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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平静的疯狂 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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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拂,篝火堆上的烤鱼泛着细密的油光。
伊泽那比开门见山:“五年前你的族人们被幻影旅团杀光,你为了将他们绳之于法才走上猎人的道路。这是我从猎人协会得到的情报。”
酷拉皮卡没有否认,任由跳动的火光映照在脸上。
狸卢儿抱着膝盖,靠在哥哥身旁。他才三岁,听不懂伊泽那比的话。什么猎人、什么幻影旅团、什么复仇,都不如明亮的篝火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火焰在风中不规则地飘动,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无声的喜剧。
酷拉皮卡忽然出声:“狸卢儿,你先回秘密基地。”
小孩抬起头,有些懵懂地看着酷拉皮卡,不是说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他不能直接和他说话吗?
哥哥的表情很淡,眉眼似乎很平静,但狸卢儿却莫名地发怵,乖乖地“哦”了一声就消失在原地。
伊泽那比神情复杂。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看起来不像啊。
伊泽那比不信,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端倪,只是感慨说:“所以你这么才执着要得到强大的力量,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啊。”
“不,还为了我的弟弟。”
伊泽那比的眉眼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这是情报里从未提及的消息,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酷拉皮卡有一名弟弟。
酷拉皮卡的目光落在篝火堆上,陷入了回忆:“五年前,我亲自为所有族人们收尸,除了一人之外——我的弟弟狸卢儿,现场并没有他的尸体,附近其他地方也没有他的踪迹。”
“当时,我怀疑他被那群蜘蛛带走了。我当上猎人不止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找到弟弟的下落。”
他的语气十分冷静:“直到一个月前……我得知一个叫做奥纳的男人贩卖过我的弟弟。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
酷拉皮卡说话时,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当火光照亮面庞,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却折射出令人心惊的寒芒。
“我会抓住他,就像抓住那群蜘蛛一样。就算他躲到地底下,我也会一块土一块土地翻……翻到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脸。如果他死了,我就把他活过的每一寸都翻出来,问每一个见过他的人,一直问到有人能告诉我狸卢儿在哪里。”
伊泽那比心中骇然,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看见了一种平静的疯狂。
当重情的人一时之间被剥夺了所有珍爱之人的时候,人世就变成了一种地狱。
见多识广的猎人已经可以预见到这个弟子未来将会踏上怎样的道路了。
——如果狸卢儿安然无恙,他在世界上最后一个血亲还活着,那还有可转圜的地步,如果没有……
伊泽那比低头给篝火添了一根柴火,直接问道:“刚刚你是在和谁说话?”
酷拉皮卡平静地说:“狸卢儿。”
“啊???”
酷拉皮卡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诡异,就好像他思念过度导致疯了一样——这也是他信任伊泽那比,却犹豫着没和他说的原因。
他认真地说:“真的,我没骗你。”
看着酷拉皮卡笃定的表情,沉重的情绪涌上心头,伊泽那比闭了闭眼,不忍再看。
完了。
酷拉皮卡终究还是太想念弟弟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酷拉皮卡忍耐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无声暴起:“你那什么表情……”
他把当时在酒店浴室的问答测试,以及黄金坠子无风自动的事情说了出来。
伊泽那比摩挲着下巴,思索半响后,半信半疑地说:“那你现在拿黄金吊坠试给我看?”
听起来怪邪门的。
酷拉皮卡气不打一出来,你当我是那些爱表演的骗子吗?
他脾气上来了,呛声说:“不试!你爱信不信。”
“哎哎哎——别这么生气嘛,好歹我是你师父诶。”
伊泽那比经常被酷拉皮卡顶撞,早已习惯这个逆徒的火爆性格了,吐槽一句后并没有强求他证明,而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好,姑且算狸卢儿的灵魂在你身边,那他是死是活?”
这句话犹如冷水兜头泼下,酷拉皮卡顿时沉默了。
伊泽那比看似吊儿郎当,说话却一针见血,将酷拉皮卡最不愿意深思的问题摆上了台面,第一次让他避无可避地直面它。
什么情况下,人的灵魂会离开躯壳?
