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悬崖遇见竹马老师把我捡回家》腾芝

49、老邢头 景宸面无表

　　君临城。西城门外茶肆。

　　夜幕渐深，景宸独自一人出了城门，何运已在西城门外的茶肆等候，一见到景宸，便招手示意他坐上马车。

　　景宸利落地上了车，坐下后何运便开口道：“我找了处方便的宅子将那人押着，离此地不远。”

　　景宸：“就只找到他一人？”

　　何运轻声回道：“我找到他时他已伤重，不用拷打便就说了个七七八八，他身上有伤，恐怕是被先前的手下给害的。”

　　景宸心中了然，没有再问什么。

　　马车内一时安静，何运只觉景宸来到天岳之后，虽是装扮比在辰墟还要低调许多，可周身气场却已全然不同。他如今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完全不像在辰墟时那般平易近人。

　　何运虽说与景宸少时相识，可在他心里，与其说当景宸是朋友，不如说他更当景宸是他的东家，是一个值得仰仗和倚靠的老板。

　　良禽择木而栖，何运足够聪明，他想衔接好父亲在一闲庄商队总管的位置，所以他需要一个明白自己价值、能够赏识自己的人，景宸是不二的人选。

　　当然，在他内心的最深处，他确实与景宸有着真心的友谊，也真的将景宸当作是他的好友。

　　只是这好友如今气场全开，让何运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

　　天岳都城外道路平坦，大国的繁华之处往往体现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上。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在这夜晚的掩盖之下，在即将掀开尘封的真相之前，不知为何，景宸突然思念起远在辰墟的程绪宁。

　　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趁着自己不在又做什么调皮事？

　　想起她，他心中不知不觉有些柔软。

　　若是她与自己调换位置，她会怎么想，她会如何分析？

　　若是她听了方才严正奇的话，又会将那些细丝细缕的线索以怎样的方式编织成一张寻找真相的网络？

　　他真是有些想她。

　　突然，他心里竟是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那猜测背后飘渺的答案让他有些胆寒。

　　何运说关押人的宅子离此地不远，景宸心想，等到见了那人，他便能立刻知道自己心中的推断到底是真是假。

　　这些年，景宸早已不知不觉被程绪宁身上的一些特质感染。

　　他拿定了主意，他要学绪宁那般，宁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痛苦，也绝对不愿意稀里糊涂地粉饰太平。

　　他装模作样太久，早就对此感到厌倦。

　　是真是假，就全都放在今天吧。

　　远方传来虫鸣，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

　　何运找的是个三间带院落的宅子，地处一片荒林，走进去之后院子看着像是找人刚打扫过的样子，暗处堆了一些货物，整理得还算整齐。

　　“这宅子我已包了下来拿来当商队的落脚点，外头堆的是要卖去辰墟和朗月的货，真正值钱的都在里间。” 何运一边解释一边带着景宸走到宅子深处。

　　何运做事隐蔽，人被安置最里头那间。

　　来到天岳之后，景宸不用适应，便自动恢复了往日的皇子气度。

　　唯一的差别是，他如今既有内在的平稳笃定，又有杨师学问傍身，是以原先那股子大国皇子的贵胄之气反倒是比五年前更甚。

　　不论是先前所见的太子少傅严正奇，还是平日里与景宸熟识甚至以名字相称的何运，如今再见到他时，都会不由自主带着一种面对上位者才会有的局促。

　　此刻的何运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景宸了，以往他不是直接喊他“景宸”就是喊他“宸哥”，可现在这样亲近的称呼他却不敢再叫出口。

　　景宸心细如发，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根本懒得顾及这些不重要的细枝末节。

　　离开皇宫五年多，骨血中自带的皇城气息再度复苏，一回到君临城，他立刻习惯了手握权力，只用气势和眼神便就能让别人战战兢兢的状态。

　　只是，他现在真的已经手握权力吗？好像，也没有。

　　传言说，七皇子在五年前被奸人所害，身子极为虚弱，一直在宫中养病是以从不露面。他还未能与父皇、胞兄相认，他还没有重新戴上天岳老七的名头。

　　可是这些对于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身上流着天岳国君庆帝的血，他是当今东宫太子唯一的同胞兄弟。

