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与恶，罪与罚[荒野大镖客]》不着蔡谱

1、库珀死了

　　煤油灯中摇晃的火苗发出微弱的光芒，这光亮擦净了我的眼睛，让我颤抖着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我的老板，我的恩人，库珀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胸口破了一个洞，让我分不清是红是黑的液体蔓延到我的脚边，我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吱呀——

　　随着这间偏僻小破酒馆的门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笑骂交谈声也传了进来。

　　这些鲜活的声音将我从死气中捞了出来，我的五感仿佛经历了短暂失灵又重获解放，嗡鸣着叫嚣，昭示它们的存在。

　　我僵硬地转头，看到了来人，一名白人牛仔和一名像是混血的有色人。

　　来人当然也看到了我，和地上了无生气的库珀，那名牛仔毫不犹豫地冲我举起了枪。

　　“不！不不……先生们，这不是我做的，听我说！我也是刚回来，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从坐转换为跪的姿势很容易，我举起双手拼命摇头，将希望的目光投向那名有色人。
　　在这个时代，能为黑人说话的只有同胞。

　　果然，那人犹豫了，他拦住了牛仔，用手中的弓指了指我，“等等，亚瑟，也许他说得是真的。”

　　叫亚瑟的牛仔挑眉，似乎放松了一些，但并没有轻易放下枪。

　　“真惨，死掉的这人流了很多血。而这个孩子的鞋底很干净，想要这样杀掉一个人还不让鞋底沾上血，除非他是比我们还老道的杀手。”

　　亚瑟笑了，这回他缓缓收起了枪，“查尔斯，说实话，如果我们的结局是在荒郊野外被一个高明的青少年杀手杀死，听起来倒也不坏。”

　　查尔斯锁上了酒馆的大门，以防在这深夜里有醉鬼闯进来造成混乱。

　　亚瑟则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来丢在凳子上，然后自顾自地绕过库珀的尸体去柜台拿酒。

　　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我尚未从库珀被谋杀的伤痛中走出，就不得不面对是我杀死了库珀的质疑。

　　人们死去这件事简直太过平常，我要做的就是找出杀死库珀的凶手，让库珀安心前往天堂。我如是劝慰着自己，在心中默念了数遍这句话。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亚瑟将一杯酒放到我面前，随口问道，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一样。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我伸出手想去拿那杯酒，却发现自己的手在疯狂颤抖，浸满了冷汗。

　　我发狠地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直至皮肤生疼，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死的人是这间酒馆的老板，他叫库珀，是个好人。他总是收留和帮助一些瘾君子、流浪者或是像我这样的……黑人。”

　　“而我，蒙蒂，是库珀雇佣来的杂工，平时帮他一起打理酒馆。这间酒馆里的人来来去去，但常驻的只有我和库珀，平时我和库珀一起住在店后面。前两天，库珀给我放了假，让我回家探望母亲。原本我应该明天再回来，但我的母亲说我应该珍惜这份工作，劝我表现得积极一些，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提前回来？在深夜？”
　　亚瑟举起酒杯冲我晃了晃，看向我的目光别有深意，我明白，他仍不信任我。

　　“先生，我母亲工作的牧场离这里非常远，她不能离开牧场，所以都是我去看望她，我白天就出发了，一直走到深夜才回到这里。”

　　“不能离开牧场？”

　　“……奴隶。就算奴隶制度废除了，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生活还是没好到哪儿去。”

　　亚瑟沉默着点点头，然后饮尽了杯中酒，“听着小子，我们能给你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我们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天亮就离开。第二条路，我们可以顺路带上你，送你去找警察，你自己去和警察说清楚。”

　　查尔斯皱眉，“亚瑟，他还是个孩子。我们——”

　　亚瑟打断了查尔斯的话：“别心软，查尔斯。帮派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们不应该多管闲事！”

　　靠我自己查清楚真相？别开玩笑了！
　　我能在这里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没人帮忙，复仇和天方夜谭差不多。

　　找警察也完全不可能，一个黑人站在一具白人尸体旁？那等于把我自己送进监狱。

　　“先生，我选第三条路，请你们帮我找到凶手，剩下的事，我自己来。”

　　亚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冲进柜台里面，把他吓了一跳，手又放在了枪上。

　　我没有理睬亚瑟，而是从库珀身上摸出了钥匙，打开了放钱的抽屉，“我可以给你钱——”

　　眼前的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枚带着污渍的硬币夹在木板缝隙中。

　　怎么会？怎么可能？！

　　“抽屉没有被撬开的痕迹，我走之前这里还有很多钱……钱去哪里了？！”
　　我慌乱地将吧台翻了个遍，也没能再找出一枚硬币。

　　亚瑟却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我的肩，“这场景似曾相识啊。有些借了高利贷却又还不上钱的人，在追债人上门逼迫时，即使交出所有的钱还不够，最后就会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不可能！库珀除了接济那些人之外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他不可能去借高利贷！”，我不允许库珀被这样污蔑！