酷拉皮卡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没有说话。
伊泽那比没有催促,隔着篝火,静静地等待金发少年回答。
“灭族的灾祸发生在五年前,那时狸卢儿三岁。现在五年过去了,他的身形、记忆、思维仍然停滞在三岁的时候。他不记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一觉睡醒就来到我的身边了。”
“听起来他像一名鬼魂,好像他死在了那一天,时间就永远停在三岁。”
“但是——”
火光映在湖绿色的瞳孔,增添了一份金色的光泽,似乎有什么不甘心的东西在湖水深处挣扎。
“他一直存在与某片神秘的空间,在那里可以他可以自由地创造出任何东西,就像……”
“就像具现化系的念能力者一样是吗?”
伊泽那比打断他,语气理智到近乎冷酷:“具现化系不是变魔法,本质上是一种物理现象,具现化系者得在现实世界施展能力,而不是什么神秘的空间。你明明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酷拉皮卡不甘心,还想再多说一些什么。
伊泽那比继续说:“如果他真的是念能力者,你就算了,为什么就连我都无法用‘凝’看到呢?”
念能力者可以将自己隐藏起来,可遇上了更高阶的对手,在那双凝聚着气的眼睛下,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酷拉皮卡语塞,缓缓垂下眼睛,少年的身形在火光中显得落寞而萧索。
伊泽那比见他失落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不忍心了,补充道。
“听你的形容很像特质系,特质系的能力和其他系不一样,稀少而神秘,几千人里才能出现一个。特质系总有一些特殊的规则,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都开了凝,却也无法看到他的缘故。”
火柴燃烧发出哔啵的声响,酷拉皮卡缓缓抬起眼睛。
伊泽那比其实还是不太相信:“按照你的描述来看,他是三岁就觉醒了念能力并掌握得炉火纯青。恕我直言,我很少听见三岁的小孩就能熟练掌握念能力,不,应该说是没有听过。”
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见多识广,摸着下巴补充说道。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三岁时开辟了空间,此后一直沉睡,直到五年后才被那条黄金坠子唤醒,在个人的空间里由于独处,相当于每天都在训练,快速地掌握念能力才能出现在你身边。”
“毕竟猎人的世界充满奇迹,没什么不可能。”
虽然伊泽那比多次打补丁,不想给他过多虚妄的希望,但酷拉皮卡的心却仿佛春日化冻的土壤,希望的种子在底下发芽,破土而出。
他的脸上终于多了这个年龄才有的色彩,开心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喊一声:“师父!”
伊泽那比适当地泼了一盆凉水:“念能力的使用并非没有限度,如果他的灵魂可以长时间脱离□□。那么代价是什么?”
就算不死,也活得不好吧?
酷拉皮卡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心中并不在意:无论代价是什么,只要狸卢儿活着,只要他活着……就一切都好!
伊泽那比看出他的态度,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猎人的世界充满奇迹,但是比奇迹更先到来的往往是残酷无情的命运。
他的猜测偏向消极,然而……
伊泽那比透过火光看向酷拉皮卡,那张青涩的脸庞终于不再冰冷压抑,增添了几分生机。
在找到奥纳之前,谁也不敢断言狸卢儿的生死。
“他不一定活着。”
“那他也不一定死了。”
如果这样和酷拉皮卡说,他一定会这样回呛。
伊泽那比喝了一口水,心想:不过也是,既然结果未出,为什么非得用一个悲伤的坏结局去浇灭一个少年的希望呢?
第二天。
师徒两人早早醒来,搭上前往小镇的客车。
他们的修炼地点位于一处森林,距离最近的小镇大约有二十公里,每半个月就要去小镇采买一次物资。
酷拉皮卡需要买一条真实的锁链,方便在脑海中构建出锁链的样子。
锁链,适合逍遥法外之徒,那些人都缺了一条审判的铁锁链。否则他们为什么会留在人间,难道不是应该是待在在地狱的业火经受拷打吗?
