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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就叫蔡鹤年 ...

  •   在2027年逝去的几天中,时纪经历了一段“恋爱”,一场“寻觅”,一个没遇到过白御霜的,生活的可能性。
      而流淌在1937年的时间里,白御霜的生活,却没有任何改变。
      8月23日的那次轰炸,拉开了一场极为惨烈的争夺战序幕。
      短短数日,在上海宝山激战的敌我双方伤亡均高达数万人之多。后来,它被称之为“罗店血肉磨坊”……
      当日,日军攻占罗店,国军随即发起反攻,不到半天时间就将之收复。
      25日,日军动用飞机重炮,再次攻占罗店;白御霜这天去见了爱的花,将半数家产交给她手上,另一半和霞飞路那处房子则写进了给小菜头新开的户头。
      26日,国军连夜反攻,再度收复罗店;白御霜拜访马老师傅,将他那一屋子的戏服和行头托付了出去。
      27日,罗店战况更趋惨烈,双方反复冲杀,国军伤亡惨重;白御霜得到陈小姐已带救护队上了前线的消息,随即去了报社,请求记者将自己的小像和一封情信,刊在报纸上。
      当夜,他从东江湾路的三条晋司府邸出来,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从那里带走了什么。
      沪上名伶白御霜,不仅耳力过人,上千的座儿里有人打个哈欠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更厉害的是,他还有一副过目不忘、绘图精巧的本事……
      第二天就是小菜头离开上海的日子,白御霜特地选在今夜办事,不论成败,他都做好了死的准备。若成,他或许还有时间去送别,若是败了,他便当场赴死,也不至拖累了那小孩儿。
      *
      时纪回到1937年那天,正是8月28日,礼拜六。
      当她五感回归,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里时,反倒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这不是她曾在老上海经历过的场景,她的记忆还在,白御霜,也还在……
      可他在哪儿呢?
      时纪爬上一个小土坡眺望四周,远处,有一片湖水,湖边长满半人深的杂草和芦苇,湖岸线开阔大气……
      除了植被茂盛,这片荒野,和她前几天拍外景的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会是这里?
      白御霜呢?他也会在这里吗?
      按照 “规则”,她来到老上海时应该是在离白御霜不远的地方,现在,那个“规则”还会有效吗?
      远远的,一辆黑色福特车从地平线上出现,进入时纪的视野。
      汽车在荒草中颠簸,行驶在两道车轮压出的轨道上,它走的,显然是一条野路。
      那辆车……
      是他,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白—御—霜!”
      时纪站在小土坡上,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当她意识到白御霜还活着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时,不由得心潮起伏,久难平复!
      就在前一刻,她还看到了白御霜的绝笔,还在因为他的逝去而痛苦,下一刻,他又回来了,甚至很快就将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而,此时白御霜的车突然停了下来。
      时纪只好认命,这世界总归是要她去找白御霜的,哪怕她刚刚才把他从记忆深处找回来。
      风把她的声音带到地平线上时,已然消散。
      因此,当时纪叩响白御霜的车窗,他转头,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时纪观察他脸上的神色,从看见自己那一瞬间的愣神,刚露出欣喜,又变成了诧异,似乎不敢相信她会在这里出现一般……
      这反应……
      “怎么,白老板不欢迎我?”
      话音未落,车门便被猛的打开,时纪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才没被撞到,紧接着她被人抱进怀里,又很快推开。
      时纪隐约觉得,这场景好像有点熟悉……
      白御霜维持着把人推开的姿势,开始打量她,他甚至捏了捏时纪的肩头、手臂,手心抓握住实物的触感终于让他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
      他此时才敢相信,这不是幻觉!时小姐真的回来了!
      “你…你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呢?!”
      尔后他立刻想到,他不是已经把蝴蝶簪折断了吗?
      按老神仙说的,切断联系两个世界的“信物”,时纪便不能够再到这里来了呀!
      “我明明……”
      “不,你不应该来的!”
      不管是方法不对,还是“规则”发生了变化,重要的是,不能让时纪再来这里了!
