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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送出去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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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了城中区,最终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前,“云端酒店”四个字在雨幕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车子停稳,司机迅速下车,撑开一柄宽大的黑伞,快步绕至后座,拉开了季乐宁这一侧的车门。
“怎么带我来这?”季乐宁偏头看他,有些茫然。
她不懂,明明有老宅可回,他为何偏偏带她来这。
“从老宅搬出来了,现在住这。”顾远野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快她一步先下车,褪去了沾了雨水地外套。
顶层行政套房的走廊寂静无声,顾远野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他走得很快,季乐宁跟在他身后,需要三步并作两步才能追得上。
眼看他抬手,房卡即将贴近感应区,季乐宁下意识出声叫停:“等等。”
顾远野脚步微顿,侧过身,目光扫过她微湿的发梢和肩头,微微蹙了下眉。
“你先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姑姑要跟我视频。你这副样子出现,她还以为我怠慢了客人。”
季乐宁抿紧微凉的唇,执着追问:“我的手链在哪?”
“在书房,一会儿自己去取。”
说完,他不再停留,刷卡、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季乐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冰凉的门卡,指尖微微用力,刷开另一扇房门。
套房宽敞明亮,通透的全景落地窗将整座烟江的雨景尽收眼底。
可她无心欣赏,目光扫过客厅,意外瞥见靠墙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全新的女士家居服。她走近垂眸瞥了眼尺码,不大不小,刚好是她的尺寸。
走进浴室,热水冲刷掉一身的寒气和疲惫,也稍稍缓和了紧绷的神经。
吹风机的嗡鸣声里,手机忽然响了,是白真真。
“宁宁!我终于忙完了!饿死我了,你回酒店了吗?我过来接你,咱们去吃点热乎的,这破雨天简直冻死人!”
季乐宁顿了顿,看着镜中面色依旧苍白的自己,喉间干涩发紧:“真真,我没在酒店,确切的说,我不在那个酒店。”
“啊?那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祭拜完就回去休息吗?”白真真的语气立刻带上了关切和疑惑。
季乐宁沉默两秒,说道:“……在云端酒店。”
她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好友瞬间瞪圆的眼睛。
果然,白真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云端?!这个顾远野!我才离开你多大一会儿?他就把你拐跑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真真。”季乐宁急忙阻止,揉了揉眉心,“我没事,就是过来取点东西,拿到我就走。”
“取东西需要去酒店取啊,宁宁,你少糊弄我!”白真真半点不信。
“我母亲留给我的手链遗失了,没想到在他那,我就是过来拿手链的。”
“怎么这么巧,这时候被你发现在他那呢?”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还怕他吃了我不成?”
白真真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是怕顾远野揪着以前的事不放,故意找借口为难你。”
“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那旧情还能复燃呢,不过我可提醒你,燃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好啦,你别瞎想,也别过来,我很快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白真真妥协道:“行,我不去。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别跟他多待,听见没?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季乐宁低声应道,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脸。
旧情复燃?
绝无可能!
她只是需要拿回母亲的东西,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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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野的房门没有关死,季乐宁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她敛好杂乱的心绪,推门而入,里面的格局竟然与从前老宅的房间格局一致。
她走进书房,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中央摆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银质的百合花手链静静躺在衬垫上,链身被擦拭得光亮如新,小小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拿起手链,轻轻摩挲着那朵百合花,好像又感受到了母亲指尖的温度。
正当她收好手链,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余光瞥到桌角,那里搁置着一块陈旧却擦拭干净的手表。
让季乐宁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她第一次踏进顾家别墅。
彼时盛夏蝉鸣聒噪,空旷的客厅里寂静无声。
旋转楼梯的二楼栏杆边,一个少年倚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简单随性的穿搭,却掩不住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
少年手里摆弄着一台赛车模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出初来乍到的她。
“你好。”季乐宁攥紧衣角,鼓起勇气怯生生开口。
“你就是姑姑说的季乐宁?”
