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飞光不度，鱼跃水成文》舒玉景

2、身份新得（沐雯篇）

　　“咯咯咯，信件已送到，请查收。”
　　“咯咯咯，信件已送到，请查收。”

　　鸟叫般的声音惊动了坐在床边的人，她抬起无波无澜的眼，过了一会儿，像是才清醒过来，眼珠动了动。
　　拉开窗帘，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屋内的怪异的、仿佛与她的身份格格不入的陈设上。她把信件拿进来。

　　没有好奇，因为知道不会有人给她写信，现在送来的，只有可能是她的退休申请。
　　果然。
　　内容简洁的申请书上，署名是她的代号——文，如今署名下方，多出一个印：已批准。
　　她还不到二十五岁，此时退休实在太早，组织却没有阻拦她，或许也是因为知道阻拦无用。

　　文慢慢躺下，面上不显，却给人一种惫懒感。
　　她的视线转了一圈，扫过屋内的古琴、架上的书……最后到床头放着的一块刺绣，始终没有停留。
　　本来以为退休是解脱，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索然无味。
　　她闭上眼。半梦半醒时，星星点点的微光从屋内的物件中升起，有一条线将它们连接起来，仿佛要织成一面网，困住床上双目闭阖的人。

　　*
　　“姑娘，姑娘！”有人在喊，声音很是紧张。
　　文感觉到困惑，头很晕，醒不过来。接着是一片乱声。
　　不知多久，嘈杂无序的声响停歇。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到底是怎么回事？雯儿怎么突然晕倒了？”

　　“老夫人，这位姑娘没事，在下猜测，应该只是中暑。”
　　“中暑？都要中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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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儿？是在叫她么？
　　她竟然……中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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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汹涌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撕裂出一道口子，猛然灌入。
　　文在一瞬剧烈的疼中睁开眼睛，便一眼瞧见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看着她。

　　“雯儿，醒了？身子可还有不适？”老人面含担忧，心疼问道。
　　“我没事。”文摇摇头，回答。

　　“姑娘，今日可还要去学堂？”侍女秋草在一旁问。
　　“还去什么学堂，你怎么照顾你家姑娘的？”苏老夫人有些生气了：“去同夫子告假，传我的话。”
　　“是，老夫人息怒。”秋草诚惶诚恐行了个礼，小跑出去。

　　文听着这一来二去的对话，还有周围这古色古香的环境，茫然一阵。
　　这是哪里？她怎么突然就到这里来了？
　　她将手缓缓抬起，放在胸口，很……鲜活的心跳，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有了些活力。

　　等到那位慈祥的老人说完让她好好休息的话离开后，文沉默着连通了自己与家里的精神感应，还能连上。
　　她的身体也已醒过来，此刻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以实时监控视角看见自己的身体在走来走去的场景其实还挺新奇的。

　　“滴滴……精神力已用完……检测到您不在服务区……”跟随着这句机械化声音的是脑海中画面的消散。

　　文感觉到自己的头又一次痛了起来。精神感应被强行切断，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清楚地认识到，她回不去了。

　　她开始整理脑中的这位名为苏沐雯的小姑娘的记忆。
　　小姑娘是丞相府庶出的七姑娘：苏沐雯，今年十二岁。生母早早去世，父亲也不在乎，身子骨还弱，三步一小喘，五步一大喘……好在有祖母顾惜她，故而自小没受什么苛待。
　　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身份。

　　沐雯无言，任记忆浸染她的大脑，与她融为一体。而苏沐雯最后的记忆，是她的大姐姐苏晨嫣巧笑倩兮的模样……真漂亮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是因为古代风水更养美人么？
　　似乎，苏沐雯是在今早见到她这位姐姐后，说了一句“大姐姐好似不开心”就莫名晕了过去，然后，她就来了。
　　很奇怪，不明白。

　　没有头绪，那就不想。
　　在哪儿不是过呢？
　　文心中道：她这些年在组织赚的钱够她吃几十辈子了，而且如今退了休，自由之身也有了。

　　她既然能接受苏沐雯的记忆，那苏沐雯应当也有她的记忆，就这样吧，好好生活是没问题的。
　　既然回不去，生活总要继续，从今天起，她就是苏沐雯。

　　沐雯下了床榻，轻轻压了压腿，这不压不要紧，一压险些去掉半条命。

　　沐雯瘫在床上，手捂着胸口。胸口隐隐传来的闷痛提醒着沐雯她到底弱到了何种地步。
　　真奇怪，这么弱的身子，又这样鲜活。

　　沐雯摇摇头，不行，哪怕她不用出任务了，她也还是要把身体素质提起来，不能成为短命鬼。
　　缓了一阵，胸口的闷痛才消失。沐雯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于是顺着记忆拿出针线，像以前每次在家里打发时间一样，开始绣花，手飞速运转，很快绣了朵凤仙花出来。
　　栩栩如生，活像长在那布上的。

