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冷雨夜 ...
-
“那个…”，黎宁赶紧找了个借口，“我们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还挺大的。”
旁边的沈云哲附和道：“这十二月份的雨很冷的。而且时候也不早了，大家还是先早点回去吧。”
“嗯…那算了”，林星念无奈道，“那只有下次再聚了。”
“话说…”，黎宁走出门才意识到，“我好像没带伞？”
“没事，我这里有”，林星念翻了几遍书包也找不到伞的影子，苦闷笑道：“我好像伞丢了…你瞧我，这是我高中第三把伞了…”
“过来吧”，沈云思撑起雨伞，把林星念拉入雨伞下，“虽然伞小了些，不过应该足够了。”
沈云哲拍拍黎宁肩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和我挤一挤吧。”
苍白的路灯，照射出雨丝的形状。一些细碎而坚硬的冰粒，夹杂在冬雨之中，从各个方向，砸向大地的各个角落。冰碴子砸落在伞上，劈里啪啦的，像用鼓槌敲击定音鼓。
沈云思、沈云哲的伞都不算大，但他们默契地为林星念、黎宁留下了最隐蔽的位置。一阵斜风吹过，飘进来的冷雨和冰碴子，直接落在沈家兄妹的身上。
林星念和黎宁也深感不好意思，他们往边上站了站，示意沈家兄妹可以站进来些。
沈家兄妹相视笑笑。他们对黎宁和林星念说：
“我们没事。”
“我去过很多地方，这种雨只能算是毛毛细雨”，沈云哲把手伸出去，试着风雨的力度，“我在一家黑砖厂打工的时候，大冬天，零度！我们还洗冷水澡呢。”
沈云思牵紧了些林星念的手腕：“你看我的手比你可暖和多了，是吧？就别逞强了。”
黎宁和林星念不胜好意，他们跑出沈家兄妹的雨伞。
“公交站就在学校门口，就几百米，我跑过去就可以了！下周见！”林星念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飞奔。
“我也…我家就在旁边！”黎宁和林星念一起向校园门口跑去。
待二人反应过来，黎宁和林星念已经跑远了。
“到我的伞下吧，我的伞比你的大些”，沈云哲走到沈云思的身边，把她的伞收下，“你今天真的很棒啊！”
冷雨夜中，沈家兄妹依偎着徐徐前行。同学们基本已散场完毕，校园道路上空荡荡的。沈云哲打开手机手电筒，好为他们和前面的二人，照亮些前进的路。
沈云思：“谢谢你。”
沈云哲：“谢啥呢。作为哥哥应该做的。”
“哥，其实…你也应该去读书的”，沈云思愧疚难安，“每次我想到你这十年就难受，我根本没法想象，你是如何挺过来的。”
她握起沈云哲的手，沈云哲却像触电般地缩了回去。沈云思这才看到哥哥手心有一大片擦伤的痕迹。
沈云哲的手心火急火燎地痛，他还是艰难地挤出些笑容：“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到了，过几天就好了。”
“哥，答应我”，沈云思感觉自己又要哭出声来，“你也去读书吧。真的。”
沈云哲垂头不语。
他注视着从口袋里掏出童年的那张照片：“没事。踏上寻亲之旅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这个打算了。其实…我小学和初中成绩还算可以…你放心，不管是高中、大学、研究生、还是博士，哥都会供你。”
“我…谢谢哥哥。”
沈云哲笑笑，比划了下沈云思的身高：“长挺高啊，可以可以——话说，十多年前，你就和我差不多高了，我还大你两岁呢。”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盼望你会知~”，沈云哲哼起了一首歌，“这是你哥在外面打工时学的，好听吗？”
沈云思：“好听。”
此刻，黎宁和林星念已跑出了学校，在一个公交站台下，坐着躲雨。
“林星念，我…”，黎宁凝视着林星念的侧颜，“你演的很出色。很真切、很感动。”
雨水从遮雨棚上，像瀑布一样，涌到地面，飞溅起一些水滴。林星念抚着被雨水浸湿了的发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谢你。不过我也很乐意继续做你的兄弟。欸，这样说会不会太‘绿茶’了呢？”
“不会。我想，我也该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黎宁伸出手去，“握个手吧。”
公交车进站了。司机把车门打开。
“嗯嗯”，林星念握着黎宁的手甩了几次，“那我先走啦。”
这是他们大了之后，黎宁第一次触碰到林星念的手心。上一次，已经是十年前的嬉戏了。林星念上了车，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向窗外挥着手。
