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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君临城 他看着万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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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如今大战在即,朗月将会成为第一个战场,你要是现在去朗月,那便是以身犯险,这怎么能行?你让我如何向先生还有景宸交代?”
程绪宁恳切地说:“钱叔,若是大战在即,我就更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此事还涉及到我母亲生前研制的月华散,若是冬尘真的攻破朗月,战争必然会涉及到我儿时一起长大的玩伴……钱叔,我是朗月人,我生在朗月,虽然这些年我从未回去过,可是,我不想朗月出事。”
钱匀敛着眉头看向程绪宁:“程丫头,若只是担心战争,你大可不必亲自前去,我自会将今日韦一星所言尽数告知先生,先生一定有所定夺,也会有更好的方式与朗月皇帝沟通。”
程绪宁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抬起头来说道:“钱叔,归山鬼祀是否有影响他人精神或是夺舍的能力?详神秘境听起来这样厉害,可是我总觉得,越是厉害的东西便就越是古怪。这归山鬼祀不能离开归龙岭一步,可是他们却可直取千里之外的地方,难不成修这详神秘境,就只是为了给人传递消息、给人看些画面?难道他们就不能再进一步,影响人的精神吗?”
听到此言,就连钱匀也不经有些愣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宁丫头的推断是合理的,事实也许真的就是这样。
程绪宁见他如此这般,心中了然,她轻声说道:“我担心朗月皇帝如今已被归山鬼祀影响,失去了正确的判断,我担心…… 他们可能已经想方设法架空了朗月皇帝,先皇后去了那么多年,我母亲也故去了这么久,如今司铎又已离开,我担心朗月已经无人可用……所以,我必须要亲自回去一次!”
钱匀自知仅靠自己,再也无法单单只用语言就劝退程绪宁,他沉思片刻才说:“我会将此事告知于先生,由他来定夺。”
***
夜晚。东阁。
程绪宁此刻正坐在院中,阿隼在一旁站着等她写信。
景宸的信每隔几日便会由阿隼带到小院,如他信中所言,他如今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想她。从最近一封来看,他马上就将抵达天岳。
也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故地重游,景宸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程绪宁想到自己这次打定主意回朗月,不知到时候自己是否也会是一样的心情。
程绪宁给景宸的回信向来十分简短,今日仍是如此。
“宅中人是司铎,猜测阴谋为真。我即将前去朗月一探究竟。我会小心,你也切记保重自己,勿念。”
程绪宁将纸条卷好,阿隼还在吃着云意给准备的鸡腿,一边吃一边霸气十足地翘起一只腿,任由程绪宁将信牢牢固在它的腿上。
想到今日韦一星所说的详神秘境,那种沟通方式倒确实比找隼哥传信来得方便,可程绪宁总觉得邪门的法子叫人心里毛毛的,隼哥虽然慢,可到底更为安心。
女孩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心想:我马上就要回家了。
***
天岳都城。君临城。
景宸骑着马戴着斗笠走在官道上,看上去只是最普通的一位剑客。钱匀此次派出的人马三三两两跟着他,有些跟得较紧,另一些则负责暗中保护。
进了前头那道门,作为老百姓,就不允许再骑马了。景宸将马拴在客栈旁的马厩中,他打算先随处走走,现在还没有很好的方法能直接递话到胞兄那儿,他得见机行事看看如何找到一个切入口。
他向前走着,路过了热闹的樊春楼,这个点竟然就已经有酒醉的纨绔子弟在门口拉拉扯扯,叫嚷着要给花魁赎身。
路人对此见怪不怪,一旁的商贩走卒规规矩矩地兜售着物件。
如此热闹的景象带着一种醉生梦死的迷醉之意,这让君临城的繁华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腐朽气息。
景宸向来敏锐,他在心中思考着为何会成为如今这样。
十年前天岳虽然挫败冬尘,可从上至下,从当权者到百姓,如今似乎只记得冬尘一败涂地,却忘记了自己当初付出的代价。
天岳早已将冬尘视作了自己永远的手下败将,他们将那场为期十一年的险胜当成了自己永恒的胜利。
现在很多人早就已经忘了战时的苦痛,而这些年来天岳没少内斗,如今这触手可及的太平浮华,真像表面上那样持久吗?
