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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北苑 天地广阔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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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闲高强度的教学已持续了大半个月，程绪宁每日除了学还是学。
她今日头疼，可老师布置的文章还没来得及写。
平日打趣张嘴就来，一到要干正事儿则毫无灵感。
她此刻在景宸对面坐着，忍不住开口问他：“老师新布置那文章你写了没？评说祀羽出使五国那篇。”
景宸挑起眉毛：“我这不正在写？”
程绪宁眼睛一亮：“你已知道该怎么写了？”
景宸倒没有理她，还在那儿唰唰唰笔耕不缀。
“云飞飞昨天被烧焦了。” 程绪宁看着景宸轻声说。
景宸一愣：“啊？”
程绪宁自顾自说：“我昨天烤炉子的时候有些倦了烤来烤去都是那些，就突发奇想灵机一动，把前几天捡来的松果给扔了进去。”
“然后，它就炸了。”程绪宁平静地说。
景宸一时无语，程绪宁又说：“云飞飞听到声音很好奇，就赶紧跑过来看，它靠的有些太近了，等回过头来的时候……有一簇毛已经被烧焦掉。”
在景宸迷茫又震惊的目光中，程绪宁补充道：“它胡子卷起来了。”
程绪宁开口邀请：“你想不想去看看飞飞？”
景宸有些无奈地说：“你文章不打算写了？”
程绪宁耍起无赖：“等会儿再写，先出去转转！出，去，转，转！”
景宸只好站起身来，程绪宁转过头来目光严厉地瞪他：“你明明心里就很想出去玩，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可先与你说好，你要是跟来，那就是自己想看，可别说是我影响你功课！”
景宸无奈地妥协：“行，是我自己想要出去转转，程姑娘你行行好，赶紧带我一块儿玩吧！”
程绪宁嘿嘿一笑说：“走，你程姐这就带你去看小飞飞！”
***
东阁。
程绪宁一进门，立马将景宸的手放开。
没看见云飞飞的白茸茸的身影，她只能呼喊：“云飞飞，快出来给大家看看你烤焦的小黄毛！”
景宸凑在她身旁开玩笑说：“我要是飞飞，你这样喊让我多没面子，我才不出来。”
“它才不会，飞飞自信第一名，它知道自己不论变成什么样都好看。”
云飞飞果真出来了，不过它看起来有些蔫儿。
飞哥像个大爷一样左晃右晃地朝他们走来，只是它表情有些奇怪，走近一看，欸，它竟对他们翻了个白眼。
“烦。”
突然他们听到一个声音。
谁在说话？
程绪宁看看周围，看看景宸，然后再看看云飞飞，它当着他俩的面又说了一声：“烦。”
程绪宁和景宸对视一眼：震撼，震撼。
云飞飞会说话了！
一闲庄竟然养了只神猫！
***
杨一闲还是老样子，像是有今天没明日那样地赶着给他们上课。知道他心爱的小云云开口说话的那一晚，他晚饭高兴得喝了好几盅酒。
云飞飞被他捧在手心里，抱在胸口处，可飞哥还是老样子：“烦。”
每次只说一个字，每个字都在说它很烦。
这只小小棉花糖终于露出了它的另一面，在众人疼爱欣喜又崇拜的目光中，它不停地重复：“烦。”
它的抱怨没人在乎，它能开口已让众人激动不已。
作为一只猫，它只需要存在，就能让人望之而心生欢喜。
它不用做任何事，它也不用懂道理或者有礼貌。
它只需要在那儿就行。
在一声声“烦”中，众人喝得面红脸热，云飞飞轻巧地跳下谁的大腿，消失在夜幕之中。
***
冬日就这样过去，辰墟国的春天在不知不觉间到来。
程绪宁早早起来，快速梳洗准备迎接今日的填鸭式教育。
云心在此时走进屋内，她顺手帮程绪宁理了理头发，对她说道：“早些用饭，先生叫你和景宸一会儿过去。”
程绪宁抬起头问：“不去学堂？”
云心摇了摇头：“说是叫你们去先生小院。” 末了又补充道：“景宸那儿，父亲已派人去通知了，你只管先吃你的。”
程绪宁速速用了早饭，出了东阁才看到景宸正在门口等着自己。
程绪宁拍了拍他：“怎么这么早，今天没有练剑？”
景宸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他马上补充道：“这几日醒的早，钱叔跟我说的时候，刚好练完。”
程绪宁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勤快，怪不得长得这样高。”
二人在路上走着，程绪宁感到奇怪：“老师怎么突然叫我们去小院，今天不上课了？”
景宸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
虽然这段时间中，杨一闲的勤快教学导致程绪宁写文章写得头皮发紧，但她心里真的很喜欢上课。
杨一闲的教课方法与其说是在教学，不如说是邀请学生同老师一起探索道理。逐渐地，她感到万事外物都在自己眼中变得清晰。
老师嘴边总挂着一句话：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他所教的道理就同他这人一个样：乍一看简单得很，可真要用起来，却又千变万化。
程绪宁努力求学，也挥洒着活泼的天性，她抓住一切机会体会辰墟国这个新奇的世界，她与周遭一切渐渐熟识，万事万物都是她的同伴。
小竹林是她好友，那朵开在石间缝隙的野花是她知己，就连天边的云，也曾与她一同在小院中午后漫步。
她迷蒙的心门被平淡真挚的生活打开。
浮尘浅浅略过，她逐渐看见了自己的心。
