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故年尽欢

1、第1章

　　说起当朝的新贵，非任御莫属。
　　那可真是新得炙手，贵得压人。
　　自打他得胜回朝，将军府日日门庭若市，却从没见他回访过谁。
　　因而当他踏入尚书府时，连鬼精鬼精的斗尚书都在心里纳了闷儿。
　　但尚书大人自诩清流做派，只尽了地主之谊，便冷眼旁观。
　　任御在军中待久了，落下浅棕色的皮肤，和一身绷着常服的腱子肉，说起话来却很讲究客气。
　　“任某今日前来，只为求娶府上三小姐。”
　　斗尚书惊得胡子都抖了一下：“任将军，可是小女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来？”
　　“自然不是。”任御有条不紊地说道，“鄙人对三小姐仰慕已久。只是各中缘由，不便细说。”
　　斗尚书皱起眉，捋着胡子道：“任将军不说缘由，倒教人无端猜疑。”
　　见任御没有抬头，没说话，但腰背□□如老竹。
　　斗尚书长叹一声，道：“将军久居边关，可知朝中的局势？”
　　“天子尚幼，将相不和。”
　　“不错，”斗尚书眼中透出几分赞许，“李太师和炎司马不睦已久。我斗任两家若为亲家，便会成为朝中异类，文武的眼中钉。”
　　“任某愿放下兵权，当个闲散小官，护三小姐一世。”
　　“糊涂啊！”斗尚书霍地站了起来，“任将军既有将帅之才，理当为我朝开疆拓土。如何能为一小小女子舍弃了忠君之心？”
　　任御终于抬眼，这冷嗖嗖的一眼，让斗尚书下意识闭上了嘴。
　　差点忘了，眼前这家伙是实实在在杀过人的。
　　“忠君之心？任某还以为斗尚书在这朝堂之上，只知有李太师和炎司马，而全然忘记当今圣上了。”
　　“这是……圣上的意思？”斗尚书脖子后面起了层鸡皮疙瘩。
　　圣上要出手了？
　　“一个月。”任御起身，“尚书府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任某不想亏待了三小姐。”
　　任御走后，斗尚书把这事转告给斗夫人。
　　斗夫人听了直摇头：“画儿还没嫁呢，下面小的先嫁了，日后画儿要想寻个好人家就更难了。”她眼咕噜一转，“既然陛下的意思是让斗任两家联姻，那让画儿嫁过去也是一样的。”
　　斗尚书背着手踱步：“可任御一上来就指要琴儿了，这如何能换？”
　　“俗话说一人难唱一台戏。他能找陛下撑腰，你如何不能？陛下要斗家出力，难道会拒绝斗家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见斗尚书还在犹豫，斗夫人添了把火。
　　“琴儿那事儿只是被盖下了，知情人不少。若是日后被翻出来，闹得任将军要合离，反而会坏了陛下的计谋，到时候我们斗家可是难辞其咎。”
　　斗尚书点了点头，似乎被说动了。
　　“不急，等我明日求见陛下，当面陈情。宁可拼着毁了三丫头的名声，也不可为我斗家埋下大患呐。”
　　“正是这个理。”斗夫人笑道，“若是三丫头真跟任御有什么，等她姐姐嫁过去，再给她封个偏房，也就是了。”
　　斗夫人见目的达成，忙去了二女儿的房中。
　　还没掀帘子，就听见斗画在抱怨夏季的新裳。
　　斗夫人忙甩着帕子进去哄她。

　　转头，斗夫人又来到了隔壁的阁楼。
　　斗琴房里的嬷嬷最多，倒不是因为她受宠，而是先前那事闹得，合府都怕她再跑了。
　　许是任御的态度让斗夫人产生了好奇心，她头一回细致地打量起自己这个女儿。
　　圆杏眼，水嫩嫩的鹅蛋脸，下巴颏那儿有颗芝麻大小的白痣。
　　这么标致的女儿，差点就叫一个马夫给拐跑了。
　　斗夫人恨恨的。
　　见母亲只是瞪着眼睛。斗琴淡然地开了口：“娘亲您瞧，这是我才抄写的《女诫》，上头的墨迹还没干呢。”
　　斗夫人回过神，异常亲热地拍着女儿的手背，道：“琴儿也大了，是该找个好人家了。”
　　斗琴垂下头，语调里听不出悲喜：“二姐姐还没嫁呢。”
　　斗夫人做出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瞧娘都糊涂了。”她贴近斗琴，“若是有心仪的人，不妨说给娘听。”
　　斗琴抬起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道：“娘亲说笑了，女儿连个手帕交都没有，哪会有什么心仪之人。”
　　斗夫人放了心，旋即沉下脸，问：“你可还怪我，没让你跟那马夫走？”
　　“不敢。”斗琴涨红了脸，“他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又怎能护我周全。”
　　斗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些年，她总有意无意地拿这事点女儿，效果令她很满意。
　　斗夫人走后，丫鬟白梅忿忿道：“谁敢信，最爱拿这种事来嚼舌根的竟是小姐的亲娘！”
　　“原就是我做的，谁爱说谁说去。”斗琴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门口。
　　靠近门边的李嬷嬷顿时缩紧了脖子。

　　风帘轻叩，窗影落在任御的脸上。
　　偌大的室内，只他一人独坐。
　　侍童观他，几盘下酒菜未动一口，倒是先喝了杯酒，就把酒杯拿在手里不停地把玩。
　　遣散仆从后，任御沉下脸，回忆起入宫的经过。
　　他在圣上面前决意求娶斗三小姐，惹得圣心不悦。
　　斗尚书看着死板，背地里竟搞这些小动作。
　　任御冷哼一声，起身去演武场找痛快了。

　　斗尚书皱着脸跟夫人道明原委，斗夫人无奈，想了番说辞，让人寻来斗琴。
　　斗琴还穿着去年裁的春衣，只是人似乎还消瘦了些。
　　恋旧的性子是一点没变，这让斗夫人很头疼，生怕她旧情难忘。
　　斗琴听了这门亲事只是低眸垂首，没有多反对的样子。斗夫人欣慰了，这丫头可算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了。
　　“不知任将军秉性如何？”
　　这可把斗夫人问倒了，她琢磨着回道：“人是粗了些，不过重在实诚。”
　　斗琴低低地应了声：“但凭爹娘做主。”

　　斗夫人回去胡思乱想了半宿，惊坐起来：“任御不会就是当年的马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