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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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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托if线,陆信存活)
??“技术诞生于人类,技术服务人类,技术成就人类,技术奉献人类,这是我校工程系奉行了两百多年的宗旨和规训——
科技,就像一支极速而锋利的箭,足以破开每一个妄图限制它的政体,我们借着它刺穿了机械帝国,突破了基因,征服了太空,最后又以伊甸园开启了伟大的新星历时代,在这个人工智能时代里,人类的一切都已经实现了科技赋能,关于下一场技术革命何时到来,没有人敢断言,也许只是几年后,又也许需要好几个世纪,而下一个科技爆发点到底是超越光速,还是逆流时间,同样不可预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无论人类是借助科技发现其他的高等文明,还是人类借助科技创造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武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在科技面前永远去做一个主人,以避免让技术上的壁垒演变成了我们彼此之间的壁垒……”
白银要塞总指挥办公室里,清晰的画面通过了十大名剑人工智能的实时转播,被投影在了办公桌对面的一整面墙壁上,最后一次穿校服的陆必行站在了乌兰学院气势恢宏的大礼堂中央,从容自若地进行着他的脱稿演讲,身后的背景墙上,金属铸造而成的立体校徽泛着肃穆的冷光——刻着联盟第一军校缩写的盾牌被两把交叉的剑托起,以图形的方式诠释着“捍卫联盟,捍卫自由宣言,捍卫人类”的校训。
林静恒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个标志性的礼堂校徽,几乎产生了某种时空交错的错觉,仿佛自己还是当年站在校徽下的那个青少年,而那时的陆信和穆勒教授就像今天这样坐在台下参加着他的毕业典礼——当然,他没有陆必行那天赋秉异的演讲水平,他唯一一次站上那个全校瞩目的礼台,只为参加荣誉毕业生的授予仪式,跟老校长握了个手。
湛卢那双高科技瞳孔充当着微型高清转播摄像头,镜头从礼堂上缓缓移开,转到了一个熟悉而优雅的身影上,穆勒微微偏过头,眼睛浅浅地弯了一下,说了几个字,过小的声音淹没在了陆必行响彻礼堂的音量中,但林静恒还是读出了这个唇语——“是静恒吧?”
随后镜头上下晃了两下——湛卢向她点了点头。
穆勒温柔地笑了,陆信凑了过去,在她耳边嘀咕着什么,声音太小,林静恒没法也懒得从他的唇语分辨,无非就是跟爱人吐槽不省心的养子违抗了他多少命令,要不就是感慨一下败家的亲儿子难得有了点出息,如果这两者都不是,那就是跟刚刚出差归来的伴侣分享这段期间的趣事。
穆勒有些无奈地竖起了一根食指,像教育课堂上交头接耳的学生一样,指了指礼台,示意元帅不要在儿子的毕业典礼上开小差。可惜已经晚了,某个躲在角落的镜头已经守株待兔式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元帅出席乌兰学院毕业典礼实属作秀”已经预定了某个三流媒体的版面。
林静恒嘴角轻轻一抿,视线从画面中收回,落在了胡桃木的办公桌面上,那是一份来自白银三的人事录用审批表格——关于白银十卫的新兵招募,林静恒向来都是全权交由卫队长们负责,队长们亲自把关过的人,他一般都不会卡太紧,唯独这一份,他单独拎了出来。
电子表格上遥遥领先于同批次竞争者的笔试成绩十分耀眼,连经验丰富的卫队长都挑不出一点错误,申请者家庭背景干净清白,本人及往上三代均无不良记录,卫队长和人事部的意见栏已经根据综合考评给了A+级的意见,只剩下他最后的签批了。
“……高度深入生活的智能到底是监控还是服务?当有人因人机接触不良无法接入伊甸园而受到歧视时,这项以自由为基石的发明是否已经背离了初衷?而当这种歧视已经成为了集体意识的时候,我们是否还能想起世界本来应有的样子……”
林静恒失笑,敢在乌兰学院隆重的毕业典礼上公然抨击伊甸园实施技术歧视的,大概也只有这位爸爸亲自坐镇台下的陆少爷了——但凡换一个人,或者陆信不是坐在这里,这种政治敏感发言这会已经连人带稿被撵了下去,但陆少爷仗着爸爸撑腰,堂而皇之地对一群精英毕业生进行反乌托邦洗脑,自信从容地把话讲完:
“但愿我们能在交付出过多信任的高科技面前,跳出信息铸造的牢笼,捡回人类基因中的警惕本能,让这把离弦的利箭回归其工具本身,这并不是某种反叛或者罪恶,而恰恰是自由宣言赋予我们每一个人的权利。致辞人,联盟第一军校第260届军用工程系荣誉毕业生陆必行。”
随着一阵很给元帅面子的热烈掌声响彻礼堂,林静恒调出了电子笔,在表格的意见栏处上大笔一挥,留下了他作为白银要塞总负责人的最终审批意见。
然后,预料之中地,当晚他就接到了陆家第十八届第三场家庭会议的通知——这个十分具有仪式感会议名头取自于陆少爷,届数对标他本人的年龄,毕竟在他出生之前,陆家没有这弱智玩意。
陆必行站了起来:“为什么驳回我的申请?”
