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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分手 我们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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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赤司征十郎靠在车门边，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从电梯口走出来。
小泉浅藕荷色的连衣裙被撕坏领口，刚才那件好心人哥哥借给她一件oversized的土黄色外套，袖子长过指尖，低着头，慢吞吞地往这边挪。棒球帽扣在脑袋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尖儿，和抿成直线的樱唇。
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那是停车场特有的混杂着水泥和尾气的，凉丝丝的风。
赤司征十郎微微侧过头，视线追着她的背影。
小泉浅拉开副驾驶的门，爬上去，把棒球帽的帽檐又往下拽了拽，整个人缩成一团，缩进座位里。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只是唇角微微扬起，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又像是觉得眼前人儿赌气的模样实在可爱，蔷薇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的弧度，让人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神情。
他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在驾驶座车窗上敲了敲。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司机内藤先生略带尴尬的脸。
这位跟了赤司家十几年的老司机，此刻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内藤先生。”赤司征十郎的声音温和，像往常一样不疾不徐，“我们有点儿话想单独聊聊，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先回去吗？”
内藤转过头，先是看了看自家少爷，那张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淡淡笑意。他又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副驾驶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也没动，但露在袖口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他咽了口唾沫，不禁为此刻还在闹脾气的小姑娘捏把冷汗。
“好的。”内藤打开车门，迅速下来，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赤司征十郎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正在调整座椅的位置，他平时都是坐后座的，这会儿把座椅往后挪了挪，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距离。
内藤想了想，还是没敢多嘴，转身往停车场出口走去，皮鞋踩在地上，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荡出回音。
车门关上。
“嘭”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声响。
小泉浅感觉到身边的座位陷下去一点，闻到那股熟悉的白玫瑰淡香，她抠安全带的手指僵了僵，然后更加用力地抠下去。
“未成年不能非法驾驶。”开口，声音闷在棒球帽下，瓮声瓮气的。
赤司征十郎倾身过来，蔷薇色的碎发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凉意。
他的手指修长，从她手里抽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然后坐回去，动作从容，像是刚才那个亲昵的距离从未存在过。
“我还以为，你是不打算和我说话了。”他说，声音平淡。
小泉浅盯着前方挡风玻璃上的一点污渍，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强忍着泪意道，“我们分手！”
这句话从嘴里蹦出来，比她预想的更冲，更响。
话音落下，停车场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震得她太阳穴发疼。
身边的动静顿了一下，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很轻，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赤司征十郎伸手按下启动键，引擎低低地轰鸣起来。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一格一格从挡风玻璃上滑过，明明暗暗地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
小泉浅垂着头，指甲陷进掌心。
不能心软。
不能再错下去了…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希望他问？还是希望他能挽留？自己刚才说分手的气势呢？
她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不敢转头看他。
车驶上出口的坡道，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收费杆抬起，赤司征十郎打了左转向灯，汇入街道的车流。
等了一个红灯，又等了一个红灯。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空调出风口吹出温热的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白玫瑰的味道，自己在赤司家待的这几个月，身上也染了不少，听说白玫瑰是他母亲生前最钟爱的花。她每次来医院，他都会帮自己准备漂亮的花束，说是探病的人不能两手空空。
小泉浅的指甲陷得更深了。
“我问了，你就会收回刚才的话吗？”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忽然响起，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泉浅一怔。
她终于转过头去看他。
赤司征十郎目视前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撑在车窗边，撑着脸颊。
街边的树影从他脸上掠过，一明一暗，让他的表情显得有点模糊。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从容，淡定，好像什么事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好像…也并不难过。
小泉浅心里堵得慌，比刚才更堵，堵得她眼眶又开始发酸。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你怎么这样？”
