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关系》说与月色

5、第 5 章 Hello

　　沈智伟听不下去了，回头看他，“娇气，我们来接你还接错了？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在学校住宿，每周也没家长来接，都是骑两个半小时自行车回家，下大雪也一样。”

　　沈维祯惭愧低下头。
　　汤丽洁皱眉，“我们那时候跟他现在也不一样啊，干嘛说几句就训孩子，你是当领导当习惯了在家也摆谱是吧？“
　　“气氛这么好非要说几句难听的话煞风景，年轻的时候还没这样，维祯出生的时候，就数你抱得最多，天天儿子长儿子短的挂在嘴边，连你学生都说教授怎么去哪都带着他，怎么年纪越上来了反而越见不得儿子好呢。“

　　沈智伟气势顿时没了，“瞧你说的。”
　　从妈妈口中了解到爸爸以前上班经常带着自己，沈维祯感到异常新鲜，忍不住追问：“真的吗？”

　　汤丽洁笑道，“不止，那会儿这人还喊你福娃呢。”
　　沈智伟脸燥得很，“哎呀，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沈维祯注意到爸爸的脸色，也有了笑容。
　　汤丽洁看向儿子，柔声道：“上辅导班想骑自行车随你，但平时上课还是照常吧，不然晚自习下课时间太晚了不安全。”

　　沈维祯重重点了点头。
　　回到家，他兴奋地把自行车推了出来，因为已经很多年没骑过，车上落满了灰，沈维祯浸湿毛巾蹲在玄关地上认真擦洗着。

　　初秋的江榆市，早晨的风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沈维祯精神满满从小区里骑出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不像桂花也不似茉莉，是街道的绿化，繁茂鲜绿的枝叶中缀着星星点点白色的花朵，认不出是什么植物，他忍不住停下车观察，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重新出发，右拐后，沈维祯狼狈发现他竟然不知道去辅导班的路该怎么走，因为日常都是爸妈接送，有时一上车他就累得睡着了，睁开眼已经是小区楼下车库，从来没仔细观察过走了哪条路。
　　日头炽烈，借助导航的帮助，沈维祯磕绊出发了，越焦虑出汗越多，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记性原来一点也不好，以为背下的路线拐一条路就全忘完了，失去了爸妈帮助的自己，完全没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紧赶慢赶到达辅导班还是迟到了。

　　甚至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浑身汗淋淋的样子把老师蒋伦达也吓了一跳，急忙先把他搀扶进休息室，倒了一杯水，“先喝点水休息下。”
　　沈维祯抹掉一头汗，胸膛剧烈起伏，着急站起来说：“可是已经上课了。”
　　“我今天第一次骑自行车上学，不知道路，不是故意迟到的。”

　　肩膀被轻轻按住坐下，蒋伦达安慰道：“没关系，不着急。”
　　温凉的水一口接一口滑入，沈维祯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沉默看着手里握紧的水杯，谈维祯说得没错，他果然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宝宝。

　　蒋伦达小心提出建议：“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其实你补课的时长已经明显超出同期的同学了，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对身心更好。”
　　“我会跟你爸妈说明情况，让他们来接你。“

　　沈维祯急忙抬头，“不，我暂时不想回家，也不要跟他们说，拜托了。”
　　学生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蒋伦达不可能在不通知家长的情况下放他离开，为难道：“那？”

　　沈维祯想了想问道：“今天我想随便在这里找间自习室看书可以吗？”
　　“当然可以，空教室可以随意使用。”
　　蒋伦达松了一口气，又给他续了一杯水，将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嗯，谢谢老师。”
　　蒋伦达先离开了，沈维祯在休息室坐了会儿，感觉头没那么晕了，慢悠悠站起来寻找空教室，很快他就找到一间空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刷题，中午照旧去快餐店吃了午饭，回来时看到他早上停在路上的自行车，顿了几秒，他又看了眼辅导班的门牌，一咬牙骑上车就跑。

