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破门入室的爱情（末世）》白糖酱

94、始末

　　苏遇白自己很饿，所以他更担心两个孩子和他一样的饥饿，饭菜刚打包好就马上回去。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没想到一打开门，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嘭！

　　他立即关上门，但画面已经印刻在脑海里。苏遇白呼吸稍有加速。

　　赵小猫坐在椅子上，没穿衣服。赵飞龙蹲在地上给赵小猫涂抹自制的棕色药膏。

　　他早该想到赵小猫的身体情况。穿衣服时就已经令人震撼。当伤痕赤裸裸地展现出来，那一幕冲击就连言语都难以形容。

　　两条大腿还剩下手掌那么长的部分。断口很整齐，赵飞龙照顾得不错，所以愈合的部位很平滑。手臂剩的肢体更少，只有两指节的距离。

　　赵小猫身上还有很大面积的烫伤。因为行动不便，长期躺卧，以及条件不好，一些地方有冻疮和褥疮的溃烂痕迹。

　　苏遇白并不会因此就觉得是赵飞龙的照顾不用心。

　　赵飞龙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靠自己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赵飞龙还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跟弟弟活下来，两人都还有些肉，并没有饿得骨肉如柴。这其中付出了多少，根本无需多言。

　　没等苏遇白调节好情绪，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好香啊。这是土豆炖排骨？”赵飞龙一闻到香味，立即就饿了。

　　“可能吧？”苏遇白并不清楚具体有什么菜。

　　这聚集点的客流量做不到固定菜式，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但苏遇白不缺钱，所以让阿姨怎么丰富怎么来。也算是在末世吃上Omakase。

　　赵飞龙的速度毋容置疑，赵小猫已经穿上了短裤和短袖衣服。苏遇白走进来时，赵小猫正用一只手给双腿套类似袜子的防磨布料。

　　两人都没觉得被看光有什么问题。

　　三个都是男生。赵小猫这年纪的小孩子还需要家长陪同洗澡。尤其是赵小猫的身体做不到独立洗澡。被看也是无法难免的。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来吃饭吧。”苏遇白将食物放到小圆桌上。

　　苏遇白舍得钱，阿姨也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热情。盒饭摆开后，满满的一大桌。每一盒都塞得满满的，不留半点缝隙。

　　苏遇白不喜欢和别人吃一桌，可他担心自己买的食物不合赵飞龙兄弟的口味，所以买了不同的菜式，合起来大家一块吃。

　　没想到的是，两孩子吃相特别的文雅。

　　赵小猫就不用说了。他只有一只手。因为缺了食指的缘故，只能用勺子吃自己米饭上的肉。

　　赵飞龙替赵小猫夹菜，还特意用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他用公筷夹两遍，然后才用自己的筷子吃自己米饭上的菜。

　　苏遇白松一口气之余，却也为两孩子的早熟感到难受。

　　这两个是没有父母陪同长大的留守儿童。苏遇白图便宜才买这边开发区的房子。小区地价便宜，这周边的村子当然也是落后而破旧的，并不是那些退休老人居住的新农村。生活条件很差的情况下，更不可能讲究餐桌上的礼仪细节。

　　苏遇白猜测，赵飞龙能知道和别人吃饭要主动使用公筷，只能是末世爆发后，一些有钱的城里人开车撤离到附近的聚集点，讲究的生活让赵飞龙明白了这些事情。

　　聚集点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水电都是24小时全天供应，屋里有空调，还有热水器。

　　苏遇白舒服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还能享受开空调后的舒适温度，竟觉得这地方不比自己家差。

　　虽然现在才八点多，但赵小猫已经在床上睡熟了。

　　在苏遇白洗澡的时间，赵飞龙也将餐桌收拾了个干净，除了角落放着灰斗车，其他位置就跟入住时一样。

　　“我洗完了。热水剩的不多了，你再等一会。”苏遇白说。

　　这里的热水器不是一开就热的那些款式，需要等存储一定量的热水才能洗澡。

　　赵飞龙点头，他小声说：“你应该有很多疑惑吧。我们聊聊。”

　　苏遇白不知道对方要聊什么，但点了点头。

　　赵小猫睡着了，两人顺着楼梯走上了旅馆的天台。

　　店家还挺会，竟然在天台上放了两套桌椅。

　　赵飞龙没有废话，坐下就立即说起来他和大块头的赌约。

　　这部分和苏遇白猜测的差不多。因为赵小猫的日常生活受到了严重影响，赵飞龙又恰好听到了附近有一位很厉害的林博士。更关键的是，那位林博士做事只看兴趣，不看金钱。

　　赵飞龙便想，万一他带着赵小猫去找林博士，林博士一个开心，就给赵小猫治疗了呢。即使不能让赵小猫康复，哪怕做两条假肢也能让赵小猫的生活得到改善。

　　赵飞龙如此天真的想法，得到的只有大量嘲笑。

　　不过赵飞龙往外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任何计划的。他刻意挑起了大家的兴趣，放下要找林博士的狠话。

　　而喝了几口酒的大块头正好上脑，说赵飞龙这种小孩，连下水捉鱼都不敢，还想到在丧尸满地的末世里找林博士。

　　赵飞龙便趁机跟大块头立下赌注。如果赵飞龙能挖到鱼，就让大块头等人陪他找林博士。大块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捉鱼都不够，还说即使赵飞龙去隔壁村骗个异能者回来，都能算赵飞龙赢了。

