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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地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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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怂货?我听你的,比高考裸分,然后一起翘了考试,还怂啊?”
“我不是指这个”,夏从谦说,“你看爷就敢那么‘直球’;你敢凑上去和你的曾文静说一句话?”
“第一,我说的‘体验’不是让你乱来的,你这样做会把气氛整得很尴尬;第二,没有人是谁谁谁的,你这种说法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她。你…”
苏以诚无奈地摆摆手:“你…第三,我走了。”
清明假期,沈云思和沈云哲像去年那样,回到乡下,为自己的母亲扫墓。他们无所谓村里有些人对他们依旧指指点点,反正又不一直呆在那。只不过这次,他们母亲的墓旁多了一座墓——那是他们父亲沈友权的。
在墓前议论逝者是不合礼仪的行为,他们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人的墓地,便去清扫母亲的墓,并放上一株花儿。
母亲的墓前早已放了一些祭祀品——那应该是一些村民放置的——沈云思看了下那些祭祀品,竟是夏从谦父亲公司生产的。
他们母亲生前是农村乐队的一名乐手,深谙乡村土乐器的技法,为这几条村的乡民办些红白喜事,得到不少赞誉。父亲的那座坟前虽孤零零的,但有清扫的痕迹。
他们遇见了儿时的玩伴。玩伴告诉他们,他们父亲沈友权——确实是一个难以评价的人。玩伴知道沈友权是怎么对待沈云思母女的,那是无可饶恕的行为。
但乡民们挺感谢他的。二零一四年那阵子,上头号召乡村创业;沈友权听说土特产赚钱,东湾村的板鸭很出名;他东凑西凑、再拿着补贴,很快就把板鸭厂搭起来了。
通过卖板鸭,他着实赚了很多钱,也让不少本村的青年不出村就能实现就业。赚了钱后的沈友权自然有女人,不过也许真是他那里问题,所有女人都没办法给他续香火。他离婚的次数让人数不过来。最后病死的时候,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父母,也就是沈云思的祖父母,只是来收了个尸,然后反头去诈两个后生仔——因为他们还有别的更出息的儿子,所以不愁香火延续;但是死人也是有价值的、必须榨干。
玩伴说,这些花,大抵是那些员工放的。而据传,葬于原妻子旁是他的遗愿。他死前,一直说对原妻子和俩娃儿很抱歉。
沈云思摇摇头,事情一码归一码,他让乡民们赚了钱是一回事,他的家庭作风、私德这些是另外一回事。
这事儿,她和她哥都不会原谅沈友权——他们不是圣母,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宽恕的——至于他们应该得到的遗产,目前他们涉世未深,也不想争。
说罢,沈云思拉着沈云哲离开了这个地方。
沈云哲似乎有些被说动了,沈云思便告诉他,宽恕那是上天的事情,和我们不相干。我们在他的坟前,保持肃重,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村里越来越好,上回他们来这里走过的一段风一刮、雨一落就泥尘满天的烂路,今年已铺就得平平稳稳。兄妹走在路上,沈云哲为沈云思撑起伞,问她:
“妹,你是想考五羊市那边的定向免费师范生?”
沈云思:“是。各种补助加起来,约等于我大学不用花钱。这样,哥你就不会有负担,就可以上大学去。”
“可是,免费师范生是要回原籍,也就是这个县工作十年之上的;特别是,你要回这个村先教两年书。你当真愿意?”
“我…”,沈云思回头看了下渐行渐远的东湾村,“其实免费师范生的话…你是可以打报告,主动去贫困边远地区任教的——小时候都这样穷过来了,去那儿有什么不行?”
沈云哲喉咙像是被噎住了一般,暂且说不出话来。他看向自己的妹妹,神情冷静、深邃。
但他也想知道,在她内心深处,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妹啊”,他挠挠头说,“我们都是村里出来的孩子,是很希望有城里的好老师来教我们的…但我是你的哥哥…希望自己的妹妹往更好的地方发展…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做事不能只为自己考虑。高中这几年你一直供我,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你辛苦下去。我也不会考研,毕业后学校让去哪就去哪,这不好?你看新闻,现在多少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继续吃穿家里的?我找不到工作,哥你不更辛苦了?”
沈云哲是一个极富感性的男生。他算了算,自己与妹妹重逢也就一年多一点。他从“养父母”家里逃出来,所经受的种种磨难,不都为的是见到家人一面吗?
苦痛遭受得越多,他就越是、无法离开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不希望她一辈子呆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妹啊,我知道你的性子”,沈云哲说,“你和我一样,应该都是很守旧的人…你…能放下你现在的这些东西?而且、谁说你找不到工作了?”