被迫远程出席的林静恒早就猜到他这个反应,不咸不淡地说:“驳回理由不是写得一清二楚了吗?白银三新兵入伍门槛需要中级工程师职称并且同时年满二十周岁,你不符合。”
陆必行:“什么时候的规定?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湛卢很殷勤地给主人们解惑:“白银第三卫队的新兵招募条例最近一次修订时间为新星历250年,静恒先生指的是条例中的第二款和第五款,即‘应聘者需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以及‘应聘者需至少取得中级工程师以上职称’。小陆先生,您虽然已通过相关职称考试,但由于您仍未成年,根据联盟法律,你还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建议您过两年再申请。”
陆必行:“……”
走常规渠道失败,顽强的陆少爷并没有因此被打倒,他果断更换了策略,使出了从小到大都所向披靡的万能撒娇大法,公然走后门:“我真的很想去白银三,杨卫队长跟我也一直有联络,我们还经常讨论一些关于机甲设计的问题,在一些我缺乏实验数据的领域上,他给过我很多的启发,哥,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林将军和颜悦色地说:“不能。”
“……”万能的撒娇大法今天不知怎地失了能,陆必行只好再次更换策略,扭头转向陆信的专属座位,把希望寄托于林将军的上司:“爸——”
陆信就着茶水听着两儿子争论了一轮,权衡了一秒,决定支持大的那位:“工程部的科尔老部长欠我一个人情,我让他帮你留个位置,你下周去工程部报道,想去什么组,跟他说就行。”
“怎么哪都有人欠你人情!”陆必行崩溃了,又求助地转向了沙发的另一边——这位成员的意见至关重要,只要取得她的支持,事情总能逆转乾坤:“妈——”
穆勒抬手安抚式地拍了拍他的背,和风细雨地说:“听你爸和你哥的。”
陆必行更崩溃了——这三人统一战线的时候,事情就完全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延遭遇了滑铁卢,他难得地耍起了少爷性子,一屁股摔回沙发上,半个身体窝进了记忆海绵里,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兴致恹恹。
林静恒最见不得他这副表情,对陆信夫妇略一颔首,挥手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白银要塞的时间与沃托同步,此时能源塔已经落了下去,偌大的总指挥办公室里,一面的墙体随着要塞的入夜而变成了透明,从这里望出去,往下看是白银要塞能容纳数十架超时空重甲同时升空降落的机甲收发站台,往上看,漫天的星光璀璨闪耀,没有被稀薄的人造大气减弱半分。
白银要塞是联盟的咽喉,第一星系最坚固的钢铁守护者,在白银要塞的夜空里,沃托是最明亮的天体,林静恒看着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突然前所未有地感觉出一点孤独的意味来。
人形的承影像秘书一样缀在主人身后——这个人工智能是林静恒亲自挑选的,大概是烦够了湛卢的喋喋不休,所以林将军对自己的机甲只有一个要求,言简意赅,废话少说。
承影确实没有太多的废话,这会正安静地当着一尊高智商木雕,忽然听见这位向来刚愎自用的主人有史以来头一次质疑自己的决定:“我是不是做错了?”
