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悬崖遇见竹马老师把我捡回家》腾芝

35、登徒子 谁跟你说我

　　程绪宁开口问道：“你这次去涌泉，和老师说的怎么样了？”

　　景宸看着她的侧颜，女孩儿因爬山而面色红润，她皮肤雪白，出了一层薄汗，几处碎发似是有些被汗湿了，她的身体看起来十分温暖，可是她的眼睛中却透着一股冷静的冰寒。

　　景宸低着头自嘲地笑了：“你就不问问我这样着急赶着回来，到底是想要跟你说什么吗？”

　　程绪宁仍是看着远方，平静地说道：“你这次在涌泉，到底和老师说的怎么样了？”

　　景宸轻声叹了口气，停顿了片刻才说道：“老师说，会助我回天岳救我胞兄，我……我恐怕很快就要出发了。”

　　程绪宁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了过来，她眼中先前的寒冷不见了，此刻她的脸上竟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微笑：“恭喜你，你终于可以回去见你胞兄了，你一定能救他的。”

　　离别总会到来，在那一刻来临之际，程绪宁早就决定自己一定会拿出勇气笑着面对。

　　可对面的景宸却对她的强颜欢笑毫不领情，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漆黑的双眼紧紧锁定着她，就好像他试图努力从她的神情和话语中找到些伤心、惋惜，可好像……她，并没有这种东西？

　　她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只是在为他开心？

　　他说他要走了，她竟然毫无反应地说那很好啊，祝你成功。

　　离别对她来说，就只是这样而已？

　　景宸闷了很久才说：“你……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是这些？”

　　程绪宁看起来有些惊讶：“不然呢？我这已经是向你送上了我最美好的祝愿了，你还想怎样？放心吧，有你相助，你胞兄一定会没事的，说不定等你回去还会发现，没准只是虚惊一场呢。”

　　景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还在继续喃喃道：“你有如此才学，又是那样的心性，你一定能辅佐你胞兄登上帝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我会一直在远方祝福着你。”

　　她虽是说的很轻，可景宸全都听见了，这些话让他愣在了原地。

　　其实，她今日所说曾一度是景宸心中埋藏得最深的希冀，他曾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可以成真啊。作为没有母族可靠、又不被父皇看重的孩儿，天知道那时他多么想要扬眉吐气。

　　被关进昏暗山洞的那些日子，他满心满眼只希望胞兄能为他报仇，若他真如巫卜所说那般是天生弃子，就让他成为最有用的弃子吧！就让他的牺牲换来胞兄东宫之位的稳固，换来政敌的败北。

　　既然已经牺牲，那不如以此去获得些什么，不然不就…… 亏了吗？

　　他曾想着，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用处，就是扶持胞兄登上帝位……然后，他会拿下从龙之功的首功，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程绪宁如今口中所说，都是他过去心中最殷切的希望，可这希望他已尘封了很久，自己都差点要忘了。当他真的听到世界上有另一个人这样直白地点出他过去的夙愿，他本应对此感到开心，庆幸他竟然能有幸遇到能明白他的知己。

　　可此时，他心里唯一的感受却是：悲凉。

　　景宸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孩，女孩脸上仍带着笑。

　　景宸有些不明白：“你……你为何轻易地就能接受这些？你就不会舍不得我吗？”

　　听到他这样说，程绪宁不知为何心头有股气，她抬头直面迎向他的目光：“我为何不能接受？这不是早就已经注定的事情吗？你别忘了，我们刚来辰墟时，你就跟我说过你总有一天会回去。”

　　景宸闻言一愣，似是因为她这些话，也回想起来当初的记忆。

　　可是，就算是已经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她还是可以表现得这样冷静呢？

　　景宸悲伤地问：“就算你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可你心里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不舍吗？”

　　程绪宁心头一酸，但是她压下难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问这话有什么意义？你的胞兄远在天岳需要你帮助，这一切迫在眉睫，而你本就只是把辰墟当作暂时的落脚点，我也好，老师也好，对于你而言，我们不过是你人生中的过客。

　　既是过客，那便要有过客的样子，我这样体恤你走向自己的命运，理解你本就不是能与我一起携手同行的伙伴，我这样想，难道有什么错吗？”

　　景宸心中刺痛，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程绪宁又说：“我们能够相遇，我已经觉得这是一种幸运。多罗山洞如此偏僻，我也没想到掉下去不仅没有死，还会遇见你……”

　　她抬起脸，晶亮的眼睛笑着看向景宸：“谢谢你，景宸，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谢谢你。”

　　景宸双眼湿润地看着她，她这些话让他心中痛得像是刀绞，他轻轻问：“你心中真是这样想的吗？我对你而言，也只是一时的过客？是无法一直同行的人？绪宁，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程绪宁眨了眨眼睛看向远方，然后笑着轻轻说了一句：“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实际的人，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我不想这样。”

　　景宸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虚无缥缈的事情？难道我和你只是虚无缥缈的关系？”