“怎样？”
“你怎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怎么不问为什么，也不难过？分手可以这么平静的吗？电视剧里的哥哥姐姐们都哭地死去活来的。
不过她好像也想象不出他哭的死去活来的模样。
小泉浅自娱自乐地想着，有点儿出画面了，“……”。
“甩了我还挺开心？”
赤司征十郎打了右转向灯，把车停进路边的一个临时停车位。
熄火，拉手刹，解开安全带。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我没有。”小泉浅笨拙地解释。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碎发染成温暖的红色，他还是戴着一金一红的美瞳，平时看起来有点疏离，这会儿却显得格外温和。
他叫她，声音低低的，“那我现在可以问问原因吗？”
小泉浅抿了抿嘴。
赤司征十郎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移情别恋了吗？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小泉浅噎了一下，被问的哑口无言。
他说的全中怎么办？
她心虚地的睫毛颤了颤，“不是…是祖父生了很严重的病，我现在没有心思。”
“我以为我已经尽量没有打扰你了。”
小泉浅咬了咬下唇，“不是，我只是，总之…我们分手！”
赤司征十郎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可能是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么任性，无理取闹，又毫无逻辑的混乱要求，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
小泉浅鼓起勇气看向他，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很认真，那眼神让她有点慌，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被他轻轻叫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学校里追了我两年的人是你？”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小泉浅脑袋瓜垂了越来越低，刚刚还冒泡的那点儿勇气被戳地稀碎，小脸涨红，羞愧难当。
“浅泉，看着我。”
她慢慢地把视线移回来，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深处，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赤司征十郎慢慢道，“你对我只是新鲜感吗？”
小泉浅拨浪鼓似地摇头。
“不是移情别恋，也不是没有新鲜感了，我也没有过分干预你的私事…那为什么要分手？你知道自己很任性吗？”
“…好像是有点儿。”小泉浅小声说，心虚地戳手指。
赤司征十郎笑了，“想要分手可以，最起码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否则我是不会同意的。”
小泉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赤司征十郎倾身过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能让我喜欢上你了，又不负责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浅泉，你这是在玩我，你知道吗？”
小泉浅愣住了，“我没有！”
她被这话炸的脑袋有点儿懵，一时间思绪转不过来，只能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白玫瑰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声音发抖，“我就是要分手！”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抿紧的嘴唇，攥紧的拳头…女孩儿的心思总是写在脸上，干净地像张白纸。
只是这个好懂格外的闹心。
他抬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不同意。”
他说，声音很轻，“就算藤田再怎么施压。”
小泉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是愧疚，还是刚才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赤司征十郎没说话，只是用粗砺的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你怎么会知道？”小泉浅傻傻地问道。
“毕竟只是把你的名字倒过来，这应该不难猜。”
“……”小泉浅。
她吸了吸鼻子，张阖着唇，话都卡在喉咙里。
赤司征十郎温和的嗓音里夹杂着受伤，向来骄傲的人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我是他的替代品吗？我们很像吗？像到你会认错。”
小泉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狼狈地抹着眼睛，手足无措道，“不…不是这样…你不是！”
赤司征十郎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小泉浅听见了，她听见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奈和包容。
“浅泉。”他叫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看着我。”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如果你喜欢他，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会幸福，我会自动退出，但现实显然不是这样的，不是吗？他在利用你，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小泉浅看着他。
阳光从赤司征十郎的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他的猫眼石般的瞳孔泛着好看的光泽，像是有金红色的光在里面流动。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我不知道你和他的过去，但是你也希望他喜欢的是一无是处的浅泉，而不是被冠上小泉之名的首相孙女。”
“我也没有一无是处。”小泉浅小声道。
赤司征十郎弯了弯唇角。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是那种能让眼角都弯起来的，温柔的笑，“这可是你自己的原话。”
他抬手，把她的帽子往后拨了拨，露出她整张小脸，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泪痕。
他看着，又笑了一下，目光温柔得要命，情话说得娓娓动听，“我们还有时间，我愿意陪你等，等他看清自己的心，等你明白自己的心，但是在这之前，让我陪你身边好不好？”
小泉浅看着他，想到了之前楼梯口风间说的话，眼神黯淡，鼓起地勇气地全都消失了。
我喜欢的是他。
这句话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或许赤司征十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