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限机今夜登录》林风早

15、015 “镜花水月

　　迷藏咽了一口唾沫，操纵夜行者又往后退了十几米。

　　果然果然，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对不起鼠王，我不该说你怂】
　　【鼠王流最高奥义：相信直觉】
　　【不是这也太夸张了吧？对面那台刀机看着也有快3000的装分了，就被一刀秒了？】

　　“不奇怪。”
　　迷藏看到这条弹幕，低声道：“他的剑很快，而且很准。”

　　归零者看似不动，实则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机甲的瞬时发力，精准攻击敌人的动力核心。加上对方是以前冲姿态进攻，势能叠加之下，才做到了这种一刀秒杀的效果。
　　机甲对战不是简单的装分对撞，就像一颗子弹打中要害也能杀死壮汉，机甲间的生死，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
　　很多高分局路人王乃至职业选手都能做到这种跨装分秒杀的操作，但是能做得如此举重若轻，仿佛呼吸一般的……

　　寥寥无几。

　　有弹幕注意到了全局消息弹出的击杀提示。

　　【余烬？】
　　【没听说过……是哪个高手主播开的小号？】
　　【不像主播那么简单，感觉应该是职业级别的】
　　【最近不是星冠联赛程期吗，职业选手这么闲，跑来这种局炸鱼？】
　　【他的武器好特别啊，这个剑闸怎么比一般的机甲要大一点？定制的吗？】
　　【等等，这个ID我怎么有点印象】
　　【我也有点印象……是不是昨天在姜峰直播间那个？】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姜峰？”
　　迷藏看到弹幕，疑惑开口。

　　有消息灵通的水友开始在弹幕上解释起来。
　　高手炸鱼在星痕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用归零者炸鱼还是很少见的，而且昨天姜峰被一台归零者打得落荒而逃这种事极具戏剧性，在圈内还是引起了一点波澜。

　　迷藏看着弹幕七嘴八舌的解释，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么厉害啊……”

　　姜峰虽然不是什么顶级战队的首发，但因为经常开直播，在主播圈也颇有名气，实力还是广受圈内认可的。在职业级的围攻下还能一打二，说明这个叫“余烬”的神秘归零者至少也是职业水准。和迷藏的判断差不多。

　　正想着，那边的归零者已经搜刮完了战利品，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鼠王快跟上！】
　　【快上去啊，我要看我要看】
　　【别愣着了，人家都要走远啦】

　　发现归零者在视野里渐行渐远，弹幕顿时急了。
　　夜之沼泽的图里出现归零者本就难得一见，对方还是个不知名的神秘高手，顿时就引起了弹幕的好奇心，纷纷催促迷藏跟上步伐。

　　迷藏心里也有点虚，但在怂恿下还是跟了上去。

　　以他平时十足谨慎的性格，是不会趟这浑水的，遇到此等高手，肯定是要多远跑多远。
　　不过他也实在对这个归零者有些好奇，而且自己一身逃跑能力点满的装备，就算被发现了，跑掉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

　　KS战队，训练基地。

　　姜峰推开训练室的门时，队友们正各干各的事情，墙上的大屏正放着上周的城市赛复盘录像，空气弥漫着饮料和各种零食的味道。

　　“哎哟，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训练室角落响起，说话的人靠在椅子上，两腿翘在桌沿，手里转着笔，揶揄意味十足。

　　他叫孟超，KS战队的前排一号位。

　　“原来是我们的‘归零者杀手’回来了啊。”
　　孟超声音拖长，朝姜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昨天那把边境哨站打得过瘾不？听说你被一台归零者打跑了？”

　　姜峰脸色一沉，没有接话，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孟超却不打算放过他，把转椅滑了出来，挡在姜峰面前，“别不说话啊，跟我们说说呗，归零者诶，这种新手白板机，你是怎么被那种玩意儿打得落荒而逃的？我实在想不通。”

