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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胎记,二十八年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褐点。姜霁匆匆地望了一眼襁褓中那个睡得很香的皱巴巴的孩子,含泪挥了挥手,作别了她。

      此后的二十八年,姜霁心系苏螓,心系家主之位,没有哺育过姜蔚一天,也不正眼瞧她。姜蔚四岁那年,姜霁命人把她带入了姜家的地下城,比其他的姜氏之女都要早上两三年,逼她独自去面对那条残酷的成为玉神女的路。

      姜霁甚至没有亲自去送她。

      那个不起眼的小褐点慢慢在姜蔚的皮肤上生长,姜霁没有机会看见。她也无视了姜蔚愈发像她的眉眼,很心平气和地,关上了二月十七日南灵楼最后的一道门。

      直到此刻,姜霁跌跌撞撞地推开姜蔚的冰棺。冰棺中白雾浮动,姜蔚着一身圣白衣裙,裙摆之上,银线珍珠勾勒着繁复的玄鸟纹路,像睡着了一样。在淡淡的腐朽味里,姜霁抖着手,掀开她层叠的裙摆,终于看清了那块胎记。跟姜霁左腿内侧一样的胎记。

      姜大人瘫倒在地,亏欠多年的眼泪,无法止歇地落了下来。

      明月盯着姜蔚被揭起的裙摆内衬,灰白色,规则的纵向纹理。

      明月眼眸一瞠:我见过!

      明月忙问一旁木然立着的姜家使者:“十七日夜里,蔚神女穿的也是这件衣裳吗?”

      使者看秦逢时一眼:“……可能不是。圣服是玉神女在重大的仪式上穿的,本来有一模一样的十套。但十八日依秦神捕要求清点时,发现少了一套。”

      明月:“!”

      秦逢时解释道:“十七日那套圣服应该是染上了姜蔚的血,被凶手处理掉了。”

      “但十八日一早发现蔚神女时,她仍旧身着圣服?”明月蹙眉问使者。

      “对。”

      “也就是说,凶手给她换了件新的……”

      秦逢时不明白,这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吗?他见明月一步步走近哑声恸哭的姜霁。

      明月蹲下身道:“姜大人,我已知道杀害你女儿的凶手是谁。但我要你告诉我,玄鸟神玉,在哪里。”

      一刻钟后,姜家四个侍从抬着一个巨大的石盘进了南灵楼。石盘上被层层包裹起来的,正是玄鸟神玉。

      玄鸟神玉被放置在南灵楼一层的主桌之上,那是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每个月的十七日,南灵楼会敞开大门,以钟声召集所有单州百姓,至此参拜神玉并上交祈福钱。

      不论烈日还是阴雨,玄鸟神玉永远流光溢彩。

      姜家使者揭开布帏,明月、秦逢时、秦盼盼并几个捕快当即围了上去。

      神玉大抵一人合抱之大,光彩夺目,一看就不同寻常。秦逢时二话不说,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了上去。

      “啊——”秦逢时惨叫一声。是明月和秦盼盼自两边掐住了他的胳膊。

      神玉自是不会接纳秦逢时的血,鲜红色徒然地滑过神玉的表面。姜家使者忙上前以湿布擦净。

      秦盼盼将秦逢时扯到一边去包扎,秦逢时低眉顺眼,表现得很温顺。

      等包扎好,使者已在玄鸟神玉周围拉了一圈白绸,不许秦逢时等人随意靠近。

      明月不知何时在角落里捡了几粒红色的小浆果,悄悄递给秦逢时,附耳对他说了几句什么。

      秦逢时回她一个了然的眼神。

      秦盼盼瞧着这两人甚是有趣,在旁掩嘴一笑。

      倏忽,悄无声息地,玄鸟神玉的光熄灭了。

      “怎么回事!”姜霁大怒。

      使者侍从们一阵慌乱。

      明月和秦逢时趁机又凑到神玉跟前,细细观察这光芒不再、露出真容的玄鸟神玉。

      它看着确实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玉石,并没有人工开凿或者巧设机关的痕迹。只是,它的表面没有明月原本以为的光滑,有很细微的颗粒感。

      明月全神贯注地端详着,素手轻轻抚上,一分一寸地摩挲。没有发现它有任何的裂痕或者小孔。

      “住手!大胆!”姜霁震怒,“就是你们触怒了玄鸟神玉!神玉才熄灭的!来人呐,拿下这几个狂徒!”

      秦逢时携着明月一跃而出,速度之快,转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姜家侍从想追,都不知方向。

      秦盼盼:“?”弟弟长大了。

      捕快们护着秦盼盼,与姜家的侍从护卫缠斗起来,打得不可开交。

      这时,秦逢时杀了回来,形势逆转,他很快领着秦盼盼等人冲破重围,逃了出去。

      逃出南灵楼容易,然而偌大的单州,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处。江南客栈也不可能回去了,甚至,明月担心柳寅他们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急促的戒严钟声响彻单州,南灵楼的通缉令层层下达,很快落到挨家挨户。整个城的壮丁出动,遍张罗网,要抓捕明月等人。

      单州城的某处屋顶之上。

      匍匐着的秦盼盼开朗道:“你们俩刚才做了什么?”

