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观察日记No.3 ...
-
我和李荀各揣着半年没讲的八卦在地铁站见面。我们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她这几个月背着我偷偷长高，我看她居然需要仰视。我鬼马精灵的美女朋友现在看着有点潦草，比潦草小狗强点的是她把长了没来得及剪的头发扎在脑后，甚至为我化了个全妆。不必交流，我俩目光交汇的一课就知道读研给对方带来了什么。
工大汇集了全国人尖儿，李荀自然抢不上保研资格，乖乖地考了本校本专业，当时不觉得她专业课差两分满分是什么厉害事，考研后才知道差一点的人尖儿也是比我这种普通人强。
她见我两眼放光，机关枪一样哒哒哒讲读研两年的无语事，勤勤恳恳科研民工每天朝九晚十，休息的间歇想死，因为活不下去，其余的时间想退学。至于石川，她没什么心情哄，还好石川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做，两个人感情还很融洽。
“你和沈槿呢？”
“和她在一起有一种美梦成真的不真实。”我从钱包抽出我和沈槿拍的写真，虽然修的有那么点失真，还是能看出来是我俩。“别人不说孩子是家长的影子嘛，我可能是沈槿的影子吧。她会为我考虑很多，要不是她教我做事，我早在学校死八百次了……当然也有缺点，就是控制欲蛮强的。”
李荀的小脑瓜被科研数据塞满，依旧能准确地报出沈槿是月亮天蝎。“月蝎在极力的极致真挚的感情面前很难不动容，你持续真挚四五年她就放你过这一关了。”
“也是，除了真诚我没有一点儿能打动她的东西了。”
“她也喜欢你就是好的嘛。沈槿是很典型的月蝎，有强烈的野心和占有欲。外表看着性子软软没主见，但真的是办大事的人。考上博士换到其他城市工作，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的。”
沈槿像是包着精美珠光糖纸的硬糖，刚放进嘴里是甜甜的，甜味散尽后是说不出的苦——像是小时候吃的酸甜苦辣糖，甜是用来麻痹味蕾的，苦包裹在内层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这个比喻让李荀笑我不愧是文科研究生，然后问我吃过水果有心没。
“那是什么？”
“一种注心的水果软糖。我觉得你像橘子口味的，外表看着亮晶晶很漂亮，一眼能看到内心，咬了才知道内心是黄色的。”
读理工科真的是为难李荀了。我们自然而然聊到这种事告没告诉家里，得知我爷爷平静的反应李荀也很平静。
“孙子孙女都这样他还能怎么样啊。还好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高中时候照顾你，大学时候也老来问我你的情况，体面的很。我更好奇你爷爷和她说了什么。”
我一个不好信的人成功被李荀带的好信。她要我带着问题回家得到答案后给她发消息。不愧是李荀。
已经十一点，沈主任还坐在电脑前学习，我放下手机，我戳了戳她的后背，问到：“爷爷那天和你说什么啦？”
沈槿被我戳的发痒，改了太久论文导致灰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些许迷离，听到我的问题后，她坐直了身子，将垂落下来的几缕卷发撩到耳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睡衣领口也跟着微微敞开，沈槿轻咬着下唇，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哎呀，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你爷爷具体说了些什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她说话的声音温柔而甜腻，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让我感觉她故意不想说试图拿撒娇蒙混过去。
见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沈槿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肩膀：“小丫头，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脸上的绒毛儿，她指尖的触感细腻光滑，像极羊脂玉雕成不带人的温度的雕塑。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关了电脑，放松地倒在沙发上，脸朝着玻璃，我看见玻璃反射出她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神情，皱着眉，拼命忘却什么似的，随后把手盖在了自己眼睛上，似乎这样就不会历历在目了。我猜到几分，也没多想，没过脑子直接问：“他是不是拿以前的事为难你了？”
我紧紧盯着沈槿的脸，生怕错过她的表情，她只是把手撑在身体两侧慢慢坐起身，语气平淡地讲：“你爷爷怎么会那么冒昧？别乱想了。”却迟迟不肯给我一个答案。
这她心底解不开的死结。高中时稍微和沈槿走近一点的人都知道狗男人回来度周末，周一沈槿身上必然出现青紫，大臂内侧也落下了浅浅的疤，虽然没被打的骨折住院，在我看来仍是无法容忍的，很多年前我妈也是这样默默忍受，最后还不是在沉默中爆发迎来了离婚的结局。我劝沈槿的时候她不多说也不流眼泪，拍着我的脑袋讲：“不用担心我，我早就想好了。你沈老师我是委屈自己的人吗？”她只是需要一个时机，所以当时她拼命争取支教的机会离开y市，连带我们到毕业都顾不得。那段时间除了身体上的痛苦，沈槿还被PUA，职场上风生水起的人精回家因为考不上博士被贬的一文不值，她吃药好久才调理好。
