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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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们俨然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张建宇回忆，他们迫切想要知道李成军的死，并且他们整个宿舍的人都在李成军的死亡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张建宇颓废的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十岁。
对于李成军的印象，张建宇还停留在每天关上门，在宿舍里面被欺负的可怜人。
十几年过去，张建宇对李成军的第一印象仍然停留在“瘦弱”两个字上。
“我不知道洪奕为什么会选中李成军作为被霸凌的对象，我只是在一个不平衡的宿舍环境里面选择了可以保住自己性命的一方。”
高一开学，宿舍都是教务处随机分配的，有的宿舍会成为混合宿舍，也就是多个班的学生混合在一起。
张建宇当时在公告栏看到排班表的时候，心里面还闪过一丝窃喜，他们都是一个班的人，想来大家应该会好好相处，不会出现自己曾经听到的各种新闻报纸上报道的奇怪事情。
但人往往害怕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洪奕就是张建宇最害怕的那种人。
张建宇说，以洪奕为首的小团体一共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读书不错，是自己考上来的，其他三个人都是走的借读政策。
所谓的借读政策也是淮水市特有的读书政策，即学位在普通学校，而学生在重点高中插班接收教育。这种借读资格基本上轮不到普通学生手里，张建宇听到洪奕坐在床铺上笑嘻嘻地说自己是借读生。
那时张建宇脸上还陪着笑，心里面却嘀咕对方是个不能够招惹的主，多半家里面是有点背景的。
“其实一开始，事情还没有发展到后面那样。”
“后面那样？”楚辞香逼着张建宇描述出他们是如何在宿舍欺凌李成军。
旁观审核的人几乎都是越听，眉头蹙得越近。
洪奕不仅是从人格上羞辱李成军，辱骂李成军人穷还屁事多，睡在他下铺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指挥张建宇还有其他两个人把李成军的东西扔在地板上。
“李成军不会反抗，洪奕骂他，他也没太多的情绪变化，就是从地上面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次数多了，我们以为就这样，谁知道洪奕……洪奕把李成军当成……那啥一样侵犯，我们当时都被吓傻了。”
“梁岑他们看了就在旁边笑，还拍照，说李成军要是考不上大学，去卖也能赚不少钱。”张建宇痛苦地紧抓着自己的手，指甲深陷入肉中，像是又回到那天看洪奕不把李成军当人的场景。
“我，我不敢上去阻止。我只是过来读书的，家里面又没有特殊的背景，碰上这种变态，我自己晚上在宿舍都睡不安稳，他们要欺负李成军……那只能够说是李成军命不好。”张建宇反复呢喃地去撇清自己的关系，话语越说越快，急切地想要从警察的神情中找到自己这么做的合理性。
“是李成军命不好。他父母对他不好，本来努力读书就是为了能够在将来出人头地，谁知道高中又遇上洪奕这些人。梁岑是他们四个人里读书最厉害的那个，可是接连几次月考都没有考过李成军。”
“其实……其实我跟他说过的，我说梁岑不高兴你排名那么高，你不要每次月考都那么高，考差一点，说不定梁岑在宿舍里面就会帮你说话。”
安衾站在隔间，双手背在身后，听到张建宇极力想要为自己的表现争取相应的解释，控制不住地翻白眼。
李成军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不用尽全力，在学校好好读书，考取不错的名次，然后通过名次拿到奖学金，这是李成军安抚贪婪父母的一种方式。
可这种方式跟梁岑必然是竞争关系。
洪奕是宿舍暴力事件的主导者，无法无天，对李成军的态度宛如对待一只蚂蚁，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成军一开始还想过反抗，但一反抗，得到的却是更严重的身体暴力，甚至这种暴力从宿舍蔓延到班级上。
洪奕在班级上面当着同学的面扇李成军巴掌。