为什么他看着这盛世的模样,倒是品出了几分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之感?
景宸一边在心中讶异自己竟会这样想,一边不知不觉走到了大理寺门前。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长官名为大理寺卿,位于九卿之列。
景宸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一旁的守卫见到一个剑客竟就这样贸贸然地横冲直撞,马上将他拦下,问他到底是有案件要报,还是想要击鼓鸣冤?
景宸置若罔闻,却见一旁有人走过,乌纱帽之下分明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张烬?
景宸上前一步将他拦下,脱下斗笠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张兄可还记得我?”
张烬最开始只是惊讶,后来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屏退一旁的守卫,向景宸说道:“你……随我来。”
***
天岳阶层固封,张烬是天岳难得一见的寒门贵子,曾与景宸在国子监有过几面之缘。
张烬虽比景宸大上好几岁,可景宸却算得上对他有知遇之恩。
当年他见此人心性坚忍,有可堪大任之相,遂将其引荐给了太子少傅,也就是自己和胞兄当时的老师。
也算是给贫苦出身、在朝中毫无背景的张烬,搭上了东宫这条线。
张烬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取了功名,又在太子和少傅的帮助之下谋求到了有前景的官职。
景宸当年依稀听闻他进了大理寺当了一名小官,而瞧他如今这模样,似是早已在此地站稳了脚跟。
想到方才门口那护卫刚正不阿的模样,景宸不由心中有些温暖:胞兄将此地治理得甚是严明。
大理寺掌管刑讼,对于天岳国这样以礼制、以法度为立身之本的国家,这个地方可堪为社稷之重。
张烬方才带景宸去到隐秘之处说了时间地点,与他今晚相约。景宸应了,也好,省的他再想办法去联系胞兄。
如今时间还早,他打算先就继续晃晃,用自己的双腿重新丈量这座城市。
君临城曾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天岳皇宫是他从小的家,他看着万家灯火通明,却突然感受到一丝落寞。
这么多盏灯中,可有一盏是为他亮着的?
景宸低下头来有些自嘲地笑了,但紧接着,他却想到了辰墟。
没有任何人在天岳为他掌灯、等他归家,可是,在辰墟有,绪宁还在等着他回去。
他心中感到一丝温暖,就在此时,有人轻拍了他的肩膀,景宸握住剑柄,速速转过头去,谁知背后来人竟是何运。
何运将景宸带到驿站旁的茶馆,看上去十分高兴:“哥,我有好消息与你说。”
二人走到一旁无人的地方,何运在景宸耳边轻声说道:“人我给你找着了,现在正在押过来的路上,今晚子时便能将他给你带来。”
景宸点点头,与何运约好地点,眼看天色不早,他打算先摒弃一切心神,专心去赴张烬的约。
***
沐湖斋。
沐湖斋是只有贵客才能来的私斋,景宸不以为意,仍作剑客打扮。
如今他只觉这地方的雕栏钩花甚是矫揉造作,远不及荒无人烟的渊海沙滩。
他大步流星进屋,却见屋里不仅只有张烬,还有一长者正坐在一旁,张烬侯在此人身边,二人见景宸进来,立刻站立起身。
景宸一看,来人竟是太子少傅:“臣……未能亲自远迎,还请恕罪!”
景宸亲自扶起少傅,让其入座,虽是姿态亲厚,可说话却只是客气:“如此大礼,我可受不得,先生还请上坐。”
随后他向一旁向自己行礼的张烬点点头道:“今日我来,只不过是与老友叙旧,虚礼可就免去了吧。”
这话……竟让人一时间不知他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对面二人早在官场浸淫多年,心中均是一凛。
这七皇子出走五年多,他竟然还活着便已经超出了二人的想象,更不用说如今他周身气度内敛,竟让长者也难以看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长者出言屏退张烬,景宸并未阻拦,张烬见状立刻退下,这才明白景宸此行并不是来找自己的,还好自己自作主张叫上了少傅。
二人面对面坐着,长者停顿片刻,先开口道:“你总算回来了,这些年……”
景宸动手开始泡茶,闻言淡然点头:“回先生的话,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他一边将煮沸的水倒入茶壶,一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长者:“敢问先生,不知我胞兄……如今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