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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青训生宿舍 ...
东海市电竞青训基地,青训生宿舍。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脸上,晏澈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是陌生的天花板,他眨了眨眼,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转向身侧。
六人间的上下铺,不算多么整洁干净,就是普普通通的男生宿舍的样子。
一切都很陌生。
……不对。
晏澈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间没有因常年握持操作杆而磨出的茧,也没有机油与硝烟的痕迹。
太干净了。
脑海里残留的画面像一张张胶片划过,火光刺目,碎裂的机甲外装甲,闪烁着红光的驾驶舱警报,以及最后一刻,视线里看到的铺天盖地朝他涌来的蚀变体。
他的代号是“横舟”。
大浸染时代星穹同盟的王牌机甲驾驶员,在天穹壁垒战役中与蚀变体同归于尽。
所以,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晏澈重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审视,没有了初醒时的迷茫。
掀开薄被,赤脚下地,水泥地面触感冰凉。
环顾四周,宿舍虽然不大,但陈设很齐全,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他走进去,关上门,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少年的脸。
约莫十七八岁,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点未褪的稚气,柔软的黑色发丝搭在额前,显得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应该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
晏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后零碎的记忆开始涌现,是这具身体原主的。
晏澈,和他同名同姓,十八岁,东海青训基地的训练生。父母已逝,靠抚恤金和基地补助勉强维持生活。
三个月前,基地有一场内部选拔赛,原主拼尽全力打到了第四名,距离首发名额仅仅只差一位。但在最终名单公布时,他的名字却被一个关系户顶替。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还年轻,下次还有机会。
队友们表面安慰,背地里议论他“没背景还想出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训练时也明里暗里的排挤。
昨天下午,原主在训练馆独自加练,回去时不小心踩空,后脑撞上台阶,他拖着晕眩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宿舍。推开宿舍门时,其他人都出去吃饭了,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余晖投进来,显得格外寂寥。
倒在床上时,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一种解脱的平静。他终于不用再拼命证明自己了。
不甘,不忿,委屈,绝望,这些情绪蔓延在一段段记忆碎片里。
记忆碎片中不仅包含原主的个人经历,还夹杂着一些时代信息,晏澈迅速捕捉到关键,此时现在距离他战死的“大浸染时代”时期,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年。
一个世纪的跨度。
晏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触碰镜面。同时镜中的少年也抬起手,指尖与他相触。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些属于原主的情绪像隔着一层玻璃,他能感知到,却无法共鸣。
战场上的生死见得太多,个人的得失荣辱,在文明存亡的叙事面前,轻如尘埃一般。
他收回手,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流下,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头发贴在额角,显得皮肤愈加苍白。
身后突然传来推门的声音。
“哟,醒了?”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透过镜子的反射,晏澈看到三个穿着基地训练服的少年走进来。
为首的那个个子高挑,头发染成浅金色,是原主的舍友们,也是平时阴阳怪气最勤快的几个人。
“听说你昨天摔倒了了?”金发少年王皓走到晏澈身边,“没事吧?训练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安全啊……你说对不对?”
听着像关心,但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戏谑。
另一个矮胖的少年也在旁边接话:“就是啊,晏澈你可别太拼了,万一真摔出个好歹,连候补都没得做了可怎么办。”
第三个人虽然没说话,但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的样子,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晏澈关掉水龙头,直起身,没看他们,仿佛只是把三个人当成了卫生间里的几件摆设,自顾自转身从架子取下毛巾,开始擦脸和手。
王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撇了撇嘴:“喂,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吗?”
晏澈抬眼,目光扫过三人。
他的眼神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却让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王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吗?”
“谢谢。”晏澈开口,“我没事。”
说完他绕过三人,走回自己的床位,开始换衣服。套上训练服的外套,拉好拉链,又弯腰系鞋带。
整个过程很安静,以至于宿舍里除了王皓几人的呼吸,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矮胖少年低声嘟囔,“切,装什么。”
晏澈整理好衣领,然后顺手拿起枕头下一张纸。
那是原主写好的解约协议草稿,字迹潦草,涂改了很多处,最终却没有落下签名。
他扫了一眼,接着把协议对折塞进口袋,朝门外走去。
“喂,你去哪?”
晏澈回头看了开口的王皓一眼,脚步没停,径直离开。
“……”
王皓的身体有些僵硬。
妈的,装什么。
……
青训基地的训练大厅位于主楼三层,占地宽阔,整齐排列着数十台标准全息舱。
此时还没到正式训练时间,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提前来热身的学员。
晏澈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几个正在热身的身影停下动作,目光投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或是轻蔑。
晏澈视若无睹,走向经理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这次选拔赛的名额已经定了,你再闹也没用。”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不耐烦,“基地有基地的考量,要顾全大局。你才十八岁,以后机会多的是,急什么?”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激动地反驳:“可是教练,我明明比张加辉打得好!数据都摆在那里,为什么——”
“数据是数据,实战是实战!”
