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过客》初冬暮雪

5、第 5 章

　　周五她下了班之后，顾曾染罕见地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你妈妈换了一间病房，下次找她，去2009室吧。
　　她把自己的衣服理了理，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冬天萧瑟的傍晚。
　　推开病房的门，她看到他站在床前，滴滴答答的时钟声音走着。崔伶荏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声音生涩到几乎说不出来。
　　“于念西换的？”
　　顾曾染点了点头，他没有太多表情，翻了翻记录。崔伶荏暗自叹了口气，2009室是这幢楼为数不多的几间采光较好的单人病房之一，设备也比较齐全，是普通人无法办到的。
　　“今天差不多了，我可以下班了。”顾曾染把记录的几张纸夹进了病历本，戴着口罩的眼睛看了一眼她，“怎么了。”
　　崔伶荏沉默着站了一会儿，还是有些犹豫地开口：“要不，还是换回来吧。”
　　“为什么？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不想觉得亏欠，负罪感。”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袋子。
　　顾曾染还要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她，还是把声音放柔和了一些：“那好吧。”
　　他走过她的身边，帮她理了理因为匆忙而凌乱的长发，他的手指划过她冰冷的脸，像冬日里没有声息的寂静一样，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崔伶荏摊开信纸。
　　她轻轻地拿起笔，在纸的开头写上了几个字。
　　“问候十七岁的崔伶荏。”
　　写完的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淌。
　　信封封好了，她看着手里的信纸，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那还是一个遥远的冬天，用信纸写信还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藏在各自信封里渴望收到的回信，承载着每个人心里最温柔的一处，你还好吗？
　　那还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小镇上的公交车每天早晨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停在路边，背着书包大的孩子抖落身上的雪，手里拿着刚刚买的早餐。
　　那还是没有被网络过分侵袭的世界，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不会带着过分的敌意，欺骗只是弱者的游戏，路过街边露宿的乞丐还是会同情地放下一张纸币。
　　那一年，小镇上还可以随处看到小小的书店里，放着你喜欢的某首歌，沉甸甸地寄满了时光的印记。
　　十七岁的崔伶荏收到了一封信，信纸有些潮湿，可能是今天下了场罕见的雪，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轻轻撕开了信封。
　　展开信纸，是她从未见过的浅紫和浅蓝色，勾勒出了她未曾看过的人生图景，只是她看不懂。陈旧和破碎的阳光一点一点穿过了云层，缓缓地记录着时光印记。
　　【高中时代】
　　路过几家杂货店，然后拐一个弯，崔伶荏到家了。
　　她抖落身上的雪，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了下来，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然后踮着脚穿过客厅，推开房间的门。她把作业翻出来，然后坐在桌子前。
　　思绪是飘着走的，她看了几行政治，在断断续续的笔记里徜徉，转而又想到和谁曾经在某一家唱片店里听到的歌。时下流行的言情小说，最近校园里最八卦的内容，兜兜转转。
　　她不是一个喜欢喧闹的人，她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短暂地休憩，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晚上应该带着弟弟做一套练习了。直到弟弟踮着脚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她才醒过来。她站起来快速地走向客厅。
　　“你干什么？不写作业来拿游戏机？”
　　比她小三岁的弟弟眼睛里透露着渴望，她不想去看他透露出的眼神，抓过了游戏机：“昨天妈妈已经发过火了，你不许再这样了。这么下去你怎么考大学。”
　　“我就玩一会儿，一会儿都不行吗？”他看着这个比自己矮的姐姐。崔伶荏看了一眼关紧的房门，念西的语气里逐渐带上了哭腔。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每次都这样，我不需要你们管，我和你们不一样的。”于念西狠狠地踹了一脚门。
　　崔伶荏和于念西的相处，兜兜转转十多年。
　　她是姐姐，可是她不喜欢这样的弟弟，她也只是孩子，但是父母分开之后，妈妈的角色就变得很沉重，琐碎的日子，沉重的话题绕不开这些未来。为了你，为了家庭。

　　窗户半开着，崔伶荏走过去带上，冬天的夜晚温度逐渐下降。她看了看时间，去叫醒睡觉的妈妈，晚上准备去上夜班，这些过往对她来说格外熟悉。
　　崔伶荏吃好晚饭后，回到了房间里。她掏出了一叠信纸，有点潮湿，这是她在书店里买的，浅蓝色和浅紫色交替的背景色。她曾经对好看的信纸非常执迷，收藏的盒子里摞了一大沓信纸，但是她最喜欢的还是浅蓝色和浅紫色底的信纸。她展开信纸，缓缓地用笔写着几行字:
　　这几天我真的很累，弟弟，妈妈，还有那些复杂的同学关系，，我一直都很想逃跑，没有人真正地逼着我向前走，可是我像是关在笼子里的人，束缚住了自由，我压迫自己，逼着自己努力，觉得前方一定会一路平坦，但是我又何曾直到未来会是什么样。我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背景下，我真的会羡慕像你这样的人生，没有负担，没有担忧，前途是光明的。我怕，怕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我好不容易获得的成就全部消散，怕弟弟让妈妈失望，怕别人对我失望。
　　如果这些话真的可以给你说，就好了。至少我可以多一个倾诉的人，不过没关系，比起朋友，我只是习惯一个人。你不必知道我究竟是谁。可能现实生活中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些已经成为最重最痛苦的羁绊了。
　　崔伶荏小心翼翼地在信封上写上地址，放进书包里准备明天早上寄出去。
　　年少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都是小心翼翼的，连独她不敢奢望的故事。写信的习惯断断续续维持了一年，只是这个收件人，是她一直不敢去见的，她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倾泻在薄薄的信纸上，在信尾会写上自己的名字，荏。
　　她偷偷地记录过这个熟悉的地址，在那么几次辗转反侧之后提笔写下了信，也许就是她自己认为的，自己只是需要一个笔友。
　　好几次崔伶荏看到顾曾染在楼道里走过，她会不自觉地退后，退到角落里，装作面无其事地倒水，在饮水机微微升起的烟雾中模糊不清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时很遥远的写信的时代了，每一次寄出信，都承载着她沉甸甸的希望，在越来越远的路上，她无数次望着这个一丝一毫的希望，期待得到救赎。遭遇过无数次努力生活得不到回报的打击，又或者是曾经的家庭是争吵堆砌的经历，长大后的崔伶荏回想起这些往事，只有云淡风轻地一笑而过。
　　作者：目前来讲本人的文笔和情节构造还是很不成熟，看完文的宝子们如果有意见可以给我评论，也是对我的支持和帮助，谢谢！（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