公交车远远驶去。黎宁注目着他的手心，试图把刚刚那几秒的记忆彻底定格。但是，时间仍在流淌着。
另一边，沈云哲骑着那辆二手市场淘来的电动车，载着沈云思返回老校区。
寒风凛冽。风划过脸的感觉很疼。沈云哲问沈云思：“冷吗？风打到你的脸上可能会比较痛。”
“不冷，没事的。”
沈云哲还是减缓了一些速度。
抵达老校区时，雨基本停了，只剩下从光秃的枝头上，偶尔掉下的雨滴。
“回去早点休息吧！”沈云哲向沈云思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加油！”
沈云思点点头，目送着哥哥的远去。
时刻不早，寝室已熄灯。所幸，公共浴室热水仍在提供。沈云思拿好衣物，摸着黑在澡房淋洗完毕，回到宿舍后，已经将近午夜。
徐蒹柔这群人还没回来，她是这周的值周室长。理应要晚点名的，不过沈云思已经累到虚脱了，她管不着这些，爬上床打算直接睡觉。
虽然已经很累了，入睡却很困难。睡着了也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小得好像是一只蚂蚁，这张床铺就像苍穹，翻个身都要远渡重洋；一下子又觉得自己好像比整栋宿舍还要大，脚轻轻一踩就可以把整栋楼踩踏。
也不知道到了几点，她终于沉沉地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了徐蒹柔的声音。视野像蒙了一层雾，似乎还带着些淡红。
“我的妈呀！你今天竟然睡到了十一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床下传来徐蒹柔惊奇的声音。
往日的沈云思过着极为自律的生活。每日六点不到就起床洗涑、跑步，然后早读。即使睡得再晚，也是如此。
沈云思生物钟相当规律，但在被吵醒时也是有“起床气”的。她锤响床板：“南宫氏！你有完没完！”
沈云思咳了几声嗽，脑袋里袭来昏天转地的感觉。声音很哑，身上还很烫，应该是发烧了吧？
“呦——还在戏中呢？”，徐蒹柔叉着腰，“嘿，你声音怎么这么哑？要我帮你去拿点感冒药？”
“不，我自己去就行”，沈云思神魂颠倒地爬下床，拿起杯子和毛巾开始洗漱。
“你看你又来了”，徐蒹柔走到沈云思的身边，“别这么双标好吧？如果是林星念给你的药，你肯定直接吃了吧？你不能总把自己锁起来。”
沈云思不想和她计较。好在，路还是走得动的。她自己扛着，飘飘悠悠地来到了医务室。
沈云思量了□□温。她举起体温计，对着灯看了一下——三十九点五摄氏度。
“温度挺高”，校医仍是上回那个校医，她给了沈云思一小袋药，“大概率是昨天艺术节晚会，你们穿得少，又加上淋了雨，才会烧这么高。唉，领导就是这样。天气不好也不知道修改日期。”
“来，先把今天这餐药吃了吧”，校医为沈云思倒上温水，叮嘱她：“回去好好休息吧。记住啊，药一天是三次，一次一粒，不要吃多了。三天没好就要去医院。”
沈云思离开医务室前，顺便拿了个口罩，“飘”回了宿舍。
“大家这几天离我远一点吧，我确实是感冒发烧了…”沈云思戴着口罩，躺回了床上。
脑袋太晕，根本写不了作业。第二天是星期一，课程日。她只得希望，自己的免疫系统可以强大一些，不耽误学习，也不想让林星念操心。
可是事与愿违，星期一，她更不舒服了。因为不想传染给同学，她只得再请了一天的假。
每当林星念路过高一六班教室时，她都会往里面探个头。没有发现沈云思的踪影，让她心绪不宁，整个上午上课都在九霄云外。一阵又一阵的惭愧感揪着她的心头：
“我就不该让她淋雨。一秒钟也不该…”
中午下课后，林星念先去食堂提了一碗瘦肉粥，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女生宿舍——这样反而比做贼心虚般地溜进去更自然。
她看了眼宿舍楼下通告栏的“卫生宿舍表彰榜”。“313号宿舍”下有沈云思的名字。于是跑到三楼，敲响313的门。
“直接进来，没锁门”，里面传来沈云思边咳嗽的声音。
药物开始发挥作用，沈云思感觉身体舒服些了，便开始刷题。她见到林星念，惊诧但是很开心，便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林星念把粥放在桌子上，向沈云思扑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比我还傻呢？”
沈云思提了提口罩，轻轻推开林星念：
“好啦好啦，不就是个感冒嘛。离我些距离吧，别被我传染了…”
“好薄啊…”，推拉中，林星念无意间触碰到沈云思的衣物，暗自念叨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冷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