直到我们确立关系的那晚，沈槿才肯和我讲这些，随后僵在沙发的一角，好几次想说话又生生咽了下去，迷茫破碎的样子看的我想亲一口。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她小心翼翼张口：“我那段经历会不会让你觉得恶心反感？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人，和以前的学生在一起……”
“用一段经历否定一个人未免太幼稚。”我郑重地握着她的手，“喜欢你当然会包容你的一切，而不是抓住缺点不放，无限放大。”
她无比认真地和我讲，如果我喜欢上了别人可以离开，她年纪大了不想拖累我。
“不要，我费这么大力气追到你，干嘛要放手！”随后她趴在我怀里哭了好久，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真诚的威力。那天之后我才知道沈槿这种看着坚不可摧的女强人眼泪比我还多，还更不好哄，不过她逼迫我忘记哭到虚脱这件事。
想到这就怀疑沈槿被重新推入了灰暗的日子里，陷入证明自己的怪圈。
我深吸一口气，扭捏地撒娇说要听实话，沈槿最受不了我撒娇，被我并不协调的四肢和表情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小丫头，就你鬼灵精！好吧，告诉你实话，你爷爷确实问了我是不是认真的，还说你年纪小，让我多照顾你，别让你在社会上吃亏。”
“他才不会呢。沈沈，讲实话我才会不生气哦。”
“后半段确实被我掐了，他说你二十几岁本质还是小孩一样，要我有些事提点你，把你情商拉高一点，别进了社会被打太惨。”听完后半段我血压一下子上来了，这话是爷爷说的没错了。沈槿见我被实话劈的外焦里嫩，连忙上来安慰，“你看我讲实话你还是生气了吧！”
“我生爷爷的气，这不一样。”
无论我再怎么长大我在沈槿眼里还是小孩。我有次听说那些有家庭的读博的人都是另一半照顾家里，让他们有机会全心全意读书，有人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很快就读了下来。我和沈槿说：“我帮你照顾家里，你全心全意早点把博士念下来好不好？”
沈槿咬了咬我脸颊上的肉，随后笑得东倒西歪：“小丫头又在学校里听到什么了？我读不下来博士不是因为有家里拖累……是能力不行，是工作拖累的。”
我才不信在我眼里学术水平极高，业内人士纷纷肯定的沈槿会是能力不行。她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冲着我的眉心假装开了一枪，潇洒地吹了吹枪口，“打碎你的滤镜没？我这个书读的狼狈得很，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厉害。”
我担心沈槿仍然困在自己不够好的牢笼中，直到我自己也写了论文的开题报告——沈槿真没夸张，我觉得自己也不是做学术的那块料子。她读博这么久发了一篇教育类一篇地理类的文章，都发表在权威杂志上。我的大水刊发的小论文和她比起来可怜的很。
在我导师嫌我写的乱七八糟不想看我论文时候，沈槿嘴硬心软地帮我改两笔，还会吐槽我：“我当然会帮你这个小笨蛋啊……你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可不舍得你被别人骂。”学术词汇叫我头晕，我窝在沈槿怀里看她带着怨气敲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幻想她要是我导师就好了，这样毕业论文我说不定不用亲自动手，沈槿会帮我安排好一切。
沈槿比我早一年毕业读完了博士，我有幸出现在她的致谢里。
我毕业找不到工作迷茫的时候，沈槿说我应该深造，接着读博士。我深知考不上也读不下来，沈槿毫不犹豫地说：“我送你出国读，只要你父母点头同意我给你出学费。”
“那我万一拿着你给我的学费跑路了还找别的女人怎么办？”好像我和她在一起久了也很爱开玩笑，本想着逗沈槿一下没想到炸出来她的深情。沈槿绞着手指，把那张银行卡递给我，“我相信你这丫头不会……我相信你的。要是你真的拿着学费跑路还跟别人跑了，我也认了。”
我怎么会忍心丢下这种深情的傻女人自己出国读书，最后自然是留在国内找了份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我刚认识沈槿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副主任，我上大学时她换了城市工作调动是高中部的正主任，我工作的时候她调到了隔壁教育学院做副院长，所以现在我算是院长夫人了。看着沈槿一步一步晋升我自豪又欣慰，我就说成为她那样的大人没有错。
原来距离我和沈槿的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沈槿咬牙切齿地戳着我的脑门：“怎么也没想到被你乖乖的样子给骗了，你才是最有主意的那个，还好没长歪没变坏，要不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因为有她，我才成为了很好的大人，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观察日记No.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