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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爱了很久 ...

  •   说完再见,王箭羽蹭时北的车回去。
      早高峰时间已过,路上行人不急不缓,有种不需要上班的闲散。
      两人吃太饱,十几分钟都没说话。坐到车上刚启动,《爱了很久的朋友》继续播放。
      没等王箭羽皱眉头,时北率先把歌切了。
      崔健的“1、2、3、4——”响起,没人再纠缠回方才不合时宜的靡靡之音。
      车厢内,短促的“嘟嘟”声持续催促,每一声都让人不耐烦。
      第一个红灯口,时北问王箭羽:“你是不是聋了?”
      王箭羽叹了口气:“我不想提刚刚那歌的,是你自己提的。”他嫌弃地撇嘴,刚吃下去的早饭都要呕出来了,“爱了很久的朋友,也不嫌贱。没上位就是不爱,爱了很久没谈就是不够爱。都是些什么骗文青的口水歌。”
      时北面无表情:“我说安全带!”

      说完按了两下向左的双箭头,切回《爱了很久的朋友》。
      王箭羽恍然大悟,侧身扯安全带,顺嘴问他:“上回跟你说的事儿,你问班长了吗?”
      “没问。”
      “任清扬在国内还是在国外。”
      “好奇你自己问。”缠绕的纱布似乎有点松动。时北捏了捏右手,隐隐透出几分焦躁。
      王箭羽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个了,混口饭不容易。这事儿改天我问问班长。”
      “为什么现在不问?”
      王箭羽识破他:“你想让我帮你问?”
      时北锁眉不语。
      王箭羽掰下副驾的遮阳镜,左右照了照自己:“我跟你说,班长这个人网上说不了实话,你得当着面,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微表情。”
      见时北没了声,王箭羽提醒他下个路口左拐,又继续说:“任清扬估计在国外。”
      时北手指微微收紧,方向盘一转,车身平稳划过弯道:“嗯,估计是。”

      睡完失联,渣男行径。
      旁人说宋柠心长了颗恋爱脑,为爱昏聩,她嘴上接是啊是啊,实际只是懒得解释。感情说多了就变祥林嫂了,不可爱。两个人的事冷暖自知,栽进去心甘情愿,出不来也另有苦衷。不是简单“恋爱脑”三个字可以定义的。
      说是这么说,但盯着手机等一个男人的消息,实在有些愚蠢。蠢到宋柠心的柠檬心发酸,做起一些检讨来。
      是不是在国内,先享受欲望再思考爱的关系依然处于不被主流接受的范畴。
      是不是前一段感情会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它被视作污点,而非正常的人生经历?
      是不是时北已经低看了她一等?
      她不无伤感地武断:时北真像块红色石头,太难焐化了。
      有时候不强势逼一把,他根本就不往前。
      他们早在高中就错过了最佳Timing,现在要她怎么办,穿越回去重开一把吗?
      在无数次点亮屏幕,确认不是手机欠费、不是误点了飞行模式、不是地球爆炸之后,她摸到司青青的聊天对话框,做出如下检讨:
      宋柠心:【QQ,我发现我是恋爱脑。】
      SQQ:【我就知道,任清扬是不会消失的!渣男是不会消失的!恋爱脑是无法拯救的!】
      SQQ:【自暴自弃.jpg】
      宋柠心:【如果是任清扬,我好像还有办法解决。】
      SQQ:【不是任清扬,那就好。拍拍心口.gif】
      宋柠心:【倒霉,情路坎坷!】
      SQQ:【有钱人多吃吃爱情的苦。尝点我们老百姓天天吃的东西吧。】
      宋柠心:【好的,我会细品的】
      司青青小心翼翼刷了几个表情包丝滑过度话题,假装漫不经心:【是时北吗?】
      宋柠心:【Nope!】
      司青青当场晕厥,时北太不争气了。这点苦都没让宋柠心吃上,活该是男配。
      宋柠心对着聊天界面,心思绕了八十个弯:可不能让司青青知道,坏了时北的名声。他坏也只能在她心里坏。而且,没回消息算什么坏,应该只是没看到,在忙工作,在打游戏,在做别的事……
      她这么想着,拇指自动滑到了朋友圈。
      王箭羽作为尽职尽责的保险人,朋友圈每天五条雷打不动。一条宣传健康知识,一条贩卖焦虑,再接一条安利保险解决焦虑,完成闭环。
      剩两条随机份额,大部分是生活照片或者事业成就,塑造亲和的985精英人设,刷点存在感。
      打他开始卖保险,宋柠心便不再认真阅读内容。
      只有刷到不带字的照片才点开看看。
      今天王箭羽发了四张照片。一张拽着时北的自拍,一张他和一位戴眼镜女孩子的自拍,一张美食,还有一张时北、王箭羽和那位女孩子的合照。配文是:老同学遇老同学,同济一家亲。
      三个人端端正正到她最常去的早茶店吃了顿好的,没叫她!
      她将照片转到群里控诉:【你们没叫我!】
      SQQ:【也没叫我。】
      王箭羽:【不好意思,怕你们没醒。】
      宋柠心:【我很近的!】
      宋柠心:【起很早。】
      宋柠心:【下次叫我!】
      SQQ:【我起不来,别叫我】
      王箭羽:【什么局都来?】
      SQQ瞧不起他:【你们能有什么局?】
      宋柠心:【来的!】
      王箭羽:【今晚我请客户吃饭,你来吗?】
      宋柠心:【好,还有别人吗?】
      王箭羽:【没了,谁来谁自费,这个月请客额度到上限了。】
      宋柠心:【那我呢?】
      王箭羽:【班长在我这里永远有免费额度。】
      宋柠心:【受宠若惊.jpg】
      聊天界面外,宋柠心再次点开那张合照。她不在意王箭羽和那个女生,指尖单独放大时北的脸。怎么侧脸线条跟拿尺子画出来的图似的,如此标致。