　　跑出一条街，沈维祯停在树荫下，借着仅剩不多的记忆找到了中学时附近的书店，进去买了几本漫画书又回到辅导班。
　　上午他待过的教室，下午因模拟考试被占用，他只好另外找教室，沿着走廊一路走，看到信息教室的门开着，小心探头往里看了看，发现没人后大胆走了进来找座位。

　　上初中后他再也没碰过这些漫画书，再次去逛书店，发现常看的漫画出了新系列，彷佛掉入米缸的老鼠，整个人陷了进去，连时间的流逝都忘了。
　　直到咣当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沈维祯才意识到教室里还有人，喊道：“谁在哪？”

　　制造出异响还一脸无辜状的人正是他的同桌，谈维祯将果汁瓶扶起来，“哦no，被发现了。”
　　沈维祯背过手急忙把漫画偷偷盖住，“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想刷一套模拟题，这里安静。“

　　“刷题是吗？”
　　谈维祯打开手机，“那照片里的这是又谁？“
　　“赵维祯？还是钱维祯？又或者是孙维祯？”

　　照片里是沈维祯看到漫画紧张处啃手指的场景。
　　啃手指，这一坏毛病他以为早就改掉了，沈维祯无法想象照片流出去的后果，绝对会被他那帮跟班嘲笑，不对或许早就已经发给他们看了，他内心警铃大作，也顾不得礼貌了，伸手就去抢他手机，“快删掉。”

　　谈维祯及时躲开，没料到沈维祯关键时刻反应速度还挺快，一下子就窜到他跟前来，又是抓又是挠的，不管不顾要把手机抢走，力气大得出奇，“哎，你干嘛啊。”
　　“我删，我删还不行吗？”

　　沈维祯眼睛通红看着他，“我要亲眼看着你删。”
　　“行。”
　　谈维祯当着他的面按了删除，“放心没？”

　　沈维祯确认照片真的删了才放心，又警告他：“下次不准偷拍别人。”
　　“想看漫画就大大方方看呗，干嘛还躲起来。”
　　谈维祯脖子上火辣辣的，手臂上也多了几个掐痕，“看把我抓的，疼死了。”

　　“这就是你偷拍的惩罚。”
　　沈维祯走过来才发现他电脑桌前的两本书都是翻开的，再一看打开的电脑屏幕，谈维祯在这干嘛不言而喻了，他伸手翻了两页，反问他：“那你呢？为什么在没人的时候在教室里偷偷学习？”

　　“你真是一句话都不肯让啊。”
　　谈维祯抓了抓头发，无奈叹气，“大学霸，你是不是从小学开始就是前几名？“

　　沈维祯自豪回答：“当然，从来没掉出过前三。”
　　“那你肯定不会懂我们学渣的痛苦。“
　　沈维祯语气果断：“有什么好懂的，一不愿意花时间，二没有自制力。”

　　谈维祯脸上没了笑，“行，咱俩无话可说。”
　　沈维祯自觉说出的话太难听肯定打击到对方自尊心了，但他对这种学习不好还狡辩的人也没什么耐心，“到底说不说？”

　　谈维祯思考片刻，道：“如果以赛跑举例的话，我们就是从小学就开始落后，越拉越远，到高中已经远远追不上了。“
　　沈维祯控制不住责骂的心，“好离谱的举例。”
　　“这只是无能者的自我辩解罢了，换言之，你难道不是这三个阶段都放弃了改变自己的机会了吗？”

　　谈维祯敲敲桌子上的书。
　　沈维祯反应过来，微微长大了嘴巴，“哦，原来你把信息学竞赛当作重新开始的机会，因为大家都是这个时间起步的。”
　　这样一来，他稍微有点能理解谈维祯此时的心情了。

　　“给你看一个最简单的。”
　　谈维祯拉开椅子坐下，双手飞快在键盘上跳动，沈维祯也没看清他敲了什么，但只看到几秒后，黑色的dos界面上出现一串字：【Hello，bud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