少年薄唇轻启,声线慵懒散漫,带着独有的桀骜上下扫了她一遍。
“看着……还挺乖。”
他缓步下楼,随手一指:“楼上右手边最后一间客房,张姨已经收拾好了。没事别到处乱晃。”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季乐宁正想开口道谢,他却脚步未顿,只丢下一句话。
“我讨厌吵。”
初入顾家的那几个月,他们形同陌路,虽然共处一个屋檐,却毫无任何交集。
顾远野的日子永远被上学、赛车、好友聚会塞满,极少待在家中。
季乐宁则永远在学校、图书馆和那间安静的客房之间三点一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因顾远野那种自然而然的、带着距离感的矜傲,让季乐宁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愿让自己靠近。
所以,除了偶尔碰面时必要的客套问候,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转机发生在顾远野十九岁生日前。
她偶尔从张姨的叹息中得知,他的父母常年定居海外打理生意,已经连续几年错过他的生日。生日对他而言,大概只是日历上一个寻常的数字。
可季乐宁觉得,没有哪个人会不在意自己的生日的。
鬼使神差地,她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做兼职,平日里省吃俭用。在生日前夕的那个周末,顶着烈日跑遍三家商场,在专柜前徘徊犹豫了很久,既想选个好的,又实在预算有限。
最后选了这个设计干净利落、低调耐看的手表。
用,虽然不算多名贵,但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兼职薪水买的,是她当下能给出的、最真挚的心意。
生日那天晚上,别墅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端着一个自己偷偷做的小蛋糕,敲开了他书房的门。
他正蹙眉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神情专注,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平日里锋利的棱角。
看到推门而入的她和手中的蛋糕,他显然有些意外。
“生……生日快乐。”季乐宁声音很小,几乎被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淹没,脸颊早已涨得通红。
顾远野瞥了眼那个奶油抹得歪歪扭扭的小蛋糕,没说话,但关掉了电脑屏幕。
“搞什么?”
“给你过生日啊。”
她关了灯,点亮蜡烛,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许个愿吧。”
顾远野犹豫了一下,轻轻合眼。随后,季乐宁拿出那个精心包装了数层的礼物,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拆开包装看到那块手表时,瞳孔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
但下一秒,他就迅速偏过头,故作嫌弃道:“啧,什么便宜货。”
季乐宁本就脸薄,听他说这话,脸更红了,手往回缩。
“那…算了。”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他轻轻按住。
“给出去的礼物,哪有再收回的。”
顾远野几乎是抢了过去,指尖摩挲着表盘。耳朵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可疑地红了。
从那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改变。
他不再当她是个透明人,即便态度依旧算不得多热情。
他开始有了一些“需要”。
“喂,”某天顾远野靠在门框上,对着正在客厅看书的季乐宁说,“我书房那些资料乱得很,帮我整理一下,明天要用。”
季乐宁进去后发现,他那个书房,除了几本赛车杂志随意搁在桌角上,其他书籍排列的整齐有序,压根不需要她整理什么。
又或者,某次雨后,他指着花园角落里几盆奄奄一息的花:“姑姑留下的,快死了,你帮我救活它们,免得姑姑生我气。”
季乐宁看着那花叹气,天知道,她向来手笨,是个连仙人掌都能养蔫的人,又怎么会养花。
最后,那几盆花还是不可避免地彻底枯萎了。
那么,两人的关系是从何时开始真正变质的呢?
季乐宁想,或许就是大二那年冬天。
母亲突发急病,连夜送入手术室,高额的手术费压得本就拮据的家庭彻底喘不过气。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去赛车场找他。
休息室里烟雾弥漫、喧闹嘈杂,几个男生围在一块打游戏。
顾远野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舒展,眉眼桀骜散漫。听完她的来意,慢条斯理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随手搁在茶几上。
她弯腰去拿,他俯身逼近,两人视线相撞,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季乐宁,钱我有。但我的东西,从来没有白给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