后,还是选择迈开了脚步。
见此,宋流明脸上流转的笑意愈发浓郁了起来。
可姜漓抬脚走出两步后,居然又转身折返了回来。
宋流明烦躁地蹙起眉头,这人怎么回事,竟然还有胆量质疑他说的话吗?
可出乎意料的,姜漓转过身之后,只是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接着又礼貌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饶是向来看不惯他行事作风的宋流明,也不得不承认,姜漓确实是生了一张让人难以生厌的漂亮脸蛋。
眼珠子黑而莹润,鼻尖挺翘,下巴削薄纤瘦,嘴唇的颜色是与肤色形成浓烈对比的绯红。
本该是清冷至极的一张脸,可当他抬眼认真看人时,却总是会让对方产生一种被他珍而重之的纯善感。
姜漓道完谢后就干脆地转身离开了,只余下宋流明一人站在原地。
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宋流明状似万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装模做样,他在心中给姜漓刚才莫名的行为做下了定论。
姜漓不清楚宋流明在他走后的心理活动,一路顺着对方指着的方位走到底,眼前出现了一条通往后花园的阶梯廊道。
廊道上绕着花架,紫罗兰的花束瀑布似地垂落下来,在晚风袭来之际,时而传来一阵幽凉的清香。
姜漓还未踏下第一节台阶,就凭借着高处带给他的良好视野,望见了花架下那一对暧昧交缠的人影。
男人后背抵着白漆廊柱,纤瘦的腰侧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绕着,像一株伴生的藤蔓般依偎在对方怀里。
激烈的亲吻似乎让他无力承受,高高仰起的脖颈又如一只临近濒死的天鹅。
细微的交吻声,在沉寂无声的园内被放大了数倍。
姜漓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几步,生平第一回厌恶起了自己从小好到大的优良视力。
即使夜色浓重,压着对方亲吻的男人只显露出了宽厚的背影,可在雨后格外皎净的月光下,姜漓还是望见了那人左手中指上戴着的银色戒指。
同款式的戒指,姜漓也有一枚。
距今不久的三个月前,在那场盛大的婚礼上,傅廷远亲自将戒指戴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