      宋柠心zoom in, zoom out, zoom in, zoom out如是十回。有点相思成疾了。

      曾以为很了解时北,可真到肌肤相亲的地步,宋柠心还是自以为是了。
      她不知道时北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她所了解的,也只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状态的时北。

      她点开司青青的对话框,问:【吃了吗?】
      SQQ:【不吃了,今天辟谷。】
      宋柠心:【那在干嘛呀?】
      SQQ:【刷小红书】
      宋柠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在刷。】
      SQQ:【被工作摧残的女人,就这么点慰藉了】说着发给她两个链接,【这是我最近的云养儿。】
      宋柠心:【好可爱的猫猫,怎么这么听话,像假猫。】
      SQQ又甩来个猫猫链接:【脾气可大了呢。】
      宋柠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哈完发去个链接,是个心理博主的解析:【我在破除恋爱脑的魔咒。】
      SQQ:【祝你学有所成。】
      宋柠心:【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么厉害,美色在前,不动声色。】
      SQQ心里想,那不是你吗?回复:【我知道自己什么德行,真有帅哥我也一边犯贱一边倒贴。这不是刚好幸(倒)运(霉),没遇到让我哭的男的么。】
      宋柠心:【比如什么类型的男的让你犯贱?不要说明星,说实际生活里的男的。】
      SQQ:【难。】
      SQQ:【看到具体的男的激素就正常了,波动不了一点。琼瑶阿姨来了都找不到发疯灵感。】
      宋柠心:【时北呢?】
      SQQ:【。。。。。。】
      SQQ:【我的无语跟这句号一样大。】
      SQQ:【你年纪这么大了吗?鸳鸯谱乱点成这样?】
      宋柠心:【我问的是,时北恋爱脑吗?】
      SQQ想了会:【挺理智的。】
      宋柠心:【有前女友照片吗?发来我看看,多理智。】
      SQQ:【不知道哎,他一直在上海,我就待了一年,和他就在群里说说话,要不你问王箭羽要。】
      哪里好意思问。

      宋柠心垂目发了会呆,仔细读取起男人的身体语言。
      宋柠心和任清扬在一起这么多年,熟成手心手背。

      他说上一句,她能猜到下一句。他没回消息,她能粗估出原因。
      她和时北聊天发消息,任清扬就算不舒服也从不发火,而她知道他不舒服,也懒得掩饰。她和时北不谈男女之事,连擦边的玩笑都不开,掩饰只能说明心里有鬼。
      所以,她向来将这种朋友关系处理得大大方方的。