杨一闲总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一个人既然能生在这世上，便总有其中的理由。
不管他是想要登高望岳称王称霸，还是宁愿荒废此生只作闲人。
只要别去害人，天地广阔任君遨游！
***
杨一闲住在北苑，二人一进门，只见院中摊着好些东西。
有些首饰盒半阖着，露出金玉翠饰的一角，还有些不同颜色的丝麻布匹堆在一旁……
这是在做什么？老师打算要搬家吗？
“老师？” 程绪宁试探地开口，只听杨一闲在屋内应了声：“欸！”
他急急出屋，见二人来了，对着景宸招招手道：“你，来帮我搬东西。”
指了指程绪宁：“你，快去泡壶茶，我口干！”
“老师这是要出远门吗？” 好不容易等杨一闲折腾完，师生三人总算能坐在一起喝茶。
杨一闲点点头：“丫头猜的没错，我这几日便打算出趟远门。”
两个学生一时无声，过了会儿程绪宁才问：“带这么多东西，老师这是打算去多久？”
杨一闲连干三四杯茶，此时摆摆手说：“多久不知，但肯定不会很快回来，怕是要长住一阵子。”
程绪宁心里咯噔一下，只能默默问道：“老师要去哪儿？”
景宸此时心里浮现出一个紫色的身影，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暗自喝茶。
四五杯茶下肚，杨一闲终是顺了口气，他利落地说道：“消息来得匆忙，我自己也是刚刚才知，是以急忙把你们二人喊来，想要交代一些事宜。”
程绪宁和景宸心中紧张，二人坐直了身子，等着杨一闲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说：“本来，你们二人才刚起步，学习之道，在于日日下不断之功。而我作为老师，如今必须长时间离开你们，这是我的不是。”
二人面面相觑，只听他又说：“可是，学习这件事，师父领进门，剩下的还得靠自己。所以老师不在，不能成为一个人荒废学习的借口。”
杨一闲顿了顿，才继续说：“我要在别处长待一段日子了，可我已经做好打算，平日里你们在一闲庄自学，每过一两个月，你们二人要到我那儿住上几日，交功课也好，答疑解惑也罢，都一并在这段时间里解决。
总之，我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讲学，你们说，可好？”
程绪宁和景宸心里松了口气，速速向杨一闲点头，老翁见二人神色恳切，心中甚是满意。
他吩咐道：“我已给你们布置了书录名册，你们二人独自在这里也万不可荒废学业，务必将我选定的书册全都看完，再写明白自己的心得体会，等来我那儿时，一并带来。”
杨一闲转向程绪宁：“你这丫头，虽说现在字是认得七七八八了，可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一手似狗爬似的字，还不如我们云飞飞的步伐来得潇洒！你可得勤加练习，写字这事儿，只要努力便一定能看得见进步。”
程绪宁赶紧点头称是，杨一闲淡淡笑了笑：“这人世间，单靠努力便能获得的东西，真是不多……还望你们二人好好珍惜。”
太阳已高挂天空，像是将他面前这两个学生也收容在日光的羽翼之中。
杨一闲不禁莞尔，忆及自己如景宸这般年少之时，小师妹似乎也像程绪宁这般大。
虽说郑青眉脾气火辣，说话做事又时常不管不顾的，但在他眼中，实是如同长着锋利爪子的山间野猫一般可爱。
纵使有时挠得他满是伤痕，他仍能从这新新旧旧的伤疤中，品味出其难得的天真。
“你们留在这里好好学，等我那儿安顿得差不多了，我会交代钱叔安排你们过来。” 杨一闲慈祥地看着二人。
程景二人不约而同地乖顺地点点头，虽是还有些疑惑，但谁也没有开口再说些什么。
杨一闲突然问道：“你们来辰墟多久了？”
景宸回答：“刚满8个月。”
杨一闲了然道：“想必一闲庄早就已经不够你们逛的了，若是有兴趣，你们二人可结伴同行，多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只是出门前须得告知钱匀。”
两个孩子听了心中很是兴奋，来辰墟这么久，他们还从来没有出过一闲庄的大门。
杨一闲见他们期待的面孔，又不免沉声叮嘱：“西边别去！那儿是辰墟祭祀重地，人员繁杂，最是危险，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千万不能给我惹事生非。”
老师转向景宸，特地关照他：“你年长一些，性子稳重，你记得照看好她。”
景宸赶紧点头。
杨一闲像是有些累了，只说今日就不上课了，自己还有事要忙，让他们二人先回屋去。
***
回去路上，程绪宁小声对景宸说道：“真没想到老师要出门，更没想到老师出门居然还要带真丝布匹！我最初刚进院子时，恍惚中以为这是要搬家呢。”
程绪宁又说：“你见到石桌上那檀木首饰盒了没？老师一个男儿，怎么出个远门要带这些东西？”
景宸回答：“也许是要拿来送人吧……”
程绪宁突然抬起头问：“景宸，你有看过辰墟国的地图吗？”
景宸点点头：“小书房风俗志那处有书册介绍辰墟地貌，我之前翻过。你……这是已经准备开始挑选起玩耍的地方？”
这么快？老师还没走呢。
程绪宁反问他：“你难道不想去？”
还不等景宸回答，她就急急拉起景宸往小书房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请速速随我去小书房吧，景兄！”
女孩在前头拖着像是在拉牛车，他无奈地只好迈起步子地跟在她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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