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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兄弟夜谈 你不要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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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久别重逢不只有欢喜。
分离的悲伤被压抑得太久了,在见面的那一刻,成倍地返还到酷拉皮卡身上,重逢也就成了一种剧烈的痛苦。
泪水无声淌过面庞,绯红的双眼犹如浸泡在雨中,呈现出惊人的美感。
狸卢儿缓缓直起身子,表情懵懵的。
三秒后。
“呜呜呜呜——”
看到哥哥哭了,狸卢儿也想哭了,甚至哭得比哥哥还要大声,眼泪像夏天的暴雨一样说掉就掉。
他边哭边和酷拉皮卡商量:“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霎时间,所有的哭意都被打断了。酷拉皮卡看着狸卢儿那张哭得皱巴巴的脸,悲喜交织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酷拉皮卡哭笑不得,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伸开双手,对狸卢儿说:“来,来到我的怀里。”
狸卢儿一边呜呜呜地哭着,一边笨手笨脚地爬上酷拉皮卡的膝盖,声音止不住地抽噎:“你不要哭了……嗝……”
酷拉皮卡无奈道:“现在到底是谁在哭啊。”
耳边传来的哭声持续不断。
他想要抱着狸卢儿,拍一拍背,安慰他不要哭。但怀里的是一团空气,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能像摇篮一般轻轻晃动身躯。
“好啦好啦,我没有在哭。不信你看我?”
安抚的声音无比轻柔,狸卢儿逐渐平复了情绪,哭声渐渐收拢。
酷拉皮卡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哭了。
今天这一遭像是做梦一样,酷拉皮卡至今都没有实感,他问:“之前哥哥在梦境里看见的也是你吗?”
狸卢儿刚哭过,情绪不太高,蔫蔫地说:“对。”
酷拉皮卡想到自己那时毫不犹豫的诀别,丝毫不理会身后撕心裂肺的挽留,一时间愧疚、心痛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艰涩地问:“狸卢儿,你怪哥哥吗?”
狸卢儿无精打采,发出疑惑的声音:“嗯?”
酷拉皮卡缓声说:“最后一次做梦时我说要离开你,你会怨恨哥哥吗?”
三岁年纪的小宝宝不懂什么是怨恨,他歪头想了一会儿,“哼”了一声,拖长着尾音说:“我还有一点点生气。”
这句话比起埋怨,更近似撒娇,酷拉皮卡的眼睛弯成两弧月牙:“只是一点点吗?”
狸卢儿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不甘心地咕哝道:“好吧,还要再多一点点。”
一点点再多一点点,就像一朵花瓣再加一朵花瓣,又能有多少重量呢?
酷拉皮卡的心又酸又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他恨不得将狸卢儿紧紧揽在怀里,但狸卢儿对于他而言,只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这让酷拉皮卡遗憾又失落。
狸卢儿没有这么多细腻幽微的情感,注意力完全被头顶的耳坠吸引。紫色的宝石随着酷拉皮卡的动作而轻微晃动,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他盯着熠熠生辉的耳坠,像一只猫专心致志地盯着晃动的毛球:“你耳朵上有漂亮的石头,紫色的。”
酷拉皮卡以前的耳朵上没有这个东西。
他想了一下,比划着说:“你还变长了,脸硬硬的,嘴巴平平的。”
酷拉皮卡:“……”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描述。
他纠正说:“那叫耳坠,还有你是想说我‘变高了’和‘不苟言笑’吧?”
狸卢儿“哦”了一声,听起来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摸不着头脑的那种。
酷拉皮卡太熟悉这反应了,他一定是没听懂,又在糊弄人了,以前每次都这样。
“你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变,”酷拉皮卡轻笑着问:“狸卢儿,你现在几岁?”
狸卢儿也不管酷拉皮卡能不能看见,比划出三根手指头:“我三岁啦。”
酷拉皮卡陷入沉思,笑容不自觉地收敛了,无论是从记忆、言行举止,还是思维方式,狸卢儿都停滞在三岁的时候——是灭族之日的那天吗?
他试探着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呢?你不是应该待在家里吗?”
