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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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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去河边的路上,两人并排走,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沈大哥你有兄弟姐妹吗?”孟青禾歪着头,目光盈盈看向沈寂川。
“有一个姐姐,已经成家了。”沈寂川嗓音低沉,不紧不慢地回答。
“和我们家一样啊,也是姐姐和弟弟。”
“嗯,你是个好姐姐。”
女孩轻快的步伐,眼中没有一丝阴霾,似乎那些糟糕的经历从未在她身上发生。
认识时间不长,但已经从不少人口中听到孟青禾坎坷的过去。
然而,她言语间却无一句抱怨。
哪怕她的身躯瘦弱、肤色苍白,气质也颇为清冷病弱,可每听她说话,就能感受到语气中那股生机和对未来生活的信心。
听到好姐姐的评价,孟青禾挺胸抬头。
没错,她就是那么优秀。
她是好姐姐,不过孟青安也是好弟弟。
骄傲的模样,好似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沈寂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动来动去的辫子有些松散,额头鬓处的碎发毛茸茸的,浑身充满了生气。
到了河边,看到孟青安的位置,孟青禾小跑过去。
沈寂川慢慢跟在后面。
凛冽寒风中,对岸枯黄芦苇像醉汉般摇摇晃晃。
河面却丝纹不动,静的宛若一面宝镜,清晰映出岸边的两人。
孟青安看着一起走近的两人,心中的警报拉响,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
“怎么样,钓到鱼了吗?”
孟青安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他带来的木桶,几条巴掌大的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哇哦,好多啊,青安你好厉害!”孟青禾毫不掩饰对弟弟的夸奖。
孟青安转过去,嘴角勾起,说:“一般般吧。”
沈寂川走了过来,孟青禾给他们介绍。
“这是我弟弟,叫孟青安,这位是沈寂川。”
沈寂川朝孟青安点了点头,态度并不热络。
但孟青安更拽,只瞥了对方一眼,动了动眼珠子,连头都没转一下。
孟青禾假装没看见,反正认识就行了。
沈寂川也没在意。
看到有两根杆子,孟青禾有点想玩,但心里还记着看火的事。
看出她的犹豫,沈寂川道:“想玩就玩吧,帮忙的人很多,少你一个没事。”
其实村长之前叫孟青禾帮忙,是想让她多和村里人走动走动,姐弟俩现在没什么亲戚了,俗话远亲不如近邻,万一再出什么事,能搭把手还是村里的人。
村子是最讲人情世故的地方。
大家不会瞧不起穷,但绝对瞧不起懒,哪怕干的活少,也要意思一下。
孟青安直接把手里的给她,叮嘱:“尽量抛到深浅水交界处,注意浮漂动静。”
听两人都这么说,孟青禾不再纠结,走到有水草的地方抛竿。
孟青安看着男人跟在他姐身后,而他姐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心中的警报越来越响。
看似盯着水面的浮漂,实则注意力全被身前的女孩吸引,若隐若现的草木香笼罩在身周。
不经意间,视线落到白皙的后颈上,左侧位置有颗细小的痣。
忽地,感到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沈寂川扭头望去。
小姑娘的弟弟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和姐姐相似的眼睛似乎要着火了。
沈寂川收回视线,面上依旧淡淡。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仿佛坏掉了一样乱跳着,明知这样不对,却仍不愿意走开。
孟青安咬着后槽牙。
混蛋,这家伙果然图谋不轨。
不过,这家伙待不了多久吧,军官可不是能随便外出的人。
算了,暂时忍他,姐姐好像对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念头刚从脑中划过,下一秒孟青安就红眼了。
他姐姐——
倒在了那臭男人的怀里!
孟青禾掉到了大鱼,第一次垂钓的她没有溜鱼的经验,只知道用蛮力把拉上岸,但竹子做的鱼竿任性不够,大鱼力气一松,来不及卸力的她,随着惯性往后倒去。
接着,她被温热陌生的气息包围,鼻端环绕着独属于男人的皂荚味,脸上隐隐发烫。
从没跟弟弟以外的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小心,不要用蛮力,松一下拉一下。”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冷静的嗓音。
孟青禾努力忽视心中奇怪的异动,收回心神,学着溜鱼。
不多时,孟青禾收获了她的第一条鱼,成人手臂长,比孟青安桶里几条加起来还大。
她兴奋地朝沈寂川伸出手。
沈寂川嘴角上扬,抬手迎上女孩的手心。
一大一小两只手合在一起,啪一声响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够闯进两人的心。
“好了吧,你俩还要抱多久?”
饱含怨念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抱?