      “白老板,这段儿以前演过了啊……”
      果然是他!
      时纪等他把一套反应做完,才缓缓回了这一句。
      白御霜被她不同常理的路数打乱,时纪见机上前两步,拿回了主动权。
      上一次白御霜演这段戏时她太累了,一心只想糊弄过去好好补觉。但这次,时纪打算换个方式,她把头靠进白御霜肩上,说:
      “来都来了,你想怎么着吧?”
      白御霜立刻败下阵来。
      他叹了声气,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抬手将时纪再次拥入怀中。
      对啊,既然人都来了,他能怎么办呢?
      何况,他现在哪有时间,又哪里舍得为这种事跟她争吵?
      他希望时纪离开,是为着她的安全,不是为着使她生气、难受的。
      白御霜不愿意时纪受到一丝伤害,哪怕只是在情绪上……
      就像时纪,她从白御霜刚才的反应中已经确信,自己这次莫名离开老上海,甚至回去后产生记忆缺失的情况,肯定都跟他脱不了关系,但却并不打算拿来质问追问。
      白御霜会这么做的理由是明摆着的,根本无需多问。
      重要的现在她回来了,他也还活着,在这样的时代里已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此时车门发出“啪嗒”一声。
      时纪感到身上一重,又一个人抱住了自己。
      原来是小菜头察言观色,挑了个安全的时间点跟着下车来了。
      “时小姐,我不想走!”
      “我不想离开白老板,也不想离开你!”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白御霜今天难得的没有喝斥他,而是蹲了下来,将他搂入怀中,轻声安慰: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机票是他费心弄来的,行李也已装上汽车,小菜头今天必须走。但当离别的时刻真正到来,白御霜也难免不舍。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战争,如果这片土地不会陷入更悲惨的境地,谁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和爱人,离家去乡,万里飘萍……”
      白御霜说到后面时,特意看了时纪一眼。
      小菜头听他这么说,呜呜的哭得更加伤心了。
      时纪知道他是在向自己解释,但那根本没有必要。她跟着蹲下来,擦掉小孩脸上的眼泪,嘱咐他道:
      “小菜头,我知道在你这个年纪,一个人去国外生活一定会很辛苦,但你要理解,白老板是真正为你着想才这样安排的。”
      小菜头抽抽鼻子,停下来听她讲话。
      “你要记住,我们现在离开故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以后你在外面生活,需要讲他国的语言,吃他国的食物,要去适应当地人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但不管过去多久,都一定不能忘记我们自己的语言、文化和习俗,不要让后代成为不会说汉语的华裔……”
      “时小姐,我会记住的!我一定不会忘了,我们中国人自己的语言和文化!”
      白御霜摸摸他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长方形硬纸片:
      “本来想上机前再给你的,收好,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我的名字?”
      “对呀,你都要去留洋读书了,总不能一直叫小菜头吧?不起个学名,以后长大了怎么办?”
      小菜头接过那张纸片,看到上面印了时间、出发和达到地等信息,原来这就是能去美国的机票……
      在乘客那栏上,写着他的大名,三个字,其中一个字笔画繁多,他认得很吃力。
      “这个字念‘鹤’,”白御霜指着字教他:
      “以后,你就叫蔡鹤年。”
      “蔡鹤年?”
      小菜头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正式的名字!
      它听起来那么美,鹤是寓意长寿的瑞兽,又高贵吉祥。
      小菜头看着白御霜衫子上的仙鹤们,这也是他家老板最喜欢的花纹。根本不像是他这种出身的人,配有的名字……
      “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富贵安康。你要保护好自己,健康长大,长命百岁……
      “一定要活得久一些。只有活着,才能去享受那个更美好的,新的未来,新的生活,懂吗?”
      虽然他看不到这个孩子长大了,更不可能见到他老去的模样,但白御霜和所有的中国父母一样,都希望用名字,给予他一个最美好的祝福。
      “白老板!”
      小孩的泪水又被勾了出来,他再度扑进白御霜怀里,断断续续,小心翼翼的问:
      “您一直不教我唱戏,现在要分别了,我想、想给您唱一首《送别》……”
      “学堂乐歌?”