      秦逢时开朗回:“明月叫我用小浆果把屋顶的几面铜镜打歪。”

      “啊!原来那石头会发光是靠铜镜在聚光!”秦盼盼兴奋道。

      秦逢时也兴奋回:“噢原来是这个意思!我都没想到!”

      明月:“……”这都什么时候了?到底在开心什么啊?真不愧是姐弟。

      所有人看向明月:“现在怎么办?”

      明月:“……”噢现在已经变成我做决定了吗?她想了想,无声道:“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放弃这个案子,直接离开单州。”

      所有人摇头。

      “二,躲到州尹府避避风头。”

      “走!”

      秦逢时历经波折,涉水,被狗追,躲过猪圈,终于成功将明月等人送入了州尹府。

      州尹府,梨酒堂。

      秦逢时穿着凌遇的一身灰衣,大小正合适,唯有裤腿短了一截。秦逢时的头发刚洗过,湿漉漉、香喷喷的。他摸着鼻子对凌遇咧嘴一笑:“凌州尹,是这样的。我想了想,这顿午宴我还是赏脸来吃一下吧,顺便带了几位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凌遇嘴角一抽,“那真是谢谢你了。”

      秦逢时左顾右盼:“明月去哪里了?”

      借口如厕的明月在州尹府拐了几个弯,穿过一道垂花门,进了正房院子。

      门口的小丫鬟在打瞌睡,明月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她顺着久散不去的药味走入里间,光线透亮,照着红木梳妆台、雕花大床,各色瓶花陈设其间。

      窗边的高几上摆着一对宋窑的瓷器,釉色清澈,上面是手绘的绿色并蒂牡丹。

      明月的眉头深深蹙起。

      她走近一看,绿色的牡丹之上,俨然是飞溅的深色血迹!

      明月回到梨酒堂。

      秦逢时已将大致经过告诉凌遇。凌遇有些怀念道:“上回见到这阵仗,还是一年半前,我刚就任那会儿。”

      那年的八月十七,赫赫炎炎,浮瓜沉李。

      凌遇正值年少轻狂,于众目睽睽之下,出手毁掉了南灵楼一层顶上的四面铜镜。

      玄鸟神玉怪罪之名,很轻而易举地安在了凌遇的头上。单州的百姓不管你是什么新上任的州尹大人,嘈杂的指责乃至唾骂淹没了凌遇微弱的解释。随即而来的是棍棒刀剑相向。

      侍从们护着凌遇撤回州尹府。姜家带人将其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誓要凌遇弹尽粮绝死在里头。

      凌遇就是在那时遇见苏瑾的。

      “噢你们都知道了,”眉目间早已褪去轻狂的凌州尹轻声一笑,“也就是,姜蔚。”

      州尹府没有任何的防备,被包围的第三天,已吃尽最后一粒米。那个夜里,饥肠辘辘的凌遇,目光狠戾,决心要跟姜家死战。

      有个黑衣少女蓦然落在了州尹府的院子里,肩上扛着一袋米。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凌遇长这么大,头一次痛哭流涕,就是在姜蔚的面前。

      他当时想:南灵楼里的那位算什么东西,我眼前的这个少女才是真正从天而降的神女大人呐!呜呜呜……

      “不要哭鼻子嘛。”黑衣少女笑容灿烂,“你很厉害啊,这么快就看穿了他们的小把戏!干得漂亮!”

      凌遇哭得更厉害了:她懂我!只有她懂我!

      “敢问姑娘芳名?”

      “苏瑾。”

      所谓一见钟情。

      州尹府靠着那袋米又熬了两天,到了第五日,玄鸟神玉再度散发出灼目的光彩。姜家撤走了所有人马,放话说神玉暂且原谅了凌遇,这回就饶他一马。

      秦逢时猛地起立,聪慧道:“那我们只要把铜镜的角度调整回去,重新点亮玄鸟神玉,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了?”

      “哪有这么容易。追杀与否不过姜霁一念之差。”凌遇扬脸强笑道,“现在想来,我没有什么运气,在单州能多次死里逃生,只是因为有夫人在。”

      红烧肉搭配往事,秦逢时已一碗饭下肚。

      “你真的知道是凶手是谁吗,凌州尹?”明月沉声问。

      “我知道。”

      明月眸色一黯:“若果真如此。那么,恕我直言,凶手只可能是你自己,凌遇。”

      “什么?!”在场之人俱是大惊。

      凌遇笑而不语。

      明月缓缓道:“因为,如果凶手是其他任何人,我无法相信你会不去同那人拼命。”

      “想法很好,只是,”凌遇淡淡地回视明月,“姑娘莫非忘了,我没有作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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