“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靠窗的几个同学很快就跑出教室去找班主任跟年级主任过来，李成军跟洪奕一起被带去了办公室。”张建宇俨然跟着自己所说的事情一起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一口气，大家都以为洪奕会得到学校的惩罚，严重点会被退学，或者是被送回到他原先考上的普通高中。
李成军也这样觉得。
那段时间宿舍非常和谐，就连对李成军不爽的梁岑也没有说什么，大家都以为洪奕不会再回来。
谁知道洪奕得到的惩罚只是回家停课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他再次回到学校，对李成军的暴力手段加倍。
这也是李成军后来受不了，清晨爬上废弃理科楼跳下去的原因。
整个审讯室除了冷气一直在轰隆隆运转，鸦雀无声。
负责做案件记录的柳椰轻敛着眼眸，略带嫌弃又愤怒地看向张建宇，“你们这种行为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别？也是，如果是畜生的话，说不定还做不到这个程度。”
张建宇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我想过帮他的！洪奕是什么性格，我都跟他掰开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谁会知道李成军是个死脑壳，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什么事情都想要对着干！而且他成绩那么好，就算高中被霸凌又怎么样？等考上大学，洪奕那种人一看就知道不会跟我们在一个学校，到时候他去他的名牌大学，洪奕跟现在一样继续出国，谁会记得高中那点摩擦和矛盾？！”
“难道我会因为这些事情去讹他吗？他只要好好忍耐一下，很快，很快就能够……”
楚辞香不耐烦地打断张建宇，“你不会吗？”
“什么？”
“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用这些事情作为把柄去威胁李成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开始进银行工作的时候，有好几笔大额存款都来自于洪奕他们的账户。”楚辞香对杨建宇的耐心已经到最低，俨然不想再跟这个自私自利，妄想将所有的责任都扔出去的人再多说什么。
这种人是不会有任何改进的，一次如此，第二次还是如此。
所有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跟他们有关系，他们没有责任，也不想承担责任。
“杨建宇，你也是凶手。虽然从你遭遇的局面上来看，校园暴力是一道无解的难题，但是在这道难题面前，你是加害者。”
楚辞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边沿，“你十五岁的时候，面对校园暴力，可以说自己不知所措；你十八岁毕业，面对已经供奉在塔楼的李成军，你可以说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心里面依旧忐忑，不想为这点事情就葬送掉自己的美好未来。因为那个时候洪奕的父亲依旧高坐官位，不是你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可以对抗的。”
“你已经三十多岁，在十几年的日子里，你有无数次忏悔的机会，说出真相的机会，跟洪奕断绝来往的机会，但你都放弃了。”
“你一边接受洪奕在事业上对你的帮助，一边买花烧香给塔楼里面躺着的李成军。高高在上的愧疚是对受害者的凌迟，你的后悔和懊恼都是一种伤害。”
“你真正后悔的只是自己为什么不能够跟梁岑、洪奕等人一样，出身在权贵的家庭里面。这样这件事情就是小事，才是真正能被湮没在时间里面，无人提及的琐碎小事。”
张建宇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涸，他涨红着脸在审讯椅上面暴起，冲着楚辞香离去的背影咒骂。
声音嘶哑且洪亮地穿过走廊。
“李成军死是因为他命不好！这个命不好关我什么事！是他连累了我！”
“是***的连累了我！”
安衾看着坐在审讯椅上暴怒的张建宇，想到他们这些人在宿舍里面对李成军做的一切事情，只觉得后怕，毫无意义的恶意让人毛骨悚然。
安衾透过单面玻璃，看到了自己头上的进度条，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二十五的位置。
而到现在为止，她们还是没有调查到李成兵的任何信息。
在宿舍里面虽然不是霸凌主谋但仍然参与其中成为加害者的三人，很快就将所有的事情说出。
李成军从理科楼跳下，死亡那天，他们宿舍所有人都被家长领了回去。
洪奕等人的父母出面摆平了这一切。
