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蛇》酥玖梨

32、第 32 章

　　黎书自起床后就闷闷不乐。

　　连荣姐喊他吃早餐，他也坐在餐桌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浅蹙着眉头，望着餐桌上的早餐怔怔出神。

　　鲜少见他这副模样，荣姐没忍住笑着问他，“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我今天做的早饭不合你胃口？”

　　黎书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摇头否认：“当然不是。”
　　荣姐为王雨辰的事已经够糟心了，他自然不能再徒增这种误会。

　　他刻意调整了下表情，脊背也下意识挺直了，回道：“我……昨晚做了个梦。”

　　“做梦？”荣姐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赶忙凑近他，看着他明显萎靡的神色，眼神中也有了担忧，“你又做那个大蛇追你的梦啦？”

　　“不是那个。”黎书不得已，只能继续解释，“是……”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显然并不想告诉荣姐自己梦到了关遥，便也避重就轻地说道：“梦到了我爸。”

　　荣姐：“黎老板？你梦到他啥了？”

　　“梦到……”黎书斟酌着词句，“他说让我……让我好好的。”
　　他终究还是没提关遥。

　　荣姐“嗐”了一声，神情也一下放松了，“我还以为你梦到啥了呢，这不很正常么？哪有做父母的不牵挂孩子的，黎老板肯定也是牵挂你，所以才给你托梦。”

　　她将盛好的粥强硬地放至黎书面前，“别胡思乱想了，快吃饭！粥都要凉了，我四点就起床特意给你们熬的，别浪费了啊。”

　　黎书却依旧坐着没动，想了想，他偏头看向仍趴在门缝偷看的王雨辰——

　　关遥设下的“开眼术”应该已经过了时效，黎书现在看王雨辰，已经跟普通孩童无异。

　　这也让他对她的心理防线自然而然地降低，满眼都只剩下她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了。

　　他抬手招呼她，“来，来哥哥这里。”

　　王雨辰显然早等着这一声，一听这话立马推开门喜笑颜开地奔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黎书旁边的位子上。

　　“你……”荣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王雨辰小嘴一扁，立马拉出黎书做挡箭牌，只是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是黎书哥哥让我来的。”

　　“没关系，就让她坐在这里吃吧。”黎书说。

　　如果暂时无法改变现状，他倒更愿意试着接受。
　　否则，对小雨辰来说，着实太不公平了。

　　荣姐又哪能真连黎书的面子都不给？也只能警告似的指了王雨辰一下，便去房里端她的碗筷去了。

　　王雨辰也终于得以欢快地坐在餐桌前吃饭，高兴得小腿在桌下不停晃荡。

　　不过吃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黎书，“黎书哥哥，昨天那个哥……叔叔呢？”

　　黎书愣了一秒才想起她问的是关遥，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了扬，“他有事出去了，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只是当这句话出口，他才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他竟然已把“关遥会回来”这种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那他要是不回来了呢？”王雨辰又问。

　　黎书夹菜的手突然一顿，心脏也随之漏跳了一拍。

　　是啊，他要是不回来了呢？

　　不过幸好，王雨辰的话刚落音，门口便出现了那袭颀长的身影。
　　依旧带着那副悠悠然的气度，推门而入，“吃什么呢？这么香！”

　　“诶呀，回来了呀。”荣姐赶忙招呼，“快快快，我特意熬了罗汉果糙米粥，快来吃。”

　　说着就赶紧跑去厨房拿碗筷盛饭。

　　关遥的注意力却始终在黎书脸上，见他神色有些不对，边拉椅子坐下，边关切地问道：“脸色怎么不好？”

　　黎书动了动唇，刚想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荣姐端着碗筷风风火火地从厨房出来，替他答道：“没啥大事，做噩梦了！”

　　不想关遥的眉心却瞬间皱了起来，神色也变得凝重，“梦到了什么？！”

　　“嗐，没啥大不了的。我刚问过了，说是梦到了黎老板。”荣姐再次嘴快地替黎书回答：“恐怕是想黎老板了。”

　　黎书：“……”
　　他第N次庆幸刚才没跟荣姐和盘托出。

　　否则按她这逻辑，他梦到关遥，那岂不是也表示……

　　他略显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挪动椅子，稍稍离关遥远了些。

　　一脸不明所以的关遥：“……？？”

　　不过，没梦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好。
　　他便也弯了弯唇角，接过荣姐递过来的粥，开始吃饭。

　　** **

　　吃完饭，王雨辰照例被荣姐赶回房间写作业。关遥则厚着脸皮，打着之前商议好的名义，死缠烂打地要黎书跟他一起去周边装修店看看，研究一下隔壁房子的装修。

　　黎书原本也有自己的作业要写，奈何实在抵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最终只好答应陪他走一趟。