狸卢儿觑着他脸上的神色,小声说:“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在秘密基地了。”
酷拉皮卡不动声色,继续问:“那睡着之前呢?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酷拉皮卡没得到回应,强压着心中莫名的焦躁,用柔和的声线连着问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更温柔。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为什么会以灵魂的形式出现在我身边?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苦?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弟弟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越柔和,狸卢儿越觉得害怕,干脆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哼哼唧唧地不愿意回答。
酷拉皮卡又哄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不记得了”,就再也不肯说话。
酷拉皮卡察觉到他逃避的态度,只得作罢:“好吧好吧,我不问了。”
“那也好,”他心想:“不记得灭族之日也好。”
他遗憾没办法了解清楚狸卢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另一方面,又庆幸狸卢儿不记得那些残酷的过去。
作为逃过一劫的幸存者,酷拉皮卡看见遗留的现场都做了多日的噩梦,更何况他那胆小的、年仅三岁的幼弟。
或许是被问烦了,接下来狸卢儿都不愿意再理会酷拉皮卡了。
他看不见弟弟,又想要和他说话,但无论怎么逗小家伙都不肯再开口。
酷拉皮卡灵机一动,从耳垂摘下狸卢儿感兴趣的耳坠,在空中晃了几下,钓鱼似得地问:“紫色的石头漂亮吗?”
紫色的宝石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一闪一闪。
霎时间,狸卢儿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漂亮,给我看看好不好——”
听着狸卢儿急切的恳求声,酷拉皮卡扬起狡黠的笑容,神色中浮现出难得的少年意气。
他像晃猫棒一样,直接站在床上,高举着手臂,说:“你碰到我就给你看看。”
“给我看看嘛,酷拉皮卡,求你了酷拉皮卡。”
声音围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
酷拉皮卡逗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把耳坠放在床上——狸卢儿这下能碰到了。
酷拉皮卡撑着侧脸,听到狸卢儿小声的惊呼——他应该是在触碰那颗钻石,事实上钻石却纹丝未动。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得出了新的结论:看来狸卢儿无法触碰真实的物体。
再联想到此前穿墙而过的声音——狸卢儿无法触碰真实的物体,反之,物体也无法接触他,他因此可以免疫物理伤害。
酷拉皮卡勉强压下无法拥抱弟弟的遗憾和失落,这也算是祸福同因吧。
几秒后。
酷拉皮卡仿佛想到了什么,忽地直起身子,从脖子上取下黄金吊坠,上面还残留着贴身的体温。
他喊了一声:“狸卢儿,过来。”
狸卢儿像小狗一样跑过去:“干什么?”
“你认识这个吗?”
那是一个护身符吊坠,通体由黄金打造而成,是一只胖乎乎的飞天蜥蜴,脊背和脑袋上镶嵌着红色的方形宝石。
狸卢儿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小小的耳坠钻石就让他手舞足蹈半天,更何况这个巴掌大小的黄金红宝石项链。
他顿时发出惊喜地哇哇声,所有注意力都被眼前的亮晶晶吸引了,忘了哥哥刚才的问题。
酷拉皮卡无奈地提醒了一声,他才想起来回答,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没看过。”
红宝石澄澈透亮,切割工艺高超,在白炽灯的光线下散发着火彩,狸卢儿仿佛坐在篝火旁,看得浑身暖洋洋的。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一碰。
——黄金吊坠无风晃动。
酷拉皮卡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问:“狸卢儿,是你在碰它吗?”
