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探案录》盏花花

54、第五十四章

　　佟黎明很热情地接待了明月和秦逢时，将两人来回夸了一通，又顺带敲打秦逢时，叫他凡事不要冲动。秦逢时“哦”了一声。

　　侍女奉上冰镇过的普洱茶及新鲜果子。

　　明月道出来意后，佟少卿表示一定大力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催促秦逢时尽快了结此案。

　　秦逢时又“哦”一声。

　　明月问道：“佟少卿，自前日春阳郡主生辰宴上冲突过后，你与赵修撰可还见过？”

　　“哎，说来也是晦气啊。”佟黎明缓了口气，“见过！就昨天下午，你们赵修撰又找上门来了。时间……大概不到申时吧。我实在不想见他！无奈他在门口大闹起来，不肯走了。我只好见了他一面。”

　　秦逢时腿一架，不客气道：“也是应该的，那红狐围脖毕竟是他亡妻的遗物。”

　　佟黎明挥挥手，不屑道：“什么亡妻的遗物，在这给我道德裹挟！我都打听过了，他夫人老早跟人跑了。我那条红狐围脖簇簇新的，一看就刚做出来没多久！小秦啊，你查案还得查细一些！”

　　秦逢时冷下脸：“还不允许别人再娶吗？”

　　明月在旁解释道：“其实，我们查到赵修撰后来有个红颜知己，名叫朱雀，赵修撰口中所谓‘夫人’，指的应该是她。”

　　佟黎明讪讪道：“朱雀出什么事了？”

　　“我们正在调查。”明月肃然道，“朱雀失踪了没几天，她的‘遗物’倒的确可能是簇新的。”

　　佟黎明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可是正规途径购入的！噢，我说这赵修撰也不像是来碰瓷的。事实上，昨日他来找我，是求我把红狐围脖卖给他，他甚至说愿意用全副家当来抵！”

　　“真是痴情一片啊……”秦逢时斜着佟黎明。

　　“是啊！还肿了两只眼睛……”佟黎明尴尬道，“看着也是个可怜人……我其实很想帮他的！只可惜，我刚巧前脚把围脖献给晋远王了。”

　　秦逢时冷哼一声。

　　明月心里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她道：“听说昨日晋远王亲自造访了佟府，他就是为这红狐围脖而来吗？”

　　“这……晋远王昨日驾临敝舍，主要是为前日宴席上的不愉快向我赔礼。”

　　“不愉快是指？”

　　佟黎明自己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勉强道：“就是那天我与赵修撰的冲突。晋远王作为东家，觉得招待不周，特来赔礼。”

　　秦逢时：“啊？”

　　所谓赔礼自然只是借口。

　　“闲谈时，晋远王无意中提起，皇帝曾经赏给他一只红狐，赐名丹枫。春阳郡主对丹枫甚是喜爱，只可惜，丹枫前年得病死了，郡主为此哭了好几天。你说巧不巧，丹枫的身上，也有一撮金毛！跟我那红狐围脖一模一样。”

　　晋远王话已至此，佟少卿还能不明白吗？当即献上那条红狐围脖。

　　秦逢时受不了了：“他就是特意上门来讨要围脖的啊！”

　　佟少卿怒目：“不得胡说！”

　　冰凉的普洱茶浇灭了暑气，明月的十指交叉，搁在膝上，有一个荒诞的念头渐渐在她心里升起。

　　秦逢时桃花眼一瞠：“我听说啊，狐有九条命，不会是丹枫死而复生了吧！”

　　明月扶额：“……你是不是还想说丹枫是狐妖，化成了阿丹姑娘？”

　　秦逢时亮着眼睛，点点头。

　　明月转眸看向佟黎明：“晋远王取走红狐围脖之事，你如实告诉了赵修撰吗？”

　　“对啊，不然他也不肯走啊。”

　　明月又问：“春阳郡主的生辰晚宴之前，晋远王还组了一个茶话宴，只邀请了十来个人出席，不知佟少卿可有听说？”

　　“自是听说了。只可惜，无缘参加啊。”佟黎明语气中颇有向往之意，“茶话宴可是设在神狐苑啊！”

　　“神狐苑？是何处？”

　　佟黎明诧异地看了明月一眼，疑她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就在晋远王府中，是晋远王专门用来养御赐之狐的院子，守卫森严，轻易不容人进去的。”

　　明月眼眸微转：“有哪些人参加了那次茶话宴？”

　　“这我也不知。”

　　明月和秦逢时从佟府告辞离开，外头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看来，还是得去趟晋远王府。”明月蹙眉，她实在不想见到柳寅。

　　柳寅当初辞去户部侍郎一职时，与他爹晋远王闹翻，此后多年不曾回京。数月前，柳寅返京参加惊蛰盛宴，期间一直住在楚天教坊，也不曾回府。

　　但前日，明月在春阳郡主的生辰宴上，却分明见两人父慈子孝。她还听同桌之人说，柳寅已然住回了晋远王府，且最近多在旧日同僚间走动，似有意重返朝堂。明月心中警铃大作，怕柳寅将来要以她的身份为要挟，逼她站队，或者做些有违良心的事，想着要离柳寅越远越好。

　　如今，倒是她要主动找上柳寅了。

　　晋远王府的守卫比别家的都要威武几分。守卫请明月和秦逢时在门房茶室中歇息片刻，待他进去禀告。半晌，守卫回来了：“柳郡王请明修撰单独进去。”

　　秦逢时眼睛一眯，见明月不安地望着自己，对她笑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明月定了定心神，随守卫入内。

　　府内灯火洞明，辉煌的亭台楼榭无数。明月走了近一柱香的工夫，终于到了柳寅的院落。

　　柳寅依旧是玉面鹤立，穿着一身素衣也尽显华贵。他身边的侍卫侍女已换了人，都是生面孔。

　　“柳郡王。”明月冲他略一施礼。

　　柳寅意味不明地睨着她：“明修撰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明月也不跟他绕弯子，甚至省去了解释：“我想参观一下神狐苑。”

　　柳寅轻笑着靠近她：“多日不见，一上来就提这样非分的要求？”

　　明月退后两步：“你就说行不行吧。”

　　“我是很想帮你的，明月。”他用上很是亲昵的语气，“只是，我能有什么好处吗？”

　　明月抬眼冷然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柳寅挑眉：“我想你离秦逢时远一些。”

　　“好。”

　　哐当——

　　一道黑影破窗翻了进来。

　　柳寅并不觉得意外，他笑得温润极了，抬手止住身边的侍卫，任秦逢时捞起明月，一闪离开。

　　秦逢时脚尖几点，飞快地在屋檐间游走。他绷着张脸，看上去有些生气。

　　明月戳戳他的脸：“你都听到了？”

　　“没有。”闷声。

　　“好的。”开朗。

　　“我听到了。”秦逢时顿了顿，“明月。”

　　明月一下子沉默下来。

　　秦逢时在一处屋檐上停了下来，对她无声地用口型道：“神狐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