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柿子花灯

12、如约而至的夏天

　　乐杭最近的一部广播剧在周三开始录，距离培训开课还有大概一周的时间，乐杭在微信上给陆择亦发了棚的地址。

　　Y：周三下午三点来这儿，带你跟棚。
　　Y：[定位]
　　Choose：[OK JPG.]

　　周三陆择亦如约到达地址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棚离他名下的别墅不远，租房子的人是个广告公司老板，把他这个别墅改成了办公的地方，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在陆择亦的车停在路边，敲了敲他的车窗。

　　“陆老板怎么过来了？”公司老板是个社牛，见谁都喊老板。
　　“有点工作在这边。”陆择亦说：“王总今天不忙？”

　　公司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的憨厚：“开年拿下几个大案子，手底下小朋友在忙，我就替他们做点活。”

　　陆择亦笑了笑，看了一眼微信，公司老板察觉到他可能没时间，极有眼色的和他道了别。

　　乐杭这时候也到了，发起了一个位置共享，陆择亦从车上下来，朝着乐杭走过去。

　　“乐老师，这儿。”

　　陆择亦喊了一声乐杭，看见他回头，两个人对视一眼。

　　乐杭的长相很乖，杏眼圆圆，看起来像是未成年，他笑起来有一颗小小的虎牙，朝着陆择亦摆了摆手，然后往他背后看了一眼：“原来那是你的车啊。”

　　没有经过电流影响的声音比手机里的还要清楚，陆择亦的手指不受控地跳了跳，他压下心中汹涌的悸动，将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攥成拳头，尽量保证自己看起来情绪正常。

　　陆择亦点了点头：“跟租客聊了聊。”

　　乐杭愣了愣，“租客？”

　　陆择亦简单的和他介绍了一下这个别墅，却看见乐杭越睁越大的眼睛。

　　“这个别墅……是你的？！”

　　乐杭这才明白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事情，陆择亦看他诧异问了句怎么了，乐杭耳根微红，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那个……棚在这边……”

　　说完乐杭就迈步自己往前走，步伐有些急促，陆择亦被乐杭的反应整的有些懵，揉了揉耳垂抬腿跟上。

　　进棚之后乐杭借口上厕所去洗了一把脸，微凉的水沾湿头发，他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想象前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在乐杭的想象里，陆择亦是一个为了梦想放弃一切还被工作折磨的可怜人设，他年纪比陆择亦大，自然也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所以他拍板了新星计划的最后一个人选是陆择亦，还拿自己的资源喂他，还……

　　乐杭捂着脸呜咽一声。

　　还给人家发语音读诗，读完还在想，这样会不会伤害他可能很脆弱的自尊。

　　……

　　过了一会乐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和陆择亦的聊天记录，翻到那天发的那段语音的时候，乐杭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点开了语音，在听到开头的时候乐杭的眼睛就痛苦的闭了起来。

　　他不仅给陆择亦读了诗，读的还是情诗。

　　“夏天与未来同样值得歌颂。”

　　乐杭深呼吸一口气，又转身打开水龙头泼了泼自己的脸。

　　没有未来了，社死的人没有未来了。

　　-

　　当天下午的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但是让陆择亦不解的是乐杭一和他对视就会很快错开，像是故意在避嫌一样，工作结束之后乐杭步履匆匆地离开，陆择亦见状忙追了出去。

　　“乐老师！”

　　乐杭听见陆择亦的声音脚步顿了顿，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他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择亦。

　　“哈哈……”乐杭干笑一声，“抱歉我都忙昏头，忘记你也在了……”

　　陆择亦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乐杭看见他笑耳朵瞬间爆红，像是一种奇怪的默契，乐杭能感觉到陆择亦知道自己为什么闹别扭。

　　乐杭捏了捏耳垂，抿着嘴想要说什么，陆择亦却打断了他的发言，他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乐老师我开车过来的，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乐杭愣了愣没回答，陆择亦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是合适的社交距离，但陆择亦个子太高了，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瞬间将乐杭包裹了起来，乐杭拒绝的话没说出来，陆择亦将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走吧乐老师，我的车就停前边的车位上。”

　　陆择亦走开之后乐杭长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他摩挲了一下手指，因为紧张出汗手心微微发潮，乐杭摸了摸脸。