李成军的父母只需要钱，对于一个丧失生命的劳动力，过多的哭泣和伤心都没必要，得到这条生命换来的金钱才更为重要。
张建宇冷笑一声，“大家都在传，说是洪奕他们父母给了那对夫妻将近六十万，加上学校赔偿的二十万，才把这件事情给摆平了。”
安衾莫名想起那个在报告里面暗戳戳点明校园暴力事情，但在他们找上门后又赫然改口的老师。
“你还记得你们班主任吗？”
“谁？”张建宇歪着脑袋疑惑半天，完全没想起自己高中班主任是谁。
太久没有接触了。
“任霞。”
“任霞……哦你说任疯婆啊。”张建宇双手戴着手铐，似乎只要不谈及李成军，所有的谈话又回到了他的舒适区，双腿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进行抖动，眉眼舒展道：“任疯婆有什么不知道的，我毕业之后偶尔还会听说她家传闻，在我们班级群都传遍了。”
“什么传闻？”
“她把她女儿逼疯了，听说是高三高考前在家里面跳楼自杀身亡，没多久小儿子也跑出去了。”
张建宇：“她女儿好像小很多吧，要是高三之前没跳楼的话，现在应该也二十七了吧。”
再次提审张建宇，是为了从张建宇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来完善李成军的案件。
可现在，坐在桌子后面的几人互相对视。
她们从张建宇的口中意外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任霞的女儿二十七岁。
和李成兵同龄。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整个淮水市一共有一百三十八所初中，其中私立学校为六十五所，总在读初中生为二十万。倍受家长们喜欢的学校只有那么几所。
任霞是老师。
她肯定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女儿去就读不怎么样的学校，排除掉后，所剩无几。
另一个点，李成军的升学途径并没有离开自己的户籍管辖区。任霞作为教师，最能够为孩子接触到极好的教育资源，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她肯定最优先考虑自己学校所在的教育区。
这就可能会导致李成兵和任霞的女儿，作为同龄人，具有相同的升学路径。
一个区的小学和初中，数不胜数。
但万一呢……
安衾跟楚辞香迅速离开了审讯室。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顾不上张建宇了。
楚辞香快步走到刑侦一组的办公室，正巧看到常念浦在工位上，猛地冲过去将手搭在常念浦的肩膀上，“念浦，你在资料库里面帮我查一下任霞的家庭情况。”
“任霞？”常念浦将口里刚喝到的可乐快速吞咽下去，打了个饱嗝，“李成兵那个班主任？”
“对。”
“等等……”常念浦的手指在键盘上面飞舞，很快就在资料库里面找到了任霞的电子档案。
“任霞，离异。法律关系上显示她育有一儿一女。长女王长敏自杀身亡，长子王长侑被报过失踪，不过警察好像联系上了他，这里显示报案有回访，但王长侑没有回家，反而再次出逃失联。”
“任霞多次报警……王长侑都没有回家过。”
“任霞最近一次报警是什么时候？”
常念浦快速滑动着鼠标，很快就锁定到最后一次报警时间，“五年前。”
安衾福至心灵，“分享会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说过李成兵的妹妹，李成蕙也不见人影？那有人说过，李成蕙最后一次出现在熟人面前，是什么时候吗？”
楚辞香轻敛眼眸，没有在自己的记忆里面检索到有关于李成蕙失踪报警后的资料。
“李成蕙失踪，没有人报警。说明她不是失踪，而是藏起来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安衾朝楚辞香打了个响指，眸光烁烁，“看来现在我们要去面对那对夫妻了。”
“崔和他们跟进一点用也没有，那对夫妻的嘴可比葫芦要紧。”
楚辞香轻啧一声，又拍了下念浦的手臂，“你帮我对比一下王长敏和李成兵的教育经历，有没有重合。”
“李成兵……”
当屏幕上的资料对比进度条达到百分百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个人重叠的教育经历。
王长敏和李成兵就读同一所公办初中。
甚至在三年考试分班中，都分在同一个班级。
安衾忍不住感慨，“要不说命运啊。”
怎么就把所有人都戏弄在掌心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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