　　看着地上库珀惨白的脸，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前厅后面的小屋，在地板上摸索起来。

　　很快，我就找到了那块翘起的木板，拉起木板，下面藏了一只布包，布包内是一只小小的金怀表。

　　“嚯，还藏了宝贝啊。”，亚瑟吹了声口哨。

　　我看向身后的二人，毅然决然地将怀表塞给了查尔斯。

　　“库珀之前喝醉的时候和我炫耀过这只表，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后的东西了。查尔斯，拜托了，请帮帮我。”

　　我心里完全没底，毕竟眼前的两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就在我脑中乱成一团时，查尔斯将怀表丢给了亚瑟，然后揽过我的肩推着我回了酒馆前厅，“亚瑟，仅此一次。”

　　“希望别惹上什么麻烦。”，亚瑟在我们身后嘀咕着。

　　“好了蒙蒂，我们现在需要先把你的倒霉蛋老板搬进里屋，清理干净血迹，免得被闯进来的莽撞人毁了计划。”

　　天渐渐亮了，我最后看了库珀一眼作为告别，然后为他罩上了床单。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凶手并将库珀下葬。

　　亚瑟和查尔斯帮我分析了一番，库珀死于胸口的刀伤，凶器就被丢在他的身体旁。

　　那把刀是店内用来切肉的，平时就放在吧台上，谁都可以拿到。

　　凶器这里的线索断了，因为现场并不像抢劫杀人，更像是熟人作案，所以他们又让我回想库珀和谁结过仇或者有过冲突，我想到了一个人——科尔。

　　朝阳冉冉升起，亚瑟骑马带着我飞驰在原野之上，查尔斯紧随其后。

　　虽然我更想由查尔斯带着我，但亚瑟明显并不放心，坚持要求由他看着我。这名大个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朋友似乎还不错。

　　“小子，你确定那个毒鬼会在这里？”，亚瑟扯着嗓子问我。

　　“没错，这附近只有这一个地方有货，他们把这里称作‘天堂’，科尔只要有钱就会在这里鬼混。”

　　“走投无路的瘾君子去找以前收留过自己的老好人要钱，也许库珀劝他不要再吸毒了并拒绝给他提供帮助，这行为激怒了科尔，毒瘾发作之下杀了库珀。听起来很合理嘛。”

　　亚瑟的分析不无道理，这也是我最先想到的一种可能性。

　　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凶手这件事上，但库珀的死依然不依不饶地纠缠上来，就像地狱中不灭的冥火，灼烧着我的心与灵魂，带来沉闷的钝痛。

　　“哭鼻子了？”，亚瑟的声音中竟然还带着笑意，这个牛仔还真是恶劣！

　　“库珀真的是个好人，我想象不到他为什么会被人谋杀。在他收留我之前，我为了活下去做过很多活计，毫无尊严地苟活。”
　　我无意与亚瑟斗嘴，只是自言自语般回忆着与库珀有关的过去。

　　亚瑟静了许久，我的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现在他死了，如果你不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就要坚强，还要强硬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亚瑟已经翻身下马。

　　“到了，还挺近的。”
　　亚瑟拴住马，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一脚踹开了面前木屋的大门，“谁是科尔？”

　　屋内的毒贩瞬间警觉起来，数把武器对准了亚瑟。
　　我想进去指认科尔，亚瑟头也不回地说道：“别进来，在外面等着。”

　　亚瑟的身躯将屋内的情形挡了个严实，但我仍依稀能看到里面如地狱般的景象。

　　查尔斯拽了我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

　　亚瑟冲屋内的毒贩笑了笑，“别紧张兄弟，我们只是来找个人，这些瘾君子和你们也没什么关系，犯不着保护他们，对吧？”

　　好在屋内的毒贩人数不多，他们并不想和牛仔起冲突，很快亚瑟就拽着科尔走了出来，木屋的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紧紧关上。

　　科尔看起来已经嗑嗨了，我有些恼怒，他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曾经帮助过他的库珀？！

　　我愤愤地揪住科尔领子，大声质问他哪儿来的钱买货。

　　科尔说话漫无边际，最后还是在亚瑟拳头的威逼之下，他才承认自己昨天白天去找过库珀要钱，库珀给了他一些，然后他就拿着这些钱来到了‘天堂’，昨晚他一直呆在这里。

　　我看像亚瑟，亚瑟点了点头，刚才他已经从毒贩口中得知了这一点。

　　该死的科尔竟然有不在场的证据！

　　我恨恨地瞪了科尔一眼，多希望杀死库珀的人就是他，那样我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送这个人渣上路。

　　科尔瘫在地上还在傻笑，“喂，我说，比起我，库珀的小情人不是更可疑吗？嘿嘿嘿，我之前可是听到过，库珀好像在祈求她的原谅还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