中年男人打断他,“张加辉家里给基地捐了新的模拟训练系统,这是实实在在的贡献!你拿什么比?天赋?天赋能当饭吃吗?”
年轻的声音噎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不公平……”
“公平?”中年男人嗤笑,“哪来那么多的公平?你以为你活在电视剧里?认清现实,好好训练,等下次机会吧。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少年冲出来,眼眶红红的,差点撞上站在门外的晏澈。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似乎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快步离开了。
晏澈收回视线,抬手,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
“又有什么事?”训练经理赵斌正背对着门口整理文件,听到声音头也不回地问。
“我来解约。”晏澈说。
听到晏澈的声音,赵斌动作一顿,转过身来打量。
赵经理大约四十出头,身材发福,脸上带着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应酬留下的浮肿。看到晏澈,他眉头皱了起来:“是你?你跑来捣什么乱?昨天摔那一下还没清醒吗?”
晏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原主写好的协议,展开放在办公桌上。
赵斌低头看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解约协议?是谁让你弄这个的?”
“我自己。”
“胡闹!”
赵斌一拍桌子,桌上的笔被震得一跳,“你以为基地是你家开的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签了培训合同,就给我守点规矩!擅自解约?笑话,你知道违约金多少吗?赔得起吗?”
他表情凶悍,是原主记忆力让他惧怕的样子。
但晏澈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指了指协议上某处条款,道:“合同补充条款第七条写了,若学员因非主观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培训义务,且基地无法提供合理解决方案,学员可单方面提出解约,无需支付违约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斌,“我昨天在基地内训练区域意外受伤,经医疗室确认有轻微脑震荡,建议休息观察。这属于‘非主观原因’,基地没有就此提供任何方案,反而要求我按原计划参加高强度训练,我认为这不符合合同精神,也符合解约的条件。”
赵斌被这一串陈述堵得一窒。
他瞪着晏澈,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边缘学员,过了好几秒才道:“你……你从哪学来这些?”
“合同上写的。”晏澈说,“我只是把它读了一遍。”
赵斌强压着火气,看着他,试图换个方式劝说:“晏澈……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上次选拔赛的事,基地确实存在考虑不周的地方。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闹解约啊,你离开这里,能去哪?你不会以为外面那些职业战队会要一个连青训营都待不下去的学员吧?”
“听我一句劝,把协议收回去,回去好好训练。等下次选拔赛的时候我会帮你跟教练组说说,争取给你个机会。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晏澈安静地听完,没有什么表示,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拔掉笔帽,在签名处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晏澈。
写完后,他把笔放回原处,将协议往赵斌面前推了推。
赵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真的签了。
“你疯了?!”
他语调拔高,道:“离开这里,你不会以为有别的战队会要你吧?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连王皓他们都打不过,你还想打职业?”
大厅里其他学员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训练,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晏澈扣上笔帽,抬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最让赵斌不舒服的,是那眼神里的“物感”,感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一样。
“哦。”
像听到什么无关紧要的废话,连回应的兴致都欠奉。
赵斌张着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晏澈说完这个字,没再看他,转身朝训练大厅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挡在了前面。
王皓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嘴角还是那个令人不快的笑。
“真签了啊?”
他上下打量晏澈,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协议上,“解约……哈,你以为离开这里就能翻身?”
“让让。”
“我就不让。”
王皓往前挪了半步,堵住门框,“怎么,摔了一跤,胆子还摔大了?敢跟经理顶嘴,还说解约……你以为自己是谁?”
他凑近了些,嗤笑道:“一个连替补都保不住的废物,离了青训营,你算什么东西?”
晏澈看着他,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王皓没听清。
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是天旋地转。
晏澈左手抬起,轻描淡写地扣住王皓横在门框上的小臂,往下一压,右脚同时前踏,别住对方脚跟。
砰!
简单干脆的动作,其他人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的手,下一秒王皓的后背就结结实实砸在地面上,一声闷响,差点震得他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去,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意识稍稍回笼,他才恍惚听清刚才那句话——
“你真该庆幸自己活在了一个好时代。”
晏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王皓张着嘴,想破口大骂,但后背疼得像是身体要散架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见那道瘦削的背影已经走到走廊尽头,消失在光里。
身后,训练大厅里的学员面面相觑,空气一片诡异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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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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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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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