　　只是二人出门的时候，王雨辰一看他们要出去，竟不顾荣姐的反对，死活要跟着。

　　“妈妈，求你了！我已经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了，你就让我跟黎书哥哥他们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求你了妈妈！”

　　荣姐自然也死活不答应，甚至放下狠话，“不可能，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妈，不然别想出这个门！”

　　“为什么！”王雨辰把荣姐的手狠狠一扔，指着她控诉，“有你这样的妈妈吗？每天不是把我放在学校，就是关在家里。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孩子吗？”

　　荣姐被她问得一窒，脸也涨得通红，但最终还是扯起她的胳膊将她往屋里拖，“你今天就是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会让你出去！”

　　黎书和关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心都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就在黎书按捺不住，想要为王雨辰求情时，出乎意料的，关遥先开口道：“要不……我们带上她吧。”

　　王雨辰一听这话，急忙挣脱荣姐的手，飞奔过来一把拉住黎书，躲在二人身后，满脸怯意地看着荣姐。

　　倒仿佛妈妈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见她这样，荣姐心里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

　　就跟她说的，哪有父母不在意自己孩子的？何况王雨辰还是她在世唯一的亲人。

　　但她也永远记得，黎国丰临终前，特意把她叫到病床前跟她说的话。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怪我，怪我对你女儿太过苛刻。可你女儿她……她不是普通人，她身上有脏东西，跟谁处久了都会有问题，学校里那些生病的孩子，其实都是被她沾染的。所以……所以你一定要管好她，尤其小书！千万不要让她跟小书走得太近，不然他们两个都得死！”

　　而她如此对王雨辰，看似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想落人口实，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保护她？

　　“不可以！”她又踏出一步。

　　王雨辰身子猛地一颤，原本拉着黎书衣服的手指也瞬间攥紧。

　　“别这样。”黎书终是看不下去，劝道：“贪玩是孩子的天性，她不过是想出去玩一玩，别太为难她了。”

　　荣姐一窒，刚想反驳，关遥再次开口道：“放心。有我在，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这句话显然比任何劝说都管用，荣姐心头一颤，满目惊诧地看向关遥。却在对上他坚定的目光时，瞬间放下了心里所有的惊疑和戒备。

　　数十年的识人经验告诉她，眼前人决非普通人。

　　而这也是她在见识过关遥一秒止头疼的神迹后，极力想将黎书跟他捆绑在一起的初衷。

　　“……你们就惯着她吧！”她最后假装愤懑地说了句。

　　王雨辰年纪虽小，人却相当机灵，一听这话，便立马明白了妈妈的真实态度，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就高兴地拉着黎书的手说道：“妈妈答应了！黎书哥哥，咱们走吧。”

　　几人这才终于得以出门。

　　因是假日，街道熙熙攘攘，逛街的人尤其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黎书对这种人多的场面似乎天生就带着抗拒，本就有些踌躇不前，却架不住难得出来一趟的王雨辰早已兴奋到了极点，一出门便拽着他的手往人群里钻，硬生生让他体会了一把“见缝插针”的感觉。

　　黎书被她搞得实在没辙，但又不好明着拒绝，怕王雨辰伤心，只能试图以眼神向关遥求救，希望他帮自己一把……

　　可偏偏那个没良心的，不仅故意装糊涂，还满脸的幸灾乐祸，仿佛很乐见他这副狼狈又无奈的模样。

　　后来黎书也是被逼得实在没招了，只好就近找了家奶茶店，给王雨辰买了一杯奶茶和一个草莓冰淇淋，这才暂且让她安静下来。

　　之后，三人便沿着步行街边走边逛，遇到有卖装修材料的店，他们就停下脚步，进去瞅一眼，问问价格。

　　但全程下来，似乎只有黎书是认真的。

　　询价和查看款式的也全是他，而作为事主的关遥——明明要装修房子的是他，却一副大爷做派，进店后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面对店主的询问和推荐，也总是一脸的漠不关心。

　　没办法，黎书只能跟店主沟通完，再好脾气地问他一句：“你看怎么样？”

　　而这时，关遥往往只随意地扔下一句：“你看着办就行，反正我又没钱。”

　　黎书：“……”
　　他瞬间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关遥却分明就喜欢黎书这副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还欠欠地故意逗他，“别摆出这副表情，大不了我将来百倍千倍地偿还你。”

　　黎书“呵”了一声，还他一个白眼，“信你个鬼。”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麻利地付了款。而听着那一声声“付款成功”的语音提示，关遥虽极力克制着扬起的嘴角，眼神中那抹小得意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三人一直逛到中午，才基本把装修事宜全部敲定。

　　原本已打算打道回府，王雨辰却死活不肯回去，拉着黎书的手苦苦央求：“黎书哥哥，咱们再玩一会儿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但这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关遥的心声？