他长叹一口气。
沈云思只是低着头,没有说什么话。
兄妹坐着摇摇晃晃的中巴车返回了市区。沈云思打开三一三宿舍的门,发现林星念、曾文静、徐蒹柔她们都已经回家了。
她又翻出林星念给她的那封信、那张“同舟共济”奖状、昨天刚刚冲洗出来的,林星念各种发型的照片。
她的手指不停地在上面抚触着;再联想到她的处境、她的哥哥…
紧咬着嘴唇,她抬头望着天花板,思绪杂乱地碎语。
沈云哲亦回到了他和黎宁一起居住的地方。黎宁自上次尝试独立做菜后,烹饪的菜肴是越来越可口了,还未开门,就可以闻到味。
黎宁:“回来了?”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毛病”,吃饭的时候,沈云哲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话。
“嗯?怎么说?”
“我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应该是个十足冷血的混世魔王才对”,沈云哲揉着自己的脸,摇头说:
“可我感觉经历得越多,越放不下,不想远离自己的妹妹、朋友一点…甚至让我妹改变她的主意,像个支配狂样的…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黎宁给他夹菜:“来,这是我喜欢吃的辣椒炒肉。看看我做的好吃还是你做的好吃?”
“恕我直言,你盐的用量还是把不准。好吃的话…都还行?”
黎宁:“其实我们家之前吃的一直都是那么咸。所以呢,人吃得惯自己做的东西,是很正常的。我很能理解你…就像我之前,记忆一直停留在和林星念无话不说、父母也对我很好的小时候…后来那阵子我不是天天想结束自己生命嘛…都是人之常情。快吃饭吧。”
“嗯,那就说你,就说你。如果到一八年高考结束,我们之间、我和你真的要分开了,你…你会怎么想呢?”
黎宁放下碗筷,缓缓闭上眼:“我是会伤心的。但是伤心也不是办法。今天是一七年四月三日,还有一年多一点,只能好好地珍惜这段时间了。”
“好!”沈云哲起身拍拍黎宁肩膀,“那等下晚上你学习的时候,要多问点我题!”
“可以。”
夜。第二日要上课,清明回家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返校上晚自习。沈云思良久驻足在教室后方黑板前,看着末尾自己和林星念的名字,还有她们填写的理想院校。
课间的时候,林星念、曾文静两个坐不太住的女生,先是喊来了沈云思,又是叫来了在十班的徐蒹柔,来玩一个“小游戏”。
沈云思正想着林星念又在整哪出幺蛾子,林星念挽起她的手往教室后方走。
教室侧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地图。林星念扬起一支小飞镖,向地图飞去。
“哈哈哈哈哈”,曾文静大笑着从地图上取下飞镖,“你今后去太平洋里啊?”
她们正玩着这么一个小游戏——飞镖扎在哪里,那么她们以后就去这个地方走一趟、甚至就在这个地方定居。
“这有个小岛!”林星念指着击中点旁边的小岛屿,耍着赖,“这个叫“屋我地岛”是不是?”
徐蒹柔:“不作数!重来!”
林星念的方向感也许不太好,她扔了好几次都扔中海洋上;最后一次虽然击中了陆地,但被丢到MD国北部去了。
众人乐得不轻。
“卧槽,MD北部,你这是有去无回啊。”
“好好好,你们扔,我不扔了”,林星念抱起双臂,“看你们能扔到什么好地方”。
徐蒹柔第一次击中了RB国。
曾文静:“国内,国内啊。太远了!”
后来的几次,飞镖击中了国内沙漠和高原的无人区。
徐蒹柔吐槽:“太难玩了这个!”
林星念取下飞镖,递给沈云思:“来,云思姐姐,你来试一下?”
沈云思闭上眼睛,将飞镖飞了出去。靶心正中她和林星念理想院校的所在城市——五羊市。
“哇——”三人围着这精妙的靶点,然后回头满脸写着震惊地看向沈云思:“云思姐这…云思神镖啊!”
她端详着那根稳稳的飞镖,亦震惊于自己的“手法”。
“嗯哼”,林星念笑笑对沈云思说,“我都说最近咱们流行的那些‘占卜’,有点道理哈?”
徐蒹柔插话:“文静姐要不要试试?”
“好啊!看俺给你们扎一个超级无敌好的地方!”
曾文静退后几步,跃跃欲试。
“叮——”
曾文静书包里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
“艹,我竟没把手机拿出来,这被老方发现了可不得了”,曾文静随意飞出飞镖,“我得先去把手机关机。”
她点亮手机屏幕,上面的两个字让她瞪大了眼睛。
“救命!”
与此同时,她扔出的飞镖,再次击中了MD国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