　　而且，这两个景宸的血亲，都无一例外地将亏欠了他，不是吗？

　　何运目光中带着一些敬畏，景宸置若罔闻。

　　他不在乎很多事情，他只想着如何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获得自己想要的消息。

　　“在外头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抛下这句话，他便直直推门走了进去。

　　***

　　一推开门，景宸立刻闻到了房内夹杂着霉味和血腥味的气息。

　　这间屋子在宅子最里面，窗户已被木条封住，想必哪怕青天白日这里应该也是暗不见光。

　　景宸拿出火折子点亮了一旁放在架子上的灯，他提着灯缓缓朝前走着。

　　屋子的最深处，有一个阴影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勉强可认这是一个还没死的人。

　　景宸向那团事物走去，他心中毫无感觉。

　　他像是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来到此处也不过只是解决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来获得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景宸平静地看着地上的男人，燃着明火的灯光照亮了底下男人肮脏且带着血污的脸。

　　好久不见啊，老邢头。景宸在心里和他打招呼。

　　这老邢头还是那般不识相，到现在竟然还未醒，难不成他是在学自己以前那般装昏装睡？

　　景宸抬腿重重踢了他受伤的肩膀处，那人才终于受不住了，再无法维持伪装，忍不住护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痛呼：“痛痛痛！该说的我全都说了！”

　　全都说了吗？

　　可从何运前面的样子来看，他并没有问出什么啊。

　　景宸立即明白过来，这老邢头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把他关押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在晃动的焰苗下，那人小心翼翼睁开眼，他的双眼习惯了黑暗，反倒一时半会儿无法习惯光明。

　　等他逐渐睁开眼，他才看清了面前这位作剑士打扮却难掩权贵威压的公子，那张脸让他不由地愣住了。

　　老邢头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可他狂跳的心脏似乎已经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他，他这些年来最大的噩梦，就在此刻真的成为了现实。

　　“好久不见，老邢头，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景宸笑吟吟地凑近着问，他面目沉静，嘴角的浅笑看起来仿若冰刀一般带着讽刺的寒气。

　　他凑得很近，近到好似他一点都闻不到老邢头浑身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那般。

　　***

　　“死，死人啊！救命，我，我没有杀了你！……救命啊，有鬼！” 老邢头疯疯癫癫的，可景宸立刻便知这畜生不过是在演戏。

　　景宸抬起脚就踢到了他另一处伤口：“给我闭嘴！”

　　景宸退后一步，将灯放在一旁高处，他松了松脖颈，又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在老邢头惊恐的目光中，景宸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个脏破不堪、全身是伤的人，轻声说道：“先是装睡，然后装疯，省省这些力气吧，我若真要杀你，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活着吗？”

　　老邢头神色恐惧，眼神闪动，像是在评估景宸的话有几分可信。

　　景宸勾了勾嘴角笑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老邢头，你其实也不算一个蠢人，你早知会有这一天，是吧？”

　　不知为何，他若要打要杀还好，可他这样心平气和说话的样子反让老邢头更加发怵。

　　这位早就成为了他如今根本惹不起的主，老邢头从小在底层混迹，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

　　他一个翻身便趴在地上朝着景宸磕头，一边磕一遍哀求道：“我，都是我的错！是小的不该鬼迷心窍，为了钱就干这丧心病狂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知错，我认错，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只要你不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景宸看他平日里虽然有些滑头，可如今这几个响头倒磕得实实在在。

　　老邢头脸上本就各种淤青，嘴角还有干掉的血迹，如今脑门上又肿起一个大包，看起来落魄得不行。

　　可他这样一边磕头一边认错的样子，只让景宸心生厌烦，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和磕头发出的响动可真是恼人清净。

　　“够了。”景宸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