      她和任清扬性格宜人,彼此作为恋人相处舒服多过于不舒服,这些小摩擦触及不了底线,破坏不了关系。
      刚复合那段时间,他甚至知道她和时北接过吻,并且她家的大狗窝就是为时北准备的。
      任清扬不声不响扔掉了那张狗窝,没有通知她。
      那是相处这么多年,他做过的最没品格的一件事。
      宋柠心的回应也只是笑笑。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
      宋柠心和任清扬所有愉快的性经历,都发生在他们分手后。
      他了解到时北来美国陪她参加毕业典礼,怒不可遏地和她做了一次。

      通过这次体验,她读到任清扬在分开后的半年里,有过别的关系。
      不需要到社交媒体上找蛛丝马迹,这是写在身体里的答案,是女人的直觉。

      她不再如相恋初期,会为此嫉妒、哭泣。仅是眨眨眼的功夫,便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这是很成年人的感情状态。她长大了,也冷漠了。
      再相处,连身份上的那点不公都不在乎了。

      任清扬将她的照片发布在社交媒体,祝她生日快乐。他的ins多年空白,两人合照是他留在海外的第一道情感痕迹。
      她没有表态,没有感动。
      一次夜晚相拥时分,他问她想不想结婚。宋柠心说不想。
      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单膝跪在床边,打开红色丝绒盒子,平视她的眼睛:“我们结婚吧,柠心。先在这里注册。”
      “不要。”拒绝完,她翻身面朝墙壁,不再看他。

      任清扬当她在开玩笑,抱住她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吗?是要我再求一次吗?
      宋柠心说不用。第二天他准备了鲜花红酒,下厨四小时弄了顿法餐,宋柠心感到负累,第一次把重新开始的这段关系定义为各取所需。
      他是受挫的,但肯定不如她过去不被承认的伤害大。
      宋柠心清晰感受到头顶有一束光,他们花了八到十年,从光源中心走到光晕边缘,沿着黯淡与黑暗的交界处踱步。
      这是这段关系给她留下的最后印象。

      关于时北,宋柠心必须承认,他对她有身体吸引。越长大越强烈。
      十八九岁是接吻都要颤抖半天的年纪,哪里分辨得出欲望。宋柠心对他产生欲望是二十岁,大二回国。
      那会儿他依然不理她,她只得上蹿下跳做小丑,卑躬屈膝去道歉。
      他气性很长,很难搞,很巧的是,她这人最擅长百折不挠。

      旧楼楼梯狭窄,拐角光线不足,她拖了根插线板,跟在他后面,由于心不在焉,完全没看清台阶,上楼时笨拙绊到,不小心踩空。惊叫声胡乱在空气里扬开,又被他封进怀抱。
      宋柠心感觉身体失重后仰,当自己要栽下去了,惜命地发出大概1分钟的长鸣。
      少女的呼吸从时北的脖颈滑落,掉进胸膛,一头砰地撞进小腹,又因着惯性,擦入后腰。
      经历这么一遭,宋柠心的鼻梁都快断了,等反应过来自己没死,一抬头,发现时北眉头紧锁,近乎被她锁喉。

      盛夏晌午,木楼梯上,他们四肢扭曲地交缠在一起,热烈的喘气烫得皮肤近乎粘连。
      惊天动地的一分钟,谁也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这个姿势。
      宋柠心羞赧,由他下腹衣内抽手,却听他发出嘶的一声。
      两人不约而同低头,扫见他胳膊肘擦破了块手掌大的皮肤。宋柠心不敢动,问了句疼吗?
      时北眉宇轻蹙,没有说话。

      时间记秒般缓慢爬行。

      空荡荡的背心遮不住日渐宽阔的肩膀,宋柠心脑袋枕在他的胸膛,想问能不能起来,又不好意思问。疼不疼刚刚问了,他也没答。唔……要说什么呢?
      当时,她一只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另一只夹住他的左腿,腰架在他右腿腿上,人拧巴得异常吃力。
      逃出惊吓,肌肉渐渐酸泛,坚持不了几秒。宋柠心呼吸越来越急,喘得像做了剧烈运动。
      时北大概也不好受,呼吸同样粗重,眼睛几乎闭上,躺了好一会。