　　结果很明显，赵飞龙没找到鱼，带了苏遇白回去。但大块头却不想履行酒后的胡言乱语。

　　“我当时想，就算没有其他人，没有你，只有我和我弟弟都没关系。”赵飞龙低头叹气，“最近那么多异能者在路上来来回回，路上的丧尸会很少。我们一定是安全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发生了危险。我和我弟弟一起离开这世界。这不也是另一个形式的好结局吗？”赵飞龙说着苦笑了一下，“还好找到了你这个有爱心的倒霉蛋。”

　　苏遇白不知如何安慰对方，只能干巴巴挤出了一句，“你受苦了。”

　　“我不苦。真的。”赵飞龙轻轻摇头，“痛苦是想要的得不到。你认为我弟弟必须是个正常人，他却身体有残缺，所以你才会替我们感到难过。谢谢你替他担心了。”

　　苏遇白豁然开朗，心中的那股压抑感顿时消失无踪。

　　“我能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吗？”苏遇白突然有了好奇。

　　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赵飞龙这么的乐观。

　　赵飞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苏遇白迟疑，没敢开口。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赵飞龙说。

　　其实这话不该问的。可他手里没有留下苏遇白的筹码，急切地想要捉住点什么。

　　他唯一能拿出来的就只有真诚。

　　苏遇白心里必然有过一些猜想。不过他的道德素养让他无法说出那些残忍的句子。尤其这些残忍落在一个孩子身上时。

　　所以他换了一个角度说这件事。

　　“跟你关系不大。我不想回家，到处转转，恰好碰上你要我帮忙。那个时间点，不管是谁找我，我都会帮的。”苏遇白这话半真半假。

　　他不想回小区是事实，可也没傻得谁喊一句都能让他帮忙。不过是看在赵飞龙是个孩子，而且还说了自己是留守儿童这些信息。后面看到赵小猫的情况，他更不可能一走了之了。

　　“原来这样。那我运气还真好。”赵飞龙苦笑，“我运气还真是一直都挺好。”

　　苏遇白接话，赵飞龙缓缓说起他和弟弟之间的事情。

　　前半部分差不多，赵飞龙是个留守儿童。父母虽然在城里打工，可感情不好。两人都各有心思，平日往家寄的钱少得可怜。赵飞龙在村里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

　　赵小猫严格来说不是赵飞龙的亲弟弟，而是异姓的远亲表弟。赵小猫和父亲在家时，因设备老化导致火灾。赵小猫的父亲当场死亡。赵小猫被打翻的开水浇了一身，小孩皮嫩，被烫伤了皮肉。但因为衣服湿了，他又侥幸地在火灾中撑到了救援队来临，活了下来。

　　虽然有保险，但赵小猫的治疗费用不便宜。母亲把丈夫的保险都用在治疗赵小猫上，一分不贪，好歹将赵小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但她为了更好改嫁，把拖油瓶赵小猫丢到村里。

　　赵小猫每天待在家里，不敢外出。

　　赵飞龙并不是不害怕毁容的赵小猫。但再疏远也有血缘联系，村里又没什么同龄人能玩到一起，所以赵飞龙和赵小猫很快就熟悉起来。

　　流星雨后，很多老人变成了丧尸，这包括赵小猫的外公。

　　赵小猫年纪小，根本不知道要远离丧尸。

　　赵飞龙找到赵小猫时，赵小猫已经被咬了好几口。

　　赵飞龙本来已经做好了要送走赵小猫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遇到一群流氓开车进村，趁火打劫。

　　那坏人挨家挨户地抢。村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有不少粮食，都是坏人的目标。

　　赵飞龙当时也不过是个稍年长一点的孩子，遇上生死攸关的事情，哪能想那么多。心急如麻的赵飞龙胡乱求救，求到了那些打家劫舍的人身上。

　　那些人一路上看过好几个被丧尸咬到的人，发现被咬的人并不是立即变成丧尸。他们早就想做一个实验。

　　而这实验的内容就是将赵小猫被咬的部分去掉。

　　那些人并没有任何医疗方面的知识，让力量系异能者使用劈柴的斧头，再让治疗系异能者止血。就连伤口的包扎也不过是用几块晾晒过的布。

　　赵飞龙当场吓晕。

　　那时候的赵飞龙甚至做好了要跟那些人同归于尽的想法。但奇迹的是，赵小猫竟然生命力异常顽强地活了下来。

　　那些人因为无法确定要不要去安全区避难，暂时留在没有丧尸的村子里。

　　村里只有老弱病残，哪是这些年轻力壮的入侵者的对手。给粮食，给衣服，给所有能给的物品。

　　村里穷，倒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抢了也就抢了。可那些人因为赵小猫活了下来，竟然以赵飞龙的救命恩人自居。

　　赵飞龙对那些人的情绪格外的复杂。

　　他无法否认赵小猫是那些人救的。但他也很清楚知道，那些人不过是把赵小猫当成试验品。

　　可当时的环境也容不得他多想。因为那些人是真的会杀人。赵飞龙为了活下来，跟着他们做了不少坏事。期间搬了很多个地方，也有不少人加入，不少人离开。

　　“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些人做了很多坏事，死在张劲勇手里。我听说张劲勇也死了。我也做了很多坏事。”赵飞龙低下头，“可我弟弟是个好人。哪天我的报应来到，我弟弟怎么办？”

　　自下雪后，食物大量减少，燃料也严重不足。为了活下去，内斗次数不少。

　　这期间陆陆续续死了很多人。赵飞龙觉得这就是做了坏事的报应。

　　他一边觉得那些人罪有应得，死了活该，可另一边也担心自己的报应降临后，赵小猫无法自理。

　　所以他才会毅然决然地带着赵小猫离开。

　　“我不求能有什么神通术法让人重新长出四肢，可至少，让我弟弟能一个人吃饭洗澡。”赵飞龙语带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