人工智能——哪怕是十大名剑的人工智能,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太能分辨主人的问题到底迷茫的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寻求答案,只要识别为疑问,都会认真解答,因此承影不情不愿地当起了情感咨询管家:“据我所知,陆信元帅和穆勒教授并没有反对小陆先生的这个决定,而根据我对您的历史行为数据分析,您的掌控欲非常强,若体现在小陆先生的事情上,我认为您是希望他能跟在您身边以随时确保他不受第三人欺负的,但您拒绝了他的申请,所以您的困扰纯粹来源您的自作自受。”
林静恒:“……”
比起湛卢,承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情感咨询管家,如果找他倾诉,平常人大概会更加抑郁。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将军并不是一般人,在这方面着实不太挑:“我前天接到一个来电,来自我以前的一个老师,她跟陆信交情不错,她的儿子将于下周来我这里报道亲卫长一职,她委婉地对我说,这个儿子性格温和,不免优柔寡断,希望白银要塞的从军生涯能磨练他,将来能回军委秘书处做一名文职军官——连我的老师都特意委托我关照一下她的儿子,白银三又不是亲卫长,随时要上前线,我怎么可能让他涉险。”
人工智能显然没有体会到这份单方面的良苦用心:“所以您是打算等小陆先生成年后,用哪个愚蠢的理由再驳回他一次吗?”
林静恒有些自欺欺人地说:“他只是一时兴起,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想通了。”
承影继续拆台:“我不认为他是一时兴起。”
林静恒转头看了他一眼,承影不像湛卢,湛卢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总能显出些许懵懂的天真意味,即使顶着一头亚麻色头发,但神态中的天真文明却跟陆必行有种莫名的神似。可如果只论外形,其实承影更像是陆信的机甲,同样微微蜷曲的褐色头发和棕色瞳孔就像是亲生似的,但神态举止又带着一股冷漠疏离,因此跟陆必行有点“形似而神不似”。
林静恒此时看着他,更惆怅了:“反正我总是喜欢做让人扫兴,泼人冷水的事情,是吧?”
“每个人的行为都有其内在逻辑支撑,所谓的‘扫兴’与‘泼冷水’不过是您基于当前主流价值观之下对自己的行为评价,但不可否认,您确实会经常会做出与大众喜好相悖的行为,从这个角度上看,您的确十分讨人嫌。”
林静恒:“……”
能被一个讨人嫌的机甲说讨人嫌,那他得多讨人嫌?
这时,这个讨人嫌的机甲接收到了一条消息:“将军,您的府邸修缮工程已完成初步稿图设计,但我认为有必要跟您再次确认,您是否确定要为此耗费无谓的费用,我并不认为陆信元帅会同意您的这个决定。”
“他还不知道,”林静恒沉默了一会:“但他会理解的,让机器人继续吧。”
“另外,将军,”承影十分鄙夷地说:“我对您的低龄喜好感到非常意外,虽然我不知道您有何特殊癖好,但我拒绝变成独角兽。”
林静恒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回想起了陆必行把永无岛里的独角兽的变形数据保存了下来——那小子肯定以为是他喜欢那玩意,把资料发给了承影。
就在林将军陷入了一种无来由的复杂情绪时,沃托陆府的客厅里,第一志愿被拒的陆必行已经消化完了那份晴天霹雳般的挫败,随着对装可怜这招最受用的成员退出了家庭会议,他干脆也不装了:“去工程部也行,我要湛卢的全部权限。”
陆信下意识拒绝:“湛卢是机甲核,你又开不了他,要那么多权限干什么?c级权限还不够你折腾吗?你妈也只有备用权限。”
“那不一样,老妈的领域是通讯,只需要基础的验算功能,我的方向是军工设计,因为涉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本来就需要很多解密的数据,一个理论一个实验,天差地别呢!”陆必行十分机灵地抓住关键点,卖起了乖来:“爸,你看我上次发给你的第八星系的基础工程设计,如果有湛卢的全部权限,其实我能做得更好,我想设计适合空脑症使用的机甲,可是整个第一星系里,这个方向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在做了,我在工程部连个帮手都没有,所以我真的很需要湛卢。”
陆必行察言观色,又趁热打铁补充道:“爸,我只需要一个全权限的系统备份,不会干扰到你的工作,你需要的时候还是可以随时带走他,数据库里的涉密文件你可以加上基因锁。”
陆信迟疑了起来,没有立刻应承也没有一口回绝,反而征求意见般地跟穆勒交换了个眼神。
陆必行看他们这个反应,其实有点意外,他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请求,毕竟湛卢不当机甲核的时候,就是个运算能力超强的超级电脑而已,父母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如此谨慎实在是让他费解。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陆信就忽然爽快地一摆手:“我有些文件需要处理一下,你先去工程部报道。”
陆必行:“知——道——了。”
三天后,沃托高耸入云的联盟工程部大楼里,响起了泰勒斯大惊小怪的嚷嚷:“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搞半天原来是你在单恋啊!单恋还被退货,丢人啊!”