　　“行了孟超。”
　　周彦从另一侧走过来，语气不善道，“你当时又不在场，少说两句。”

　　“我不在场，但我看了回放啊。”
　　孟超摊手，笑得更欢了，“我看到姜峰逃命的样子倒是挺熟练的……”

　　“你说够了没有？”
　　姜峰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怎么，我连问都不能问了？”
　　孟超站起来，身高比姜峰高出半个头，“KS的刀锋位被个归零者打得屁滚尿流，这事儿传出去，你觉得丢的是你姜峰一个人的脸，还是我们整个战队的脸？”

　　这话说得重了。空气安静了几秒，其他人纷纷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自己的屏幕。

　　训练室的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在氛围明显不对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然后瞬间安静。

　　门口站着一个青年。
　　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训练室，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把背挺直了几分。

　　是陈欲亭。

　　天鹰座战队——蓝星赛区公认的顶尖战队之一的主力刀锋位。
　　同时也是姜峰的师父。

　　站在他身侧的是KS的战队经理赵姐，她脸上挂着微笑，目光却带着一丝警告意味地扫过室内众人。
　　“师父……你怎么来了？”姜峰惊讶地问。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孟超，此刻表情已经僵在了脸上，赶紧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坐好。

　　陈欲亭的目光落在姜峰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看向赵姐，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训练室里怎么这么吵？”

　　孟超先一步站了出来，“陈哥，没事没事，我们就是在聊昨天的一场游戏。”
　　他的语气比刚才对姜峰说话时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姜峰昨天在边境哨站被一个归零者打跑了，我正跟他复盘呢，想让他总结总结经验教训……”

　　陈欲亭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越过孟超，重新落在姜峰身上，语气倒是平和：“怎么回事？”

　　姜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孟超又插嘴了：“陈哥你不知道，那个归零者就是个装分撑死1600的白板机，结果姜峰居然被追着满地图跑，最后灰溜溜撤离了。”
　　他戏谑的补了一句：“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KS的刀锋位有多菜呢。”

　　姜峰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别人说这话，他还能忍，但在自己最敬重的师父面前被这样贬低，他实在忍不了。

　　“孟超你够了！”
　　姜峰拍了下桌子，“一把游戏而已，你要说到什么时候？而且那个归零者根本就不是那个分段的水平！”

　　“那是什么水平？”孟超阴阳怪气道，“哦，你意思是他有职业水平？职业选手吃饱了撑得跟你一样去被封号了去打边境哨站？”

　　“我没说一定是职业——”

　　“那你就是打不过呗。”
　　孟超耸了耸肩，“这不就结了。”

　　姜峰的拳头握紧了，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陈欲亭皱眉，一旁的赵姐见状，正要上前打圆场，角落里忽然响起迟疑的声音：

　　“呃……你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这个？”

　　其他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队里的四号辅助位，一个平时话不多的小个子男生，此时正看着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表情微妙。

　　“什么？”赵姐皱眉问道。

　　“我……我在看鼠王的直播，就是那个主播‘迷藏’。他在夜之沼泽打单排来着。”
　　小个子男生把手机翻转过来，“然后他一直在跟踪一台归零者，好像是叫余烬……”

　　姜峰一愣，“余烬？就是他。”

　　“夜之沼泽？归零者那装分能打沼泽吗……”
　　“他发没发现有个主播在跟他？”
　　“能不能把画面投屏到大屏上啊？”

　　陈欲亭没有理会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投到大屏上，我看看。”

　　旁边的赵姐眼睛一亮。
　　陈欲亭愿意留下来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他的水平和眼界，随便点拨两句都够队里这些小崽子消化好一阵的。

　　她连忙示意辅助位：“投上去。”