      白御霜眉头皱起,想也没想便给拒绝了:“那有什么好听的,矫情!”
      “那么,我、我可以…可以……”
      白御霜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这回就笑着点头,同意了。
      然而小菜头张口,就要叫出来时,一架翅膀上涂着日本军旗的战机,毫无征兆的划破长空,带着一串黑烟坠落下来!
      堕机的位置离他们还有些距离,但它下落时的轰鸣,落地巨大的撞击和爆炸声,已经足够引起恐慌。
      “快,咱们得离开这儿!”
      时纪打开车门,却看见两个小孩缩在后座,怯生生的看着他们。其中一个稍大的像是姐姐,明明自己也在害怕,仍不忘挡在小男孩身前。
      “汽车抛锚了……”
      白御霜跟过来,却没有上车,反倒要去牵那两个小孩下来。
      时纪无奈,车坏了,连那条车轨延伸到此处时也已长满了草,怪不得他们会突然停在这里……
      女孩睁着双大眼睛,看了看白御霜,又看了看旁边的时纪,才抓着他的手爬下后座。年龄稍小的那个男孩却还不懂事,他推开白御霜伸来的手,反倒去扯姐姐的衣裳,奶声奶气的拉她:
      “不、不要,他好可怕!”
      女孩怕惹了白御霜生气便没人再管他们,立刻紧张起来,阻止道:“别瞎说,白老板是好人!”
      白御霜不由失笑,顺着女孩的话去哄他说:
      “没错,别害怕,我是好人……”
      时纪这才注意到白御霜的脸,他今天没有用遮瑕产品,就那么大剌剌的露着伤痕。她觉得这样挺好的,便也对白御霜笑了笑。
      小孩被接了下来,白御霜一只手牵了一个,看着依旧有些怕生的样子。小菜头也自觉把行李箱提下车,站在白御霜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呀?时纪拿眼神问他。
      “教堂里收养的灾童,跟修女逃难的路上走散了。我们去机场时刚好遇到,就顺路,送他们一段……”
      “哦~顺路啊?”时纪好笑的看了看四周野地,调侃他。
      “这、这条路近一些……”
      两人这一问一答的,十分默契。
      期间,时纪还因怕他牵着两个小孩行动不便,示意交给自己一个。白御霜便把年龄大点儿那女孩的手递给了她,自己则把小男孩抱了起来。
      当时纪握住这女孩的手时,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她紧紧抓着自己,好像把一个生命对未来的,活下去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面前是一片没有路的野地,白御霜抱着小男孩,率先走了进去。
      “我们快一点,兴许还能在教堂的人到南火车站前赶上。”
      “他们要去南车站?!”
      8月28日,日军疯狂轰炸上海南火车站的记载,从时纪看过的无数黑白资料片里浮现出来。
      “对,南火车站,他们要去那儿坐车出沪。”
      “不行!”
      时纪闻言突然变了神色,急问道:“还有多少人要去那儿?”
      战争爆发后,南火车站成为上海人往外出逃的唯一陆上出口。历史上的今天,日本人为了阻止国军运兵入沪,用军机向上海民用南火车站投掷□□,炸死炸伤平民、伤兵700余人,车站内燃起大火,烟雾弥蔓,哭声四起,月台上横七竖八的堆满尸体和炸毁的建材,场面一度犹如人间地狱,惨不忍睹。
      “灾童,加上教堂的修女们,应该有一百多吧?”
      白御霜虽不明白为什么时纪刚刚还在调侃自己,下一秒就神色大变,但也认真回忆起佘山教堂里的人员数量,回答她的问题。
      “快,要阻止他们去火车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你就叫蔡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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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进入改编流程了,在大前辈给的意见下全文大改了一遍 连夜上传上来,如有复制出错还请留言告知 待改编剧上线给大家送上新的白老板现代生活番外X2 ———————————————————————— 姐妹篇《若情人璀璨地绽放在1932》 (又名《我男朋友是民国大明星!》/《多情出罗意》圣诞节开更,欢迎阅读~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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