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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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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爱辉小心瞅着前面的女孩,心中腹诽:“最近港城事多,看来得小心行事,谁能想到我在这行待了这么久,人人都要喊我一声大哥,结果地下那几位大佬刚走,转头我又被这位给逮住?真是多事之秋。”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就是和老婆出去逛街,居然也能被人抓住。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难道脸上写着“情报头子”几个大字?
还是眼前这位女妖有火眼金睛?
而他心中这位女妖,此时正在漫无目的发呆。
回过神,目光慢吞吞落在陈爱辉身上,惊讶地睁大眼,满脸困惑:“咦?你怎么还在这里?”
陈爱辉:“……???”
不是吧,我这不是在等你的处置吗?
原来您没想干什么吗?
妖怪跟妖怪碰面,不是应该斗个你死我活,你抢我的内丹,我拨你的皮吗?居然真的只是为了问个消息?离谱嗷!
黎樱樱一眼看透他的想法,她震惊地注视他好久,片刻,缓缓坐直身体,表情严肃:“你在想什么呀?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你想的那些事可是要坐牢的,狐妖那件事你还没有得到教训吗?”
陈爱辉一噎。
黎樱樱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喊你过来的时候可是征求你的同意了哦?难道你要举报我绑架吗?那你报警吧。”
陈爱辉:“……”
这个女的!
妈的这让他看起来好像煞笔!
气!
把陈爱辉打发走,黎樱樱却没急着离开这里。
一番折腾,这个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门外叮铃铃的单车摇铃声,还有往返放学的学生嬉闹声,打工人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夕阳即将落下,但在楼房与楼房的缝隙之间,仍夹杂丝丝缕缕金色光芒。
而侦探公司的这扇铁门,恰好隔绝了一切,又似阴阳隔绝,明暗分割。
黎樱樱还不着急走,她手里把玩着早上黎玉珍非要塞给她的手表。
是现下的最新款,贵着呢。
黎玉珍拿出手的时候却眼睛也不眨,她觉得妹妹现在成名,是个聪明的侦探,要换一身风格,这个手表恰好是最佳点缀,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最爱钱,开始想要回到黎家也是因为老头子死了,自己作为黎家的女儿,理应回来分一杯羹,没想到不知不觉,稀里糊涂的,最后变成钱很爱,但是妹妹也爱的情况,樱樱那么傻,作为聪明的姐姐,给她点零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况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白月婷被捕,黎玉珍插了一手,现在漫天都是新闻,如果说之前还有疑惑,那么现在她已经从中获益,是实打实的大明星。
秒针缓缓走动,在寂静的屋子里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
突然,这声音中又多了另外的声音,好似有什么破裂,好小的动静,如果不是这里足够安静,恐怕还难以察觉,黎樱樱首先发现了这种异样。
她看了看时间,黄昏时分,逢魔时刻,接着收回了怀表。
灯光倏地暗了一个度。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物质,悄无声息地遮住了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但黎樱樱却头也没有回,她坐在白斯年那张沉重的老木书桌前,手指百无聊赖地轻轻点着桌面,然后说:“你终于出现了,白师父。”
身后没有声音,可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温度突然变得很低,黎樱樱觉得自己好似身处长年未开封的地窖,阴冷中夹杂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也许那是鬼魂的味道?
嗒的一声,寂静的空间里,似乎有皮鞋轻轻走动了一步。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黎樱樱问:“一切都是你的计划,白师傅,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鬼魂气息很淡,好像一缕轻烟,风一吹就要散去。
黎樱樱托着腮,前前后后回忆,白斯年的死,虽然同样惨烈,但与五年前的那些案子其实并不相同。只是中间好像有一把推手,先是有报社爆出白月婷归来,接着出现白月婷的日记,等等等等,都似乎在指引着她,现在的白月婷,并不是真正的白月婷。
而是那个一个披着人皮的妖怪。
但在世人面前,最后被捉进监狱的,始终是那个叫做白月婷的女孩。
而她自己,黎樱樱,从她插手开始,就已经入了局,当然,就算没有黎樱樱,也会有李樱樱王樱樱。
以白斯年的死,模仿凶手杀人,继而重新启动关于当年那些案子的调查,结果也如他所愿,案子确实重新开始了,最后,凶手也绳之于法,再也无法翻身。
至于白斯年,恐怕根本就不是狐妖杀的。
“你以性命为代价,将生命献祭给邪神,哪怕最后遗臭万年的人是你女儿的名字,你也要报仇雪恨?”黎樱樱揉揉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慢吞吞站起来,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西裤,全身都打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长期失眠厌食,他的身体状况实在算不得太好。
眼底深深的乌青,一双眼睛黯淡麻木,只有在与人说话时,眼睛里会有一种明亮的温和。
这是黎樱樱从这具身体里掏出来的记忆。
白师傅本质是个温柔的好人,不然也不会对之前愚笨的黎樱樱那么好,更不会在出事之后,绿藤街大街小巷的人都为他不平。
但是这样的白师傅,竟然会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去报仇。
其实黎樱樱不需要多问也知道,那狐妖仗着自己是妖,自以为凡人捉不到她,行凶作恶的同时还要跑去挑衅受害者家属,不难想象她一定跟白师傅也说了普通人奈何不了她这种话,接着为了报复白师傅,甚至顶着白师傅女儿的人皮跑出去招摇撞骗。
哪个父亲受得了这种事?