狸卢儿又惊又喜,这是他第一次可以触碰到东西,又接连碰了几下:“哈哈哈,对啊对啊,我居然可以碰到它诶。”
酷拉皮卡面色凝重,这个黄金护身符果然和狸卢儿的出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第一次梦见狸卢儿是在军舰岛上,那是他第一次捡到黄金坠子的地方。
根据窟卢塔族的传说,那是具有驱火防水的黄金护身符,而它的主人死于一场海难,消亡于一场滔天大火。多年后的某一个夜晚,全族惨死,窟卢塔族只剩下唯一的幸存者——酷拉皮卡。
它既无法防水,也无法驱火,更无法规避屠戮,却送回了酷拉皮卡苦寻多年的弟弟。
孩童的欢笑声中,酷拉皮卡看着那条黄金坠子的眼神越发柔和,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把坠子塞回衣衫,贴身放好。
狸卢儿眼巴巴地哀求酷拉皮卡再玩一会儿,他却板着脸说:“不可以哦,这个黄金吊坠很重要,不能弄坏。”
虽然还不清楚它和狸卢儿的联系是什么,但可以确定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保管好。
酷拉皮卡一摆出坚定严肃的表情,狸卢儿心中就发怵,乖乖巧巧地坐好不吭声了。
墙上挂着圆形的钟表,指针无声地跳动,窗外的月亮爬上枝头。
狸卢儿打了一个哈欠:“我好困……酷拉皮卡,我们还不睡觉吗?”
在小木屋他已经养成良好的作息,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睡着了。
酷拉皮卡忽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洗澡,更糟糕的是自己竟然穿着没换洗的外衣,在床上蹦跳。
轻微洁癖顿时发作,他感觉浑身不自在,立刻说:“我先去洗澡。”
他把床上的两个枕头并排摆好,指着靠墙的那一个说:“你睡那边,不要滚到外面的枕头上。我又看不到你,压到你了也不知道。”
狸卢儿困极了,但还是听哥哥的话,艰难地挪动着小身板,爬到靠墙一侧的枕头,然后断电似得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酷拉皮卡忽然把黄金坠子取下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内侧一边的床上。
黄金吊坠竟悬空了,仔细一看,它还以一种极为细微的幅度,平稳地上下起伏——底下垫着一个正在呼呼大睡的小家伙。
酷拉皮卡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没有取回黄金坠子,悄声走进浴室,顺手把客房的灯关了,以免明亮的光线惊扰狸卢儿的沉眠。
第二天。
天光大亮,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一行人来到了候机楼,成百上千架飞艇每天短暂汇聚在此地,又飞向四面八方,奔向世界各地。
小杰和奇犽要去天空竞技场历练,雷欧力备战医学院,酷拉皮卡则朴实无华地决定先赚钱,再前往友客鑫市寻找奥纳的下落——他是酷拉皮卡目前唯一可以抓住的,知道狸卢儿躯体下落的线索。
一想到这儿,酷拉皮卡的眉头逐渐沉下。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狸卢儿会以魂魄的方式出现,他本人究竟处于何种境地?
年幼的狸卢儿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灭族之夜,也不记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
酷拉皮卡垂下眼眸,想:“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一切就给哥哥吧。”
我会去找那个叫做奥纳的家伙,从那些家伙的手里夺回你的躯体。
巨大的落地窗外又有飞艇起航,轰鸣声掠过航站楼,飞往天空。
雷欧力朝酷拉皮卡挥了挥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爽朗地补上一句:“狸卢儿再见。”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但被点名的狸卢儿还是大惊失色,一溜烟躲去酷拉皮卡的背后,死活不肯出来。
酷拉皮卡没听到狸卢儿的回应,叹了一口气:“抱歉,他害羞。”
奇犽和小杰讪笑:“啊,看出来了……”
看昨天酷拉皮卡哄人的样子,就知道那一定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内向小孩。
催促登机的播报声在大厅响起。
酷拉皮卡看了一眼手中的机票,立刻提起行囊,该走了!
他一边跑向登机口,一边侧过身子朝后面的三人挥了挥手:“到时候再见啦——”
狸卢儿坐在酷拉皮卡的肩头,风声呼呼地吹过耳边。
他回过头,看见身后三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其中两个一高一矮,像笔挺的大树和小巧的绿苹果,他们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也和酷拉皮卡一起陪伴自己在小木屋住了好久。
一个叫雷欧力,一个叫小杰。
狸卢儿心里偷偷念着他们的名字,抿着嘴巴上扬,露出一个含蓄、胆怯的甜笑。
他学着酷拉皮卡的样子挥了挥手,小小声地说:“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