酷拉皮卡则低着头,眉眼沉沉,盯着脚下的一小片阴影。
直到身旁传来幼童小小的惊呼声,“酷拉皮卡,你看你看——”,他下意识地抬头,转向窗外看去。
恰好,客车一个拐弯,光线落下,酷拉皮卡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倒退,从绿意盎然的森林到荒无人烟的平原野地,视野骤然开阔。
一群野马逐渐从视线里奔涌而出,一只、两只……再到一大群,呼啦啦地占据了整片天地。
酷拉皮卡没有像狸卢儿那样夸张,贴在窗户上,还发出痴迷的赞叹声,但也不由得愣住了。
这群自由的生灵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肆意奔跑,浑身的皮毛散发着鳞鳞波光,在明媚的阳光下,磅礴的生机扑面而来。
酷拉皮卡看着那群充满野性的生灵,不由得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倘若没有狸卢儿的那声惊呼,倘若他一直低头盯着脚下那块阴影,就一定会错过窗外更加广阔的景色。
窗外风景几经变化,野马群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高矮错落的建筑群。
酷拉皮卡收回视线,车厢里很安静,身旁的伊泽那比昏昏欲睡,狸卢儿应该是坐在他的怀里,或许也睡着了。
这辆客车有一定的年头了,行驶时会轻微地摇晃,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哐啷声,偶尔还有乘客一两声的交谈。
在这种环境下,酷拉皮卡泛起了难得的困意,竟然沉沉地睡去了。
等他再度睁眼时,乘客在三三两两地下车,客车恰好到站。
伊泽那比抱着胳膊,咧起一个笑容:“没想到你在外面也有睡得那么沉的时候啊。”
刚睡醒的酷拉皮卡有些发懵,和怀里的狸卢儿表情一模一样,同步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他仿佛做了一个全身按摩,又沐浴在阳光之下,难得地处于一种精神极度放松的状态。
“行啦,该下车了。”
“哦。”
两人立刻客车站后,拦了一辆当地特色的敞篷小三轮,在吱呀吱呀的声响里抵达了小镇最大的赶集市场。
镇子面积不大,但位于该国三大矿场的中心地带,是赫赫有名的原石交易地,每天都有无数粗粝的原石和买卖的外乡人流出流入。
他们要前往的集市的旁边就是原石贸易市场,那儿的人也会来集市买东西。因此集市每天都是乱哄哄的,人员密集,三教九流都有。
酷拉皮卡不放心,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把黄金吊坠缠在手腕上当作儿童牵引绳,让狸卢儿伸手绕住另一端,并放进口袋里藏严实了,认真地嘱咐道:“不准突然消失,不准脱掉链子,手不准拿出我的口袋,必须紧紧跟在我身边,听懂了吗?”
狸卢儿对周围充满了兴趣,左右张望,心不在焉地回复:“好……”
他板着脸说:“你别到时候跑丢了后又在秘密基地里和我哇哇大哭。”
如今酷拉皮卡和狸卢儿说话毫不避讳伊泽那比,以他的角度看不见那条奇异的黄金项链,只能听到徒弟又在和空气说话了。
伊泽那比挠了挠头,欲言又止:“唉……”
总之,师徒两人开始这一天的采买。
集市熙熙攘攘,鲜艳硕大的果实垒成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小塔,摊子旁有人打开锅炉,雾气和香味在空气中弥散,吆喝声起伏不断,五花八门的商品挑花了人们的眼睛。
这里热闹得看不见尽头。
伊泽那比拿着早已写好的购物单,调味料快要用光了得买一些,还有布料,酷拉皮卡那小子练功还掌握不好能力,隔三差五就弄坏衣服……
总是见他穿着民族服饰,也不知道其他的衣服接不接受?
伊泽那比一转头,看见了酷拉皮卡睁大了双眼,盯着某一个方向。
他的表情十分骇人,眼里充满了憎恨,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奥纳——”
伊泽那比大惊,朝他视线的方向转头望去。
奥纳?
昨晚说的那个贩卖了他弟弟的奥纳?!
下一刻,酷拉皮卡如同一只利箭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