白师傅隐忍压抑多年,终于有一天,他收到了“白月婷”回来的消息,于是心里浮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一开始,把信寄给报社的,其实是白斯年。
但那时白斯年已死,真正帮助他的,是获得他的血的,另一种“东西”。
然而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黎樱樱一个人的絮絮叨叨。
她的问题大概率是得不到答案了。
黎樱樱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愁眉苦脸的,要是脑袋上真的有耳朵,恐怕都要耷拉下来了,当然,她没有耳朵,脑袋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簇鲜艳的小花。
港城经历了一场雨,今日阳光灿烂。
她被人们的喜气浇灌,老树开花,一夜之间,枝芽上就长出不少花蕾。
到傍晚,已经满脑袋花朵,连人型都快维持不住。
她有一种预感,消除孽障后的自己,再历天劫,或许会顺顺利利。
但她现在不急着成仙。
她定定地看着屋里的男人,或者说——男鬼。
白斯年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架前,重复着生前每一日要做的事情。
他住在这里,后面是他自己的休息室。
早晨起来,洗涑完毕,来到前厅,先是在书架前检查今天要调查的案件,翻阅一遍后,眉头微蹙,点点头。
接着转身,又来到另一个书架前,那里放着不少文件,都是他之前派人去查的东西。顺着编号找到要找的文件,与档案摆在一起,然后才坐在凳子上,一边戴上眼镜,一边愁眉苦思。
他毕竟是普通人,不能未卜先知,也并非真的神探,要帮客户的忙,还得靠自己一双火眼金睛,从调查出来的东西里面寻找蛛丝马迹。
不过,白师傅今天不用出外勤。
他只是一边看,一边叹气,完了又忍不住抓挠头发,看来这个案子很麻烦,愁得他又长出几根白发。
过了一阵,没有进展,他看不下去了。
白斯年起身,来到那尊金身神像前,手里点起三支香,口中絮絮叨叨,埋怨今天这个客户没事找事做,但为了钱,他还是要捏着鼻子干下去。
拜完神像,他忽然沉默,定定看着神像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在想这个客户,又或者在想街头的美食,也有可能……是在想自己死去的女儿。
因为他看着看着,整个人忽然佝偻起来,无力瘫坐地面,肩膀剧烈颤抖,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口中发出语焉不详的咒骂。
没有人比他更爱白月婷。
而他对狐妖的恨,不比任何一个受害者家属来得少。
随着日积月累,甚至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白斯年的身影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他的一天好像结束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天好像彻底暗了,宵夜还没开摊,下班热潮结束,街道格外寂静,有风声呜呜经过,也可能是谁的哭声。
而这个时候。
屋内重新响起了嗒嗒嗒的声音。
白斯年穿着女儿送给他的那双皮鞋,整理好脖子上的领带,穿着西装西裤,再一次踩着皮鞋出现,他的眼睛里没有黎樱樱,自然也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又黑了。
作为一个鬼魂。
一个了结了憎恨与怨念的鬼魂,他只是一个刚好死掉的“人”罢了。
他重复着每天的日常,最后在痛苦和忏悔中消失。
然后迎来“新”一天。
啪嗒,黎樱樱开了灯。
夜幕降临,屋里也随之变暗,她来到那尊神像前,只见神像从中间开始,竟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裂开缝隙。
伴随着黎樱樱的靠近,只听见噼啪一声。
蛛网似乎微微颤动,紧接着,整座神像顺着缝隙坍塌,转眼只剩下一堆碎块。
而在它彻底坍塌之前,凶神恶煞的面容扭曲,竟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黎樱樱看了个全程,半晌,白斯年的鬼魂再一次开始“新生”,她这才忍不住感叹:“竟然能这样干扰人间,好厉害的邪物呀。”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黎樱樱钻出去一看,一辆豪华轿车停在门口,明亮的灯光照得很远,而车上,林跃材坐司机的位置,副座的可不就是那位美艳动人的大明星姐姐?
林跃材半捂着额头,满脸无奈,小声说:“这不太好吧?会扰民。”
黎玉珍:“有什么不好?这间房子刚死了人,樱樱一个人待在这里多可怕?快快,多按几次喇叭,听说刺耳的声音能把那些怪东西赶走,樱樱这个丫头也是的,知道她念旧,但也不用整天过来吧?你不知道我听阿福说她来这里的时候我简直被吓了一跳,你说她会不会撞邪?回去要不要给她一把驱邪水?”
林跃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哪有那么容易撞邪?”
但他还是配合地按了好几下喇叭。
这条街本来就没有那么宽,平常那些贵人就不爱开车到这里来,眼下喇叭吵闹,楼上的住户立马咔咔开窗,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瞅下来,想看看什么人来这里吵闹。
“咦……那个人不是?!”
“哦!是她!真的是黎玉珍!她真人这么漂亮!不对,不止是黎玉珍……黎樱樱也在!”
“黎樱樱!是黎樱樱!那个天才神探!她竟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那个案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我觉得是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可怕案件!”
“快快快!我们快下去看看!”
“我要签名!我要签名!我要黎樱樱的签名!”
“傻子!她又不是大明星,要什么签名?我看啊,多要几张照片才是真的!”
咚咚咚!
热闹的脚步声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最近黎樱樱红得发黑,她本来是藏匿身形,悄悄过来,但现在看着人群密密麻麻挤过来,忍不住哎呀一声,连忙跳上车,压低声音催促:“开车!开车啦!再不开车我们要被埋啦!”
林跃材也知事态紧急,黎玉珍难得老老实实闭上嘴,她还记得被人围堵的恐惧。
黑色轿车呼啸而去,在夜晚如同疾驰猎豹。
“喂!喂喂!别跑啊!”
黎樱樱回过头,冲着他们大笑:“下次再见,做个好梦!”
天上漫天星光,女孩双眼与星子同辉,狂风涌过,人们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再回神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起,天上飘起星星点点泛着浅淡光辉的花瓣,甚至空气里都好像嗅见香甜。
春花降临。
这一夜,人们或许真的要做一场关于明天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