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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甲状腺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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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点。
手术室各层开始接班,麻诗晴今天带了3个房间,有一个房间在5点之前结束,她把剩下两个房间的情况和接班主麻交代清楚,打卡下班。
身为主麻,她不需要再自己坐房间,并且到了点就会有其他人来接班。
她也不用再值班,确切来说,她上的是咨询班,在家里值班,当天值班组搞不定的情况才会叫她。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
当了主麻之后,绩效也成指数增长。
不枉她奋斗多年。
麻诗晴慢悠悠地走向办公室。
住院总正在排班,因为新鲜血液的加入,每年这个时候的班总会格外难排。
她当住院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麻诗晴想了一会儿,算了,不愿回忆。
她们每一期是4-5个住院总,为期2年,这2年过的是水深火热,生不如死。每4-5天一个24h值班就不说了,全院跑急会诊急插管也不说了,就这个排班,每天要排十几版,排完之后要发到主麻群里给大家先“审批”一遍,然后每个人都有意见,这个不想带,那个不想带……
麻诗晴那时候很无语,心说,您这也不带,那也不带,干脆就自己坐房间呗!咱就是说,嘿,单干!
所以她升了主麻之后,很少对排班发表意见。
害,都不容易,自己淋过雨,就不给人家撕伞了。
不过,就算她们医院的住院总这么难干,还多的是人排队竞争上岗。
一看是否有资格(学历,文章,工龄),二要现有所有主麻投票通过。
老总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见是麻诗晴,和她打招呼:“麻老师,明天您带个进修老师和基地的,可以吗?基地的小朋友第一次做副麻1,我给她排的甲乳,也比较简单。”
麻诗晴“哦”了一声:“我都行。”
说到甲乳,这倒勾起了她一些遥远的回忆。
甲乳外科,做甲状腺和乳腺的,手术短平快,病人基础情况较好,无论对外科医生来说,还是对麻醉医生来说,都默认是“优质患者”。
但,也会遇到危险情况。
那会儿她还是小麻,每个房间还只有两个麻醉医生——主麻和副麻,不像现在是一个主麻和两个副麻。
主麻在麻醉诱导后,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后就会离开房间,直到换饭时间才会再次出现,所以大部分时候是副麻一个人在房间里。
除非是病人病情危重或者移植类大手术,主麻才会一直坐在房间里。
由于麻醉科“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性质,当小麻的阶段是十分辛苦的,没有吃饭喝水上厕所自由,就像坐牢一样,每天失去人生自由。
那是个巨大甲状腺肿病人,甲状腺肿大压迫了气管。
麻诗晴还记得那一天,隔壁的巡回护士冲到了走廊上,冲到她的房间:
“有没有麻醉老师?有没有主麻?”
瞬间,那个出事的房间里涌满了人。
巨大的甲状腺肿压迫了气道,气道最狭窄处只剩6mm。
那是个很年轻的患者,38岁,也不合并其他基础疾病,所以清醒时呼吸困难的症状并不是很明显。
但是肌松药推下去之后,气道瞬间被压塌,下呼吸道阻塞,无法通气,心脏骤停。
那天的副麻是她的室友之一,医院分配的宿舍是一个套房,每个人一个房间,三个人共用客厅和卫生间。
麻诗晴夜里起来上厕所,骤然看见沙方上的人影,吓得三魂丢了两魂。
她已经忘了那个室友的大名,只记得姓李。
小李同学坐在沙发上哭,她刚上临床,心理承受能力有限,抓着麻诗晴的手,浑身发抖。
“……就一会儿的功夫,她浑身都青了……老大给完药后,我给她托面罩,就是通不进去气,氧饱和度一下子就掉了,然后心率40,30……血压也测不出来……”
“诗晴,你说,如果当时老大没有那么快给肌松药会不会好一点?毕竟气管是有弹性的,但是给了肌松药,气管一下子就压塌了……如果当时给了牛奶,舒芬之后,先确认有通气,再给肌松,不对不对,还是会塌,应该那个时候直接插管……”
麻诗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别想了,这个事情科里会讨论处理的,要怎么解决,怎么协商,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麻诗晴看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管谁来问你今天的事情,你都不要说……”
麻诗晴说:“主麻老师经验丰富,而我们只是刚上临床,评价她们的操作是否正确是不合适的行为,我们的视角也不一定正确。”
小李同学后来没再做医生,她完成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后就转行了,这件事留给她的阴影太深。
后来麻诗晴也数次想过,如果当时是她在那个房间里,她能否承受后续种种的压力?
显然不能。
主麻作为带教老师的责任不可推卸,不久后就在科室晨会上关于此病例做了汇报。
但是同为当事人的小李也没逃过,在接下来的3年内,她被打上“不靠谱”的标签,那时候还没彻底实行“导师制”,其他的主麻都不想再带小李。
身为主麻,或多或少觉得小李术前汇报不够全面。
不过从此之后,“导师制”彻底落实,主麻应当明白自己身上的职责,学生的病人出了问题?不!那更是你的问题!
晚上,麻诗晴关心了一下她第二天的基地小朋友:【明天的病人看过了吗?基本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