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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温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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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耳畔喷薄的温热呼吸,我略显艰难地睁开双眼,恍惚间对上窗外刺眼的晨光,后又发觉段时颂正贴在身后抱着我,两个人紧挨在一起。
等等,怎么会…
身体的每一寸感官都在暗示我昨晚发生过的事,我倒吸一口凉气,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惊出一身冷汗,恨不得直接拿起桌前的小刀自刎谢罪。
真是喝酒误人,喝酒误人啊。
大脑短暂空白,我闪过心存侥幸的想法,如果我不说的话,段时颂也许还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也说不定呢?
或者我干脆佯装什么都不记得,以牙还牙。
这么想着,我试图挣开段时颂的怀抱从床上下去,就像在船上他矢口否认,我空口无凭,只要现在我跑了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那箍在我腰际的胳膊怎么也拉不动,我不敢动作太大,怕段时颂被吵醒。
好容易挪开段时颂的胳膊,我已紧张到额头冒汗,抬手点掉那些汗珠,轻舒一口气准备掀被子走人。
“别走。”
身侧原本被挪开的胳膊又揽过我,搂的比刚刚更紧,后颈喷涌着温热呼吸,辗转的细碎的吻掺杂着受惊后的反应,让我从头皮麻到脚尖。
段时颂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迷蒙的欲念和刚睡醒的餍足慵懒,似在勾引,唇又开始靠近我的耳垂,浅浅的吮,细细的磨:“留下来吧。”
“你装睡?”狗东西,我转身试图推开他,近乎恼羞成怒的语气质问段时颂,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燥的慌的。
段时颂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笑着看我:“你也没问我醒没醒。”
太近了,我这才察觉,呼吸相闻的距离。
意识到这点我忙低下头,支吾半天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段时颂语调温柔,不似指责:“昨晚是不是偷喝了我让于辉拿来的玫瑰露酒?那都是宴请客人要用的,你胆子怎么这么大问都不问就喝了?”
明明我还没什么动作,他却越来越不要脸起来,指指自己伤口已经结痂的下唇:“还有这里,你咬的,怎么那么狠心?”
一桩一件,全都在和我细数。
他一霎温柔的不像样子,我又怎敢再抬头。
那双原本冷漠深邃的眸子此刻溢满深情让人不敢直视,我一边推他一边说:“好了别抱了,我热。”
哪里是热,心虚作祟罢了。
“胡说,”段时颂丝毫没有松开我的意思,又往我身边贴,“明明都入冬了。”
入冬了?
是啊,我居然才反应过来。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杂,竟扰的我连时令变化都不曾察觉。
很应景的,我打了个喷嚏。
“不是很热吗?”段时颂挑眉,满是调侃。
我下半张脸欲盖弥彰地缩进被子:“明明就是,热的。”
“嗯,脸红倒像是热的,”段时颂嗤笑一声起身,外面的凉气顺着缝隙钻进被窝,我打了个寒战又见段时颂弯腰凑近,食指勾住我一缕头发打圈玩弄着,“好了,不闹你了,昨晚一下喝那么多酒,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我摇头,又见他笑着又同我说:“那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你要想休息就待在这吧。”
说完他俯下身子在我眉间印了一吻,我闭眼不敢直视他。
显然我没有多余的心情再在这多做逗留,房间里弥留的暧昧气氛以及昨晚残存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在打击我的羞耻心。
纵然段时颂离开前还贴心的给我掖了掖被角,他离开后不久我也穿好衣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段时颂突然间被下蛊一样的反差让我一时难以适应,除了醉酒的吻和之后一些我不敢仔细回忆的模糊画面之外,我竟找不出分毫证据证明他有此迅速转变的原因。
那我们现在又算什么?
他把我看做是什么?
好在又来串门的十三让我短暂忘记了这些想不透的问题,他带着对膳房管事的一肚子气气鼓鼓地坐在台阶前等我回来,我一进门就看到了他。
我刚坐下十三就凑上前一通抱怨:“沈先生你知道吗,那老头子绝对脑子不合适,他居然因为我将烧晚饭的柴火用来点午饭的锅就把我罚了一顿!他这不是有病吗。”
膳房老头确实古怪,连我平时都尽量不和他有过多交集。
但也没办法,毕竟我管不了膳房管事,只能坐在这听十三抱怨后再开导他:“老爷子一直都有这么离谱的要求吗?”
“当然不是,”十三忿忿地扯断一根倔强在石板砖缝里枯黄的杂草揉捏泄愤,“他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他们都觉得我年纪小好欺负,尤其是阿七,混账东西。”
骂阿七的这句话我也深感赞同,毕竟我也算受害人之一,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知道我以前在段世炎手下办事,常说我女儿心生到男人身上,再借此嘲讽我不伦不类。
就这样我还不能反驳,一个连活都不干的下人又怎么有胆子挑三拣四惹事生非。
我告诉十三,阿七一类人的坏是在骨子里的,那种坏无法改变也不能感化,遇到这样的人除了比他更有能耐压他一筹外,也就只能能避就避了。
这就是现实。
这样想着,也不知倘若阿七得知我和他主子共枕眠后又该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
“沈先生,”十三脑袋埋进膝盖团成一团,“那你说我们的生活会一直这么苦涩吗?好像所有人都能过来指点我一番,我还没有反驳的权利。”
“可能会吧。”我告诉他现实的残酷不忍直视,又问他,“你来这里只有不到两年是吗?”