　　沐雯盯着它，这时秋草走进屋里，就看见自家姑娘右手握针，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帕子。

　　“姑娘，您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了您要多休息，”秋草边说边往沐雯那边走，等看到沐雯帕子上那朵凤仙时，话音不由得一顿，似乎是有些疑惑，但还是道：“这是姑娘绣的吗？这花像真的一样。”

　　苏沐雯以前也会些绣工，当然并非极好，沐雯现在对身体掌握度不够，绣出来的凤仙花也并非极好，仔细一瞧和苏沐雯以前区别不大，就是还记得技巧，所以绣得真一些。
　　秋草也没怎么怀疑，只当她是更进一步了。

　　“姑娘，今日可出了件大事！”秋草从绣工的事情回过神来，忙对沐雯道。
　　得到沐雯示意，便接着说：“城中今日晨贴了张公告，大皇子殿下成为太子殿下了。”

　　“哦……”沐雯盯着手中的帕子，不太感兴趣。
　　“两个月后太子殿下生辰礼后就入主东宫，大家都说，太子殿下入主东宫后就要选东宫女主人了。”秋草的语气中难掩鼓励。

　　“这样啊……”沐雯附和一声。

　　秋草还要继续说下去，却马上发现了自家姑娘对此事毫无兴趣的态度。
　　“姑娘！”秋草的语气突然严肃了。

　　“怎么了？”沐雯被秋草突然抬高的音量弄糊涂了。
　　“姑娘，您在听奴婢说话吗？”秋草有些恨铁不成钢。

　　“听着啊。你不是说那大皇子殿下成了太子殿下，马上要住进东宫了，还要选女主人了吗？”沐雯无辜地应声。
　　“对啊，姑娘。东宫的女主人就是太子妃啊。”秋草颇有些语重心长。

　　沐雯这才发现秋草态度的不对劲，惊讶地问：“秋草，你难道想让我去争太子妃吗？我才十，十二岁啊。再说了，凭我的身份，又如何能接触到太子殿下呢？”
　　苏沐雯不过一个庶女，她身边的人都这么有野心吗？

　　“还有一个月姑娘就十三岁，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奴婢当然不是想让姑娘争太子妃之位，就算是要从咱们苏府选太子妃，也该是大姑娘。可是姑娘，侧妃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啊，只要入了东宫，以后姑娘的日子就不愁了……”秋草絮絮叨叨。
　　沐雯却是左耳进，右耳出。

　　嫁给太子殿下有什么好的，她也看过书，古代的太子肯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以后太子做了皇帝，一群女人在后宫争风吃醋？

　　“说来太子殿下确实是难接触到。不过大姑娘如今在司学府做着公主殿下的伴读，每日都可见到太子殿下，奴婢瞧着大姑娘真的有可能就是太子妃了，毕竟那近什么台……”秋草继续道。
　　“你是想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沐雯无奈应声，这侍女还真爱说话。

　　“对对，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嘻嘻，姑娘书读的多，不像奴婢大字不识几个的。姑娘生的美，又识字，绣工也挺好，若非姑娘您是庶出，怕也是不比大姑娘差的。”秋草有些盲目自信。

　　沐雯摇摇头：“不要再说这些。”苏沐雯这小姑娘心中全是对她那位姐姐的亲近之情，许是有残留影响，她也有些听不得这些话。
　　“呀，都是奴婢不好，光顾着自己说了，忘了姑娘如今身子还需要休息，姑娘不若再回床榻上躺躺？”秋草见沐雯兴致缺缺，当她是有些累了，连忙道。

　　“好。”沐雯将帕子收起，直接躺下了：“秋草，你先出去吧，我歇下了。”
　　“是，姑娘。”秋草缓步离开，轻轻关上房门，不让人打扰她。

　　沐雯睁着眼，半晌后还是扛不住睡意陷入了梦乡。

　　梦境中，胆小怯懦的苏沐雯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她那个万众瞩目的大姐姐走去，得了一个笑容，还得到了一块甜糕，特别特别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