      不运动的人哪里维持得住这么高难度的姿势。第二声道歉时,她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一点力气都没再撑着了。
      缓过剧痛,他面色发白,一双眼睛却熠亮如星:“宋柠心,你起来。”
      四目对视,两人眼神都怪怪的。宋柠心抱着他,问怎么动。他说先抽手。宋柠心一边抽手,一边问他疼吗?
      “先起来,等会说。”

      宋柠心贴着健康清冽的少年,一点也不想起来,甚至想放肆。当然也就是想想。
      终于直立,两人形容狼狈。
      他用无比平静的语气跟她说,我要去趟医院。
      宋柠心当时就知道,完了!能让时北去医院为自己看病,肯定有问题。
      果然,这一摔,时北手臂脱臼。复位时,他紧咬牙关,失控粗气喘了几分钟。
      陪同的宋柠心坐在诊室的硬板凳上,生出强烈的身体反应。

      她打开手机,一边回王箭羽消息,一边在打腹稿。
      她要知道更多关于时北恋爱的状态,喜欢过的女孩类型。以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最近这么冷漠!

      晚上和王箭羽吃饭,宋柠心使出十八般E人武力,跟客户夫妻把酒言欢,聊得相当畅快。
      女方五年前也在美国过读书,精英做派,遇到同款批皮精英,惺惺相惜,酒杯一碰,中英夹杂说遍古今中外。
      结束时,女方意犹未尽,直言要是宋柠心也卖保险,她肯定把单签给她。
      王箭羽作势赶紧拍心口,说幸好人才没流进保险市场,不然他要饿死了。
      一转头,等代驾,他朝宋柠心甩去一记wink,“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入职。”
      “很好玩!我心动了!”
      “班长可以考虑考虑,未来蓝海,不差的。”
      “你劝时北了吗?”
      “他?让他说二十句话都难,怎么可能卖保险。”
      “那他买了吗?”
      “重疾险买了,意外险没买。”王箭羽吊儿郎当,用无所谓的语气淡化沉重,“没有受益人。”
      宋柠心刚开了个话题的口子,准备深入,心口被这句话一记重拳,打得眼睛发酸。

      宋柠心跟王箭羽属于不吵不相识。
      彼时她刚升任正式班长,责任感过剩,更为激进地劝时北学习,一日碰上王箭羽来时北家玩,听到他劝时北不要学了,一起去技校,好早点出来工作。
      这本是男生之间打趣的惯用句式,让缺根筋的宋柠心听到,当即一番无聊至极地说辞,劝他们学习。王箭羽哪里听得这么官腔的话。她一边说,他一边朝时北挤眉弄眼。
      宋柠心瞥见他们是一伙的,内心受挫,跟王箭羽抬了几下音量。
      别看她性子冲,吵架超级烂。如果不说师长常用的话术,她讲不出什么道理。明白两个男生一伙,她产生被排挤的感觉,灰头土脸走了。

      但第二周,她还是去了时北家,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跟他一起做作业。
      时北问她有没有生气?
      宋柠心摇头,相当大度,表示自己不跟小孩子计较的。
      时北问,敢问兄台几岁?
      宋柠心:“十六岁半,但是我的心智比你们成熟。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还有,她知道王箭羽成绩很好,担心他使计谋,拉时北堕落,好少一个高考竞争对手。这种小人之心她只好私自揣测,不好宣之于口,于是忍辱负重,继续督促时北学习,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拉时北堕落。

      她十六岁就操了六十岁的老妈子心,想得特别多。

      王箭羽是心宽之人,特爱开玩笑,后来见她老要闹几句:
      “班长,又在学习啊?”
      “班长这么努力,我都感动得想写作业了。”
      “班长,卷子捂这么严实,我就抄个选择题都不行?”
      “班长,我耳根子软,你不如劝我学习。劝时北怎么可能劝得动,跟块臭石头似的。”
      宋柠心到高二下半学期才明白王箭羽真在开玩笑,没有要害时北,这才逐渐卸下防备。
      她过去经历的学生环境太过险恶。每个人都会提防转学生。微笑、打招呼是源于好奇,并非被短暂的自我介绍真心吸引。所以,宋柠心对日常玩笑的识别能力很低。
      她那可怜的幽默感,大概都是王箭羽激发并培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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