　　辅助位哦了一声，操作了几下，将画面投屏到了训练室的大屏幕上。

　　【鼠王你离近一点啊！】
　　【走那么远，你是当保镖呢还是望风呢？】
　　【我的爱播总是谨慎过头怎么办】
　　【老鼠偷油看起来都比你勇敢啊哥】

　　弹幕闪过，画面晃晃悠悠的，是迷藏的夜行者视角，隔着大概一两百米的距离，远远缀在那台归零者的后方。

　　“是他没错。”
　　姜峰看了一会，迟疑道，“就是这个归零者……不过他的机甲好像改装过了。”

　　陈欲亭看了一眼画面，神色没什么波澜，“一台归零者，就把你打成那样？”

　　姜峰的脸色涨红了几分，孟超在旁边发出意义不明的笑。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陈欲亭语气并不严厉，“不管对手强弱，首先不能自己乱了阵脚。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丢人的是跑了之后还在心里耿耿于怀，影响自己的心态。”

　　“师父，他真不是普通的……”

　　“我知道。”
　　陈欲亭说，“能在那个分段用归零者把你逼到撤离，确实说明他有一些东西。但这不代表他有多高不可攀。你先把基础的东西练扎实了，对上谁也不至于吃大亏。”

　　说这话的时候，陈欲亭语气还有几分不以为意。作为蓝星赛区最顶尖的刀机选手，他的确有这样点评任何人的资本。
　　在他看来，姜峰吃点这样的亏也好。他这个徒弟天分还不错，就是心态不稳，在极度高压的赛场上，这样的心态往往难堪大任。

　　姜峰还想说什么，但陈欲亭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

　　赵姐见状，连忙打圆场：“欲亭说得对，姜峰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话说到一半，辅助位一声轻呼：“欸……有人来打了！”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大屏。

　　画面中，迷藏视野里的归零者已经推进到了一片废墟附近，周围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些，能见度明显下降。

　　有人注意到了画面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一台狙击机甲，涂装是和沼泽地貌高度融合的伪装色，机身线条低矮紧凑，肩膀上架着一管狙击电磁炮。

　　它显然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一段时间，炮口正不紧不慢地朝归零者的方向转动。

　　而归零者似乎毫无察觉，依然保持着之前的节奏，朝埋伏圈方向走去。

　　姜峰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陈欲亭的目光落回屏幕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没有移开视线。

　　距离在缩短。

　　归零者却忽然停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下，微微朝左偏转，看起来似乎只是随意的调整，却恰好走入了一棵大树的树干后方，让对手的瞄准线被挡了个严实。

　　陈欲亭的眉毛微动。

　　狙击型机甲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它调整了一下位置，试图重新寻找射击角度。
　　但归零者的路线看似随意，却总有一块掩体挡在视野间，每一次偏转都恰好踩在狙击手的盲区里。

　　不是巧合。
　　陈欲亭看出来了。

　　片刻后，狙击型机甲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暴露了，放弃瞄准，开始向后移动准备撤出位置。

　　但此时此刻，它已经进入了归零者的进攻范围。

　　从闲庭信步到爆发冲刺，切换的毫无预兆，暗红色的身影几乎拉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得让直播画面差点跟丢。

　　“好快！”
　　迷藏惊呼一声，镜头剧烈晃动。

　　训练室内的都是职业选手，这瞬间冲刺爆发，已经足够让识货的众人看出端倪。

　　“苏霍伊尾旋机动？！”
　　有人大喊出声。

　　“不止。”
　　姜峰低声道，“还有二级突进的变种。”

　　等画面重新稳住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大屏上，归零者站在那台狙击型机甲残骸的旁边，手中一长一短的主副剑收回剑闸，剑光已经消失，空气中残留着弧线的余韵，像月光洒落一般惊艳。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孟超已经僵住了，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姜峰长出口气，胸口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既有一种“看吧，我早说了”的憋屈，又有一种“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的后怕。
　　苏霍伊尾旋机动和突进变种……这短短一秒的操作量让他这个职业选手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看向一旁的师父。

　　陈欲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双臂交叠在胸前，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定定地落在屏幕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自言自语般的开口：

　　“……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