　　烫烫的。
　　不妙，很不妙。

　　陆择亦的车是一台不算张扬的SUV，但是价格也不便宜，车上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只在后视镜上挂了一个绿色的小香薰，香薰的味道不浓，和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类似，清清淡淡，乐杭犹豫了一下坐上了副驾驶。

　　陆择亦看见他犹豫的动作笑了下，“乐老师不用担心，我没有女朋友。”

　　“啊……”乐杭视线胡乱飘，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陆择亦也没再说什么，启动车子准备出发。

　　陆择亦观察路况的时候乐杭也在偷偷看他。

　　抛开了乐杭先入为主给陆择亦立的可怜人设，其实陆择亦本人并没有什么草根气质，他虽然不戴什么配饰，但穿衣着装很在行，乐杭仔细看了看，陆择亦身上的大衣是国内一个设计师的私人订制品牌，至少四位数。

　　乐杭心里啧啧两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陆择亦是个没钱的小可怜。

　　在一旁开车的陆择亦很早就察觉到了乐杭的视线，只不过没有挑明，但他一直看自己，陆择亦也生出了一些不好意思的情绪，他轻轻咳了一声。

　　“乐老师，帮我看下导航。”

　　乐杭被陆择亦这一声吓了一个激灵，眼尾迅速爬上了一片绯红，他低着头怕陆择亦看出自己的不对劲，恨不得钻进手机里。

　　“那个……前边左拐……上主路走四环……”

　　陆择亦轻轻笑了一声，这一声轻飘飘落在乐杭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他瞬间脸爆红，破罐子破摔捂住了脸。

　　“你不要笑！”

　　色厉内荏。

　　陆择亦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

　　下午七点多，正是交通高峰期，陆择亦开着车上了高架之后就开始堵，乐杭已经慢慢缓了过来，和陆择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明明不愁吃穿，为什么还会因为工作导致失眠啊？”

　　乐杭是刚刚和陆择亦聊天才知道他其实就是自己兄长的病人，便自觉和陆择亦的关系又近了一些，没太多思考什么便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陆择亦听见乐杭的话愣了愣，手指不自觉点了点方向盘，“因为要还钱。”

　　乐杭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还……还钱……？”

　　“嗯。”陆择亦弯了弯嘴角：“我爸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出国了，他们是卡利俄佩的首席演奏家，从小几乎没有管过我，高中的时候他们想让我学音乐，但是我没同意，那会吵了一架，后来大学之后我又进了配音社，他们不同意我学配音，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所以大学那会就一边打工挣学费一边上课，大二以后的学费是借朋友的钱，毕业之后着急还钱就找了设计的工作，再然后我妈查出来多囊，两个人不能再怀孕了才又和我联系，不过也只是打钱和买了房子。”

　　“那……”乐杭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不能理解陆择亦这样亲缘关系淡薄的家庭，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问不出来，他有些难受，垂着眼眸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陆择亦。

　　“乐老师是在替我难过吗？”

　　乐杭看了一眼陆择亦，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替我难过。”陆择亦笑了笑，“其实我也挺混的，大学的时候跟我爸吵架怕气不到他还出了柜，进配音社的时候他们说配音是下里巴人，我还真接了一个大尺度的剧，打包把文件发我我爸的时候他直接给我拉黑了，不仅把我手里的卡全冻了，还威胁家里亲戚不准借给我钱。”

　　乐杭被陆择亦绘声绘色的讲述逗得笑出了声，笑完理了理才惊觉陆择亦跟自己讲了什么事情，他猛地坐直身子转头看向陆择亦。

　　“等下！！！”乐杭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问道：“出……出柜……？”

　　陆择亦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认出我来了，那就重新介绍一下吧，乐杭学长，我是水城大学配音社，比你小两届的陆择亦。”

　　“不是……等下……”乐杭愣了愣，他似乎没有明白陆择亦话里的意思，有些发呆一样盯着他的眼睛看，记忆在脑子里走马观花之后突然抓住了一丝线索，乐杭眼睫颤了颤之后才又说话：“《春生》的另一个男主……是你？！”

　　“嗯，我配的。”陆择亦手攥成拳头抵住嘴巴咳了两声，耳朵发红：“或者说，是我们合作的。”