　　于是他也顺势道：“现在回去是有些早。”
　　然后又在王雨辰满眼绽放的笑意中说：“要不……再去你的学校看看？”

　　王雨辰：“……”
　　她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

　　黎书其实早就逛够了，三人中也就他是真想回去。可一听这话，他即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遥的意图，态度也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这主意不错。”他低头问王雨辰：“去吗？”

　　王雨辰噘着嘴，明显不太乐意。

　　不过不等她出言反对，关遥又道：“那要么……回去？”

　　面对这两个老狐狸，王雨辰哪有招架之力？只得赶紧同意，“好好好，去去去！只要不回家，去哪里都行。”

　　两人满意了，默契地相视一笑，只有王雨辰仍心有不甘，边走边嘟囔：“就算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今天是星期天，学校都放假了，哪还有人呀。”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俩人也压根没打算去看人。

　　三人打车来到王雨辰所上的平安市第十三小学，才刚到校门口，黎书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小声问关遥：“看出什么了吗？”

　　关遥微蹙着眉，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鳞次栉比的建筑，摇了摇头，“暂时看不出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黎书赶忙问。

　　“不过此地的风水……”关遥环顾四周，眉心的“川”字愈发深了，“阴气极盛，这所学校的地下必定有阴穴存在。”

　　“阴穴？坟墓吗？”黎书问。

　　关遥：“准确来说，应该是坟场。”

　　黎书“哦”了一声，对此却并不感意外，跟关遥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学校建在坟场上这种事其实并不算稀奇。据我了解，大部分学校似乎都建在这类地方。有一种说法是，这类地方地价相对便宜，是出于用地成本的考量。也有人说，是为了用学生的阳刚气镇压那些东西……不过这种情况极为常见，就连我们学校也是……” ”

　　“不一样。”关遥摇头打断他，指着前方的一幢建筑，说道：“这里可不只是坟场的问题。你看前面那幢建筑的外形，是不是像一把半开的扇子？再瞧瞧旁边的那几幢……它们组合在一起，是不是呈现出三面合围的态势？”

　　黎书定睛一看，还真是这样，不禁皱眉问：“这有什么玄机吗？”

　　“当然有。”关遥说道：“这种局名为聚阴局。意在聚敛阴气，使其不散。打个简单的比方，倘若将这所学校视作一个鼎的底部和前半部分，那么周围的那几幢建筑恰好填补了其余的空缺，使其构成一个完整的养蛊池。就是不知，他们要养的蛊究竟是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黎书的脸色也彻底沉重下来。恰好这时，之前被黎书用一百块钱支去买东西的王雨辰也回来了。

　　只见她怀里抱着三瓶饮料，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步伐颇为艰难。

　　走到两人跟前，她从怀里拿出两瓶饮料递给黎书，“喏，这是给你们的，你们俩自己分。还有这个……”

　　她又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两盒冰激凌，给关遥和黎书一人塞了一盒，“这两个也是你们的。”

　　分完后，她得意地看着二人，“看我对你们多好！都没只顾自己吃，还给你们带了这么多，我大方吧？还不夸夸我？”

　　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笑容，黎书原本沉重的心情总算有了些许舒缓，嘴角也微微上扬，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强烈的无力感也瞬间淹没了他。

　　如果关遥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王雨辰变成现在这样，很难说与那些毫无干系。

　　可即便以他的思维考量，也不难想象，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的，会是怎样的人或势力？

　　且不论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有何阴谋，单就王雨辰而言，想要救她，也将变得异常艰难。

　　“你怎么了黎书哥哥？我给你买吃的你怎么不高兴呀？”王雨辰仰着头问。

　　“没事。”黎书这才回过神，赶忙敛了神色，回头看向关遥，问：“还进去吗？”

　　该看的已经看到了，自然没了进去的必要。

　　“不用了。”关遥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冰激凌顺势递给黎书，又回头瞥了一眼那一圈竖在楼顶上的、上书“寰宇建业”的巨大牌符，也伸手捏了捏王雨辰的脸蛋。

　　“你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咱们走吧。”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王雨辰的心坎上，让她连抗拒都忘了，开心地回应道：“我就说嘛，学校里都没人，有什么好看的。”

　　她居然下意识地跟上关遥的脚步，边走边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去看电影好不好？”

　　黎书则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两盒冰激凌和两瓶饮料，无奈地跟了上去。

　　而就在几人离去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虚空陡然一闪，竟现出一个黑雾缠杂的虚影来。

　　虚影全身皆被黑雾尽数包裹，既看不出形容，亦辨不出男女，周身翻涌的滚滚黑雾，好似龙蛇狂舞，张狂至极。其蔓延之处，竟令周边的虚空都出现了些许扭曲。

　　它冷冷地注视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突然诡异地笑了笑：“玄因，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