“嗯。”十三放低声音,蚊子一样嗡嗡地哼着。
原来十三才来到宅邸不到两年。
我不敢告诉他其实我在这的三年,加上段世炎手里的两年,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从未摆脱过。
我又说:“不说这些丧气的,我们说点别的吧。”
“别的?”十三用手里被蹂躏过的小草扫了扫额头,“哦,对了沈先生,为什么你今日那么早就出门了?我来的时候看你不在坐在这等了你好一会儿呢,明明你之前早上很少出门。”
就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我忽又后悔和十三说换个说头的提议,这孩子,该让我怎么和你说啊……
说我昨夜醉酒睡在你家小少爷房里了,还和你家小少爷没穿衣服抱在一起?
十三知道我的秘密,他年纪小,实话是绝不能和他说的。
我只能换一个人畜无害的话头,即便它显得格外突兀:“对了,你最近有看到糊糊吗?我已经好久没在院里见过那小馋猫了。”
“糊糊?对哦,我好像也好久没见过那小胖子了。”
糊糊不恋家这点我早已习惯,它时常和外面的野猫甚至流浪狗聚众打架,因为从来不会吃亏,我也就从未干预过。
但这段时间连小家伙的影子都没见到,我又着实有些想它,还有点担心。
前两天给它存的半条蒸鱼都馊了被我丢进垃圾箱,剩下的半个馒头也有点发霉到最后一并扔了,还怪可惜的。
“沈秋绥。”
又一阵风拂过,撩乱我额前碎发。
熟悉的声音从小院门口传来,我心一颤,和十三一同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果然段时颂正站在门口盯着我们,眼底已经没了刚刚分开时的温存。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以前他从不会单独来这找我。
呵,果然。男人啊,还是得用身体才能留得住他的心。
但看段时颂现在这冷漠的样子,我想他还真是感情收放自如,全然不像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小,小先生!”十三吓破了音忙站起来,手上那团被蹂躏过的枯草也被他心虚藏在身后。
段时颂一路走到我们身边,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规律又清脆的响,在这个临冬的晌午显得格外清朗。
他停在我和十三身前,目光在我俩之间游离了两个来回后定在十三身上,语气比深冬的清晨还要冰冷:“他闲,你也闲?”
十三急的泪都快下来:“没,没有,小先生。我不闲,我只是,只是…”
十三再怎么说也只是半大孩子,偷懒被主子抓包这种事怎么能不害怕。
我觉得这件事段时颂做的有点过,吓唬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可不是什么好手段。
“是我叫他过来的,”我一手拦在十三身前替他说情,“看他刚从膳房管事那边忙完怪累的,我无聊就叫他过来陪我说说话。”
“沈先生…”十三扯上我的袖口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一副不想让我替他担责,自己又不敢担这么大责任的样子。
“无聊?你在替他说话吗?”段时颂看向我的目光变的饶有趣味,“看来你俩感情不错。”
这小少爷又在无理取闹什么。
看段时颂这副大尾巴狼的模样我心里也发怵,可料得他不敢对我做什么,态度依旧坚定:“不是在替他说话,我无聊没事做就不能找个人说话吗?”
“好,”段时颂轻笑一声,看我的目光令人捉摸不透,“那你跟我来。”
语气不像白天分开时的温存,我犹豫片刻还是跟上他转身的步伐。
十三抓着我的袖子不肯让我走,那眼神分明是觉得段时颂要罚我,替我感到担心了。
我安抚十三说没事的,保证小先生不会对我怎样,他这才勉强松开抓我的手。
虽然琢磨不清段时颂现在的态度,但我确定他不敢对我做什么,至少现在不会,刚得来的人总归要新鲜几天。
摆平十三,我追上前凑在段时颂身边歪头问他:“心情不好吗?”
“没有。”段时颂说着,甩开打火机的盖子点了支烟。
胡说。
我这么想着,没直接拆穿他而是换了个较为缓和的话头:“你刚刚不是说有事吗,这么快就都忙完了?”
他走的快,烟也抽的快。出了小院我一路连追带哄还真有点费劲,很快被他甩在身后。
到底是小我两岁,遇到啥事还得我来哄,真是供了个祖宗。
刚在心里抱怨段时颂走的太快,不等反应他接着又停下,我没停稳直接撞向他宽阔的背,鼻梁骨都差点撞断,鼻头酸软的我眼眶含泪。
我捂住鼻子囔囔着声音指责:“干什么啊,上次直接抓伤口,这次又撞鼻梁骨,非要我废在你手里就高兴了吗?”
原本段时颂回头的一瞬还带着愠怒,可能看我被误伤,说话时底气又不太足:“你怎么总是和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杂役厮混在一起?”
“小杂役?”我思虑片刻试探道,“你是说十三?”
“还能有谁?”
这跟十三又有什么关系?
我试图同段时颂解释:“你也别总这么说十三,他一个半大孩子胆子小,为生活所迫过的也不容易。而且论杂役,我也算吧?只不过不干活罢了。”
还是个闲杂。
段时颂却说:“你不是杂役。”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抬头又对上段时颂深邃的目光。
那双眼又潋滟上动人的波光,惹得人心痒。
他没再说话,我本能地避开对视,想要压制住耳尖泛起的燥热。
也是,我居然才反应过来。
自己都被段时颂折腾过两次了,虽然不是啥可以宣之于口的光彩事,但我的地位在这宅邸应该也算提升不少,又怎么能算杂役。
小狐狸梦寐以求的位置居然被我一夕霸占了,想想也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