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探案录》盏花花

60、第六十章

　　亥时过半，宴席散去。

　　明月搭着扶手，慢慢步下风钦楼。

　　走在前面的同僚醉得不行了，前俯后仰地大笑，回头对她道：“明明！你相好又来接你啦！”

　　明月清了清喉咙，骂道：“胡说什么！”她脸上的红已分不清是醉还是羞。

　　秦逢时站在阶前月下，风钦楼的两排琉璃风灯映在他一双桃花眼中，星星灼灼。

　　夏夜的长风穿街而过，蝉鸣声从远处传来。

　　秦逢时仰起脸，对上明月的目光，眯眼笑了。

　　明月斜他一眼。

　　这个人天天借口什么，大理寺人手不足，所以只好他亲自来护送明修撰上下班。

　　如今秦逢时已经跟翰林院的各位都混熟了。前几天他甚至告诉明月：“封学士的小孙子终于进白马书院啦。”

　　“喔？”

　　“听说他考了三年也考不上，最后是封学士通了路子才进去的！”秦逢时抱胸摇头，“真是不争气哦。”

　　明月抬眉：“啊，原来是这样。”她都没有听说，秦逢时反而一清二楚了。

　　秦逢时与众人熟稔了之后，同僚们的玩笑就开得愈发肆无忌惮。

　　“明亮是个断袖”已经在翰林院坐实。

　　很多事情因此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殷阶恍然大悟：“我说明亮怎么生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还特别爱干净！”

　　洪学士拊掌笑道：“怪不得这明亮要拒绝我闺女！原来是这样啊！”

　　明月：“……”行吧。

　　秦逢时将明月送到她的小院门口。

　　星汉璀璨如珠，秦逢时按惯例笑咪咪对明月道：“明修撰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往常明月都回绝得很果断，但今儿明月居然同意了。

　　秦逢时乐呵呵地跟了进去。

　　在清幽的茶香中，明月对秦逢时道：“坠崖的真相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啊？是谁害的！”秦逢时将杯盏重重地置在案上。

　　明月指着他溅出的茶水，不高兴道：“擦干净。”

　　“好嘞。”马上掏出帕子擦啊擦。

　　明月恍惚记得那天她是和殷阶相约去登高咏词的，结果就见到了那样惊世骇俗的一幕。

　　秦逢时大呼小叫：“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听说，并不是。”

　　秦逢时面上一抽：“那，唐婴歌知道吗？”唐婴歌追了秦逢时两个多月，前些日子刚有了新目标，果断拜拜了秦逢时，收拾收拾去吏部报到了。

　　“准定是不知道。”

　　秦逢时刷的站了起来：“那后来呢？是唐湛那个混蛋把你推下山的？”撸着袖子，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不是不是。他应该只是想以威胁的方式叫我和殷阶保密。若唐湛本就起了杀心，见我落崖，出了人命，就更不可能留殷阶的性命了。但现在殷阶还活得好好的。”明月摸摸鼻子，“我是逃跑的时候不慎踩空掉下去的……”

　　“那也是因为唐湛在后面追！都怪他！”秦逢时不打算罢休，“我找他算账去。”

　　“罢了罢了！”明月扯住他的袖子，“我不想多生事端。”

　　“可是——”

　　“——真要报仇，我也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告诉唐婴歌，她的好哥哥，对她存了什么心思。但明月不打算这么做。她担心唐婴歌无法接受。

　　“可是——”

　　“——秦逢时。”明月再度打断他，“此后你不必来接送我了。唐湛不会对我下手的。”

　　茶的苦味在瞬间涌回秦逢时的喉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不想多生事端？”

　　明月不敢对上他澄澈而哀伤的眼睛，她背过身去，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肉里。她声音平稳道：“你走吧。”

　　明月的眼睛里烧着她六岁那年的大火。

　　——帮你娘收拾碗筷去，以后能进大户人家当个丫鬟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位姑娘，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她有什么说话的份？嫁都嫁进来了，不肯就休了她！看她怎么办！

　　听身后的人没有动静。明月终于说出口：“我不喜欢你。”

　　“好，我知道了。”

　　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关门声炸在明月耳中。

　　她眼里有一滴水把大火熄灭了。

　　“你在说谎。”秦逢时道。

　　明月惊慌地回眸，秦逢时并没有走。

　　他倚在门前，身形颀长，眉目俊朗，凝着她的眼神缱绻得像一盏子蜜。

　　明月的心酥得不断掉下碎屑来。她朝前迈了半步，目光躲闪：“……但是我们没有办法。”

　　“小薛给我出了一个主意，你想听吗？”

　　明月点头。

　　秦逢时挑了一边的眉毛：“但是未来会有无穷无尽的事端，你确定要听吗？”

　　明月笑了，还是点头。

　　秦逢时大步走向明月，牵起她的手：“我练过缩骨大法，还跟小薛学了易容术。”

　　“什、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叫明月。”

　　“……嗯？”

　　“真巧，我有个妹妹叫小秦。”

　　“啊？”

　　“如果你愿意小秦嫁给你的话，我能有幸，娶明月为妻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