孟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她还待在沈寂川怀里,连忙后退几步。
沈寂川也礼貌后退,两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没事,帮个忙而已,不要有压力。”他似安慰似解释地说了一句。
孟青禾一想也是,看来是接触的男人太少了,一点肢体接触就让她想东想西、一惊一乍的,还得多锻炼锻炼心性才行。
孟青禾一向能宽慰自己,转眼就把这点小插曲抛之脑后。
后面的时间,没发生什么事,孟青禾把鱼竿给了沈寂川自己跑去看弟弟钓鱼。
因为孟青安的视线已经要开始咬人了。
看了看天色,孟青禾拍了拍孟青安,“好了,收拾收拾,该去吃饭了。”
孟青安点头,收起了鱼竿。
孟青禾去找沈寂川,“有钓到吗?”
沈寂川还没说话,孟青安把脑袋伸过来,瞅了瞅水桶,幸灾乐祸道,“呵,一条也没有。”
沈寂川挑眉。
并不在意孟青安的挑衅,对着孟青禾说:“很久没钓,手有点生。”
孟青禾正要说话,孟青安又打断:“菜就多练,别找借口。”
孟青禾拍了他一下,这小子话有点多,针对人家干嘛。
“沈大哥,你先走吧,我们回家一趟。”
她要把东西收回家,没必要一起走。
“你可是客人,肯定都在等你呢。”孟青安附和着,赶紧走,离他姐远一点。
听到姐弟俩催促声,沈寂川眸色微微闪动,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还能听见姐弟俩在说话。
“这鱼怎么做啊?”
“你别管,我来,我不信你的手艺。”
“可是我想吃烤鱼诶。”女孩期待的说。
“不会。”
*
等到饭点,孟青禾带着弟弟来了后院,前院是男人们吃饭的地方,后院则是女人和小孩。
男人在摆着桌椅前院,女人孩子却只能在杂乱的后院,菜要先往前面送,要是前面不够吃,后院也要先紧着前面,男人们在大口吃菜喝酒,女人们在要顾着自己的同时还要照顾孩子。
孟青禾第一次感受这个时代男女地位的差异。
但似乎没人觉得这样不对。
吃饭的时孟青禾注意到对面有个圆脸的女孩在看她,等孟青禾看过去,对方又看向了别处,似乎刚才都是她的错觉。
孟青禾挑了挑眉,好像不太友好啊。
她仔细想了想,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了女孩的名字——王秀英。
说起来,孟青禾与王秀英的关系还有些复杂。
两人不止是同村,还是曾经的同学,两人同龄,小时候孟家的条件是青山湾数一数二的,当时的孟家住在镇上。王家住在村里,王家祖父是卖货郎,经常乡下城里两边跑,与孟祖父关系很不错。
王祖父很喜欢这个小孙女,送王秀英去镇上上学,就住在孟家在镇上的房子里,两个小姑娘幼时是关系不错的玩伴。
但世事无常,孟祖父离世后,孟家被孟父败光,孟青禾初中没毕业就被迫退学,王秀英却读到毕业。
孟青禾回了老家青山湾,要照顾生病孟母和幼小的弟弟,一家的重任都落到她身上。
而王秀英成为镇上供销社的会计,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彻底变成了两路人。
在孟青禾心中,被父母宠爱、完成学业还拥有工作的王秀英,是她羡慕和渴望成为的人。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孟青禾心口忽然变得堵堵的、闷得慌。
羡慕和妒忌等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孟青禾用力锤了锤胸口。
孟青安抬头,“怎么了?”
孟青禾笑了笑,“没事,你吃你的。”
这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看着对方身上绣着花纹的枣色对襟棉袄,饱满红润的脸蛋,连拿筷子的手都是肉肉的,像年画里的福娃娃一样,长相很讨喜的姑娘。
孟青禾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都是皮,手感一点都不好,还是得多吃肉才行。
吃完饭,孟青安先回家了,孟青禾让留下来帮忙,洗碗、扫地都是活儿。
等彻底忙完,高毅母亲送了两块柿饼,来帮忙的人都有。
不是贵重的东西,家家户户都有。
一般秋天的采摘,晾晒几天后,等到柿子表面干燥、内部变得柔软时,密封起来就行了。
等取出来的时候,柿饼表面灰自然形成一层雪白的柿霜,其实就是柿子内部渗出的糖分,柿霜是柿饼的精华。
果肉细腻丝滑,还有浓浓的果香,孟青禾一边走一边吃,脑子还在回放着柿饼的做法。
高家的房子青瓦大砖房,院墙很高,前后院从房子两边连通,左边是茅房和牲畜圈舍,右边是杂物房和厨房,左边离大门更近,但嘴里咬着柿饼的孟青禾打算从右边走。
结果刚绕过来,就见高毅、高家大嫂大哥、王秀英还有沈寂川几人站在门檐下。
前四人脸色不佳,后者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