　　《春生》是一部非常大尺度的广播剧，但因为故事很出色，所以当时的社团还是选择做了这个广播剧。

　　《春生》这个小说的主人公姓顾，名字就叫做春生，故事背景在民国，讲述了国外留洋回来的顾春生从天子骄子到落魄乐伶颠沛流离的一生，春生是那个时代的受害者，也是那个时代的见证者，作者的文笔很老练，从春生的视角看十里洋场摇摇欲坠，是短平快小说中脱颖而出的一个明珠，而其中大笔墨的旖旎描写，其实也是一种纸醉金迷的投射，所以即便考虑到不删减配剧可能会出现各种问题，当时社团的社长还是力排众议做了这个广播剧。

　　其中乐杭配的就是顾春生，而陆择亦配的是顾春生一生中唯一的一位恩客周邑，两个人纠缠了二十年，最后周邑死在了战场上。

　　其中原作所有的情爱剧情都集中在这两个角色当中。

　　乐杭当时配的时候还特意要求两个主役要分开，最好是不认识的两个人，毕竟他们只是校园社团性质的配音，不是正儿八经的工作，所以任谁来配这样的剧都会非常尴尬，但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五六年过去，他竟然还能和另一个主役以这样的身份见面。

　　乐杭再也升不起什么替陆择亦难过的情绪，他安详地缩回座椅，缓缓把外套盖在头上。

　　“陆择亦，下辈子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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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抛开剧集中有些尴尬的戏份，《春生》算是水城大学配音社团最能拿得出手的一部剧了，这部剧当时在网上也掀起了不小的水花，后来《春生》的影视版权卖掉之后，不少人还拿着剧里的配音和水城大学配音社那一版拉踩。

　　这部小说的作者是水城大学的学生，他们从编剧到配音最大程度尊重了原作的意见，所以出来的效果也非常好，这部剧虽然乐杭已经选择性遗忘了，但是突然被陆择亦提起来，即便过了将近五年的时间，他还是能记起剧里的几个高光片段。

　　其中让乐杭印象最深的是周邑和顾春生第一次吵架的戏，那是一场纯情绪爆发的戏份，台词又多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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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择亦和乐杭录完这个私活之后基本上基本上都是培训的课程，长达半个月乐杭除了培训的时候没再联系过陆择亦，偶尔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就匆匆离开，陆择亦好笑，在一个下课时间把乐杭拦在了教室门口。

　　“乐老师。”陆择亦喊住了乐杭。

　　那天之后乐杭回家鬼使神差搜了《春生》的资源，那时候的后期技术并不好，很多声音处理的并不是很到位，但两个人配出来的张力依然爆炸，乐杭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态，完全不敢面对陆择亦，在公司碰到也是转身就走，但没想到陆择亦会拦他。

　　还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

　　乐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陆择亦看到他的小动作，朝着他步步逼近，高大身形将乐杭笼罩起来，笑着问他：“乐老师在紧张？”

　　乐杭瞬间整个人都红透了，他抬头不甘示弱地看向陆择亦，声音很凶：“干什么？”

　　陆择亦笑得开怀：“只是问乐老师要不要蹭车，我今天开车过来的。”

　　乐杭揉了揉手指，大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蹭，凭什么不蹭。”

　　说完便大步往电梯走去，陆择亦好心情地跟在他身后。

　　乐杭上了车就开始假寐，陆择亦也不拆穿他，他见好就收，一路上没再说什么，乐杭闭了一会眼睛还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车库，乐杭揉了揉眼睛。

　　车子是熄火状态，陆择亦阖眼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到了挺久了，乐杭醒了醒神，解开安全带。

　　“等下。”陆择亦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精准按住了乐杭的手：“车里热，你刚睡了一觉身上有汗，下车吹风容易感冒，等一会再下去。”

　　陆择亦的手很大，把乐杭的手刚好包裹进去，乐杭心里一跳，抬眼看向陆择亦。

　　“啊，抱歉。”

　　陆择亦察觉自己的逾矩，收回了手，微微打开了一点车窗转移注意力，“先这样凉快一下。”

　　乐杭却没有错开眼。

　　他似乎睡迷糊了，盯着陆择亦一直在看，陆择亦能感觉到黏着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他有些受不了，在耳朵脖子的红即将蔓延到脸上时，他转过了头。

　　“乐老师别看了吧。”

　　乐杭没说话，他撑起身子靠近了陆择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