　　程绪宁面色镇定：“景宸，自十一岁起，我就知道人生是朝不保夕的。我之前有多幸福，举家覆灭之时我就有多么痛苦。我是亲眼看见原本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是怎么样顷刻之间就消失不见的……所以我后来就告诉自己，我要活在当下，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景宸这时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提高了声音说道：“你想掌握自己的命运这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你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要舍弃我吗？那我呢？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呢？”

　　程绪宁一愣，她虽然没有转过身来，但是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目光闪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景宸不愿放任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他凑到程绪宁身前又说了一次：“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你了，只是以前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我跟你说这些，你还要说，你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吗？我对你来说，就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吗？我对你就毫不重要吗？

　　我只是说我有事情要去处理，你就立刻好像松了口气那样挥挥手就对我说再见，然后你是打算就这样故作潇洒转身离开？我对你来说就只是这么不重要的人吗？”

　　程绪宁目光闪烁着，景宸握住她的肩膀，稍一施力就把她扳向了自己，他身量比程绪宁高不少，力气又大，她无处可逃。

　　景宸看她神情满是震惊，他颇为霸道地对她说道：“你应该好好想想该如何回答我，若是你不回答，我们就一直在这儿呆着。反正伏波山我们常来，就是天黑我也能认识回家的路，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在这里。”

　　程绪宁抬起头来轻声问他：“你……你不是赶着回天岳吗？”

　　景宸轻柔地将她鬓边碎发送回耳后，他轻声说：“现在你肯跟我说话了？”

　　程绪宁仍是不解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你总是要回去的，”

　　她一把推开他的肩膀，像是有些生气地骂道：“人都要走了，居然还说这些话！你这人还要不要脸啊？你是不是就随意说些有的没的，就想着自己走了，别人也别想好过，最好一辈子想着你，是不是这样？”

　　景宸看她有些气红了脸，指不定什么时候要开始上手捶打他，可他看起来却很开心，他笑着说：“你继续说，还有吗？还有什么想说的，今日全都一起说出来，我倒想听听你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你这跟我别别扭扭了这么久，今天你可算能一股脑都发泄出来了。”

　　他这样说，程绪宁一时有些泄气，她一直是个爽快的姑娘，于是也就不客气地说：“我没什么想法，我就是见不得你明明要走，还要黏黏糊糊拖拖拉拉的样子，你别以为你走了这世界就不转，这世上谁没了谁都不会有问题，总是能活下去的。你要走就走，我没什么要解释的。”

　　景宸此时一把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握在手里，他的手指摸索着她肉嫩的掌心，他看向她的目光是如此深情：“我相信你若是没有我，你转头就会忘了，但是…… 我没有你不行。”

　　程绪宁眼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起就莫名其妙被握在别人手里了，她马上使出浑身力气试图挣脱：“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登徒子！人都要走了还在这儿给我唧唧歪歪说个没完，你讲得这样煽情，还拉我手，你要不要脸啊你……”

　　程绪宁小胳膊小腿怎么能可能挣脱得了景宸，见他看起来打死不撒手的样子，程绪宁抬起腿就想踢他下盘，景宸见状立马侧过身子，她只踢到了大腿。

　　景宸震惊，她这是来真格的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这是打算让我断子绝孙是吗？”

　　程绪宁继续挣扎：“坏东西，踢死你才最好呢，叫你拉我手，不要脸，叫你欺负我，登徒子！”

　　景宸索性放了开她的手，她刚想转身就跑，又被景宸一把抓住直接牢牢地抱在了怀中。程绪宁还想要挣扎，景宸固住手臂，她逃无可逃，他力气实在太大，女孩儿只能渐渐安静了下来。

　　程绪宁闷闷地说：“放开我。”

　　景宸问她：“你讨厌我吗？你说你讨厌我，我就放开你。”

　　程绪宁从善如流：“我讨厌你。” 然后又问：“现在总能放开我了吧？”

　　景宸抱着她拼命地摇：“不行，你如果真的讨厌我你不会这样别扭，我受伤的时候你也不会哭，你这样别别扭扭是不是因为你不讨厌我，甚至是喜欢我的，虽然你没有我喜欢你那样多。你是不是因为觉得反正我有一天要走，所以不如不要喜欢我，这样我走的时候你才会不受伤？是不是这样？如果你说不是这样，那我就放开你。”

　　程绪宁一动不动，终于闷闷地承认：“唉……我就是不喜欢这样。”

　　景宸心头一动，仍是不放手地抱着程绪宁，他急切地追问：“绪宁，你到底是怎样想的？你能都告诉我吗？”

　　程绪宁安静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你到底是天岳国的皇子，等你回去了以后，你会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越有用，你父皇和你胞兄就越不会放你走，你不会再回来了……”

　　她像是哭了起来，肩膀轻轻抖动着，景宸马上低下头去看她，她却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想被发现。

　　景宸松开怀抱想为她抹泪，程绪宁却倔强地闭着眼睛说：“反正你也不会回来了，你今天还跟我说这些是做什么呢！你就是想让我心里堵得慌是吗？你这人是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是吗？你好狠毒的心！”

　　景宸这才明白她的心意，原来她并不是讨厌他，她只是因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又因为他要赶回天岳帮胞兄，以为他这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向她道别。

　　景宸笑着说：“谁跟你说我不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