陆必行半死不活瘫在一张办公椅上:“我也以为你去了研究院啊,搞半天不也在工程部吗?”
泰勒斯一摊手:“有什么办法,研究院门槛高得很啊,除非破格录用,普通渠道进去的都有年限和职称要求,工程部不用年限,只要职称,先做着再说,人生还长着呢,多几份经历也挺好,我跟你不一样。”
陆必行也一摊手:“你觉得我哥会跟未成年谈恋爱吗?”
“啊…”泰勒斯茅塞顿开地点点头——他总是经过提醒才想起陆必行比同届人要小两岁这个事实:“是你还没够称啊。”
陆必行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诶对了,说到你哥,你知道吗,伊甸园人机交互研究院的负责人竟然是林静姝,而且她还是理论型研究员。”
陆必行直起身:“理论型?”
“对,你也觉得奇怪吧?虽说每个研究院都有技术型研究员和理论型研究员,但是伊甸园已经诞生两百多年了,早就过了以理论指导开发规划与功能设计的阶段,现在整个研究院都是技术型人才的天下,理论型人才只需要为日常的维护提供一些基础理论验证,按理来说不会担任一院之长。”
不仅如此,陆必行甚至还知道,近五十年来伊甸园的十个研究院都已经没有理论型研究员担任过要职了,管委会背靠着伊甸园这棵大树,因为涉及核心工程和机密数据,对高级研究员的选拔向来把关得很严格,竞聘条件十分苛刻,以林静姝的年龄,光是年限这条就不满足,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要不后台过硬要不能力过硬,甚至需要两者兼具。
“这确实很难得啊,听说她上个月才上任,我去申请名额的时候见过她一面,那气质,果真是名不虚传的沃托第一美人啊,”泰勒斯啧啧地感叹了一番,又问:“你跟她熟吗?”
陆必行实诚地摇摇头,四仰八叉地瘫回了椅背:“抱歉了这个真帮不了你,我跟她也不熟,不仅不熟,甚至还可以说不认识,真人都没见过呢。”
泰勒斯听了有点意外:“这么看来传闻竟然是真的。”
陆必行问:“什么传闻?”
“林静恒和林静姝根本不熟啊!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在军委一个在管委会,能熟吗?”
陆必行一愣,突然回想起来,林静恒确实从未主动提及过任何关于林静姝的事,也基本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妹妹的关注,如果不是小时候听老陆说起他这个异姓哥哥的来历,陆必行甚至都不知道还有林静姝这号人物,后来偶尔问起,林静恒也只会说起一点小时候的事,从这个角度看,这对双胞胎确实是“不熟”。
可林静恒连他这个捣蛋弟弟都能处处包容忍让,对亲妹妹不可能不关心…
“别丧了,”泰勒斯拍拍他,指了指前方悬空的虚拟大屏幕:“我刚刚问了,机甲设计工程组每年都会派人到联盟军工基地轮岗,配合联盟军队做实战测试,下一次轮岗在十三个月之后,只要拿到排名就能去。”
陆必行一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看着屏幕上的工程部各组的轮岗计划安排,一个灵光闪现的主意在脑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