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云飞飞 这美貌姑姑 ...
-
“不知道是因为泥土和雨水，还是这小猫原本就长成这颜色，你瞧它的脑袋，看起来怎么像是泥土浸入羊乳的颜色。” 云意看脏兮兮的小猫说道。
“不管它是什么颜色，我都会喜欢它的。” 程绪宁怜爱地看着竹篮中熟睡的小猫。它此时蜷缩着，两只小手捂着脸、无知无觉地做着美梦。
小猫身上有些泥，让人看不出原本毛色，一侧后腿处还有一块小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还未长齐毛发掩盖伤疤。
它究竟是走了多久，才一个人流连至此处？大雨滂沱，已是深秋，要是没有遇见他们，它的命运又会如何？
“好在，今后它再不用为生存而担心了。” 景宸望着熟睡地小猫，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宽慰。
***
老师不知又去哪儿了，许久未曾未露面。
程绪宁本想向老师显摆自己新养的可爱小猫，但细想过后，又担心要是杨一闲不肯收留它该怎么办。
程绪宁忍不住问云意：“老师回来万一不准许我们在此处养小猫该怎么办啊？”
纵使一闲庄上下待自己十分亲厚，可在程绪宁心中，这里到底不算真正是自己的家。
程绪宁以前在朗月时，就算父母和外祖那么疼爱她，也并未准许她养宠物。这么一想，她竟更为焦虑了。
云意疼爱程绪宁，如今爱屋及乌，又爱上程绪宁的小猫，见她如此担忧，马上义正言辞道：“此事这绝不可能！ 一来，先生向来不怎么管庄子里的事儿，再者，我早已向父亲说过小猫的事，父亲已经点头，他说既然大家都喜欢小猫，那就养着便是。”
听她这样说，程绪宁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一闲庄大小事务平日里都是钱叔在管，能不能养猫这种事儿，钱叔发话没准比老师还管用。
程绪宁为了多和小猫待在一处，央求景宸改在东阁教她习字，景宸倒是乐得如此，他也喜欢猫，渴望多与它亲近亲近。
猫天生爱干净，每日喝完羊乳，小猫便会给自己擦脸、舔毛，几天下来，它看上去比刚来时干净多了。
自从小猫来到此处，就展现出活泼亲人的本性，连爪子都不曾向人伸过。
“我们叫它什么名字好呢？” 程绪宁看向景宸和云意。
“你这样喜欢它，想叫它什么便叫它什么。” 云意在竹椅上坐着，目不转睛看着手中书册，也不知在看什么新寻来的话本子。
“你想叫它什么？” 景宸折下路旁的一根狗尾巴草，准备拿去逗小猫玩。
程绪宁抚着小猫的脑袋，它正用爪子抓挠景宸手中的草，抓到一半有些失去平衡，索性直接躺倒在景宸两脚中间，丝毫不介意将自己白白的肚皮展露在众人面前。
“教它云飞飞吧！” 程绪宁提高了嗓音说道。
“你瞧他这雪白的肚皮，粉嫩嫩的小爪，还有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虽说它身上脸上还有些泥土色，可我总觉得它是一只小白猫呢。”
程绪宁撸着小猫的脑袋，它满足地发出了呼噜声，一边享受着抚摸一边伸展前爪顶着景宸的鞋。
“那我们就喊它云飞飞便是。” 景宸笑着蹲下与程绪宁一齐与小猫玩耍。
又过了两日，杨老翁终于回来，云心喊程绪宁去老师小院喝茶，程绪宁顺路去南阁叫上景宸一起。
杨一闲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旁还有一位头戴兜帽的紫衣女子。
程绪宁见这女子美貌惊人，皮肤紧绷带着一丝缎光，叫人看不出实际年纪。她周身隐隐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只一照面便让人觉得气度非凡。
只是她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像是生病了。她看上去既刚强又虚弱，这样的反差反而带来了一些颇为冲突的美感，倒让她容色更盛。
“来啦！”杨一闲向程绪宁和景宸招招手。
他对紫衣女子说：“这便是我那日在朗月树林遇见的两位小友。” 随即又向程绪宁和景宸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多年老友，你们二人喊她青眉姑姑便是。”
程绪宁和景宸从善如流，向紫衣女子拱手作揖：“见过青眉姑姑。”
青眉点点头，转过头便向杨老呵了一声：“杨一闲，你这老头，居然跟小娃儿说我是你老友，你瞎说什么，我才不像你这般老，我可还正当年呢！”
杨一闲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娃儿可别被她那张脸给骗了，她并不比我小多少岁，我们年少时便已相识，如今都过去好几十年了。”
听他这样说，青眉倒也并不生气，只是看了看两个孩子，像是瞧出了些什么似的，她点点头：“这两个孩儿倒是不错，比当初那个可真是强多了。算你这老头子总算有些运气。”
杨一闲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拿起先前放在地上的一筐荔枝，对程绪宁、景宸招招手：“今年最后一茬，正巧赶上，小娃儿快来尝尝味道。”
朗月物资匮乏，这些年国力逐渐强盛起来，虽是让人都能吃饱饭了，可这些稀奇水果却是从未见过。程绪宁此前从未吃过荔枝，她拿起一颗细细观察，剥开后放入口中，待尝到味道后，神色欣喜不已。
荔枝这玩意景宸吃过，不过也并不常吃。此物只长在南方地区，喜水喜热，天岳仅有一处产地，又距离皇城很是有些距离，纵使他自小富贵，也并不常能吃到。
杨老翁闲散坐下：“这几日去了热些的地方，正巧遇到此物，按说此时已经过季，不过我尝了一颗，发现并不比辰墟产的差，就想着给你们两个小娃儿带回来尝尝鲜。”
程绪宁嘴馋得很，杨一闲遇见好吃的还能想着她，这份心意让她心头暖烘烘的。
云心端来茶水给众人斟茶，青眉端起茶盅饮了一口：“果真好茶，你这人还是像年轻时那会儿一样，惯会享受。”
青眉举着茶盅还未放下，从景宸那个角度来看，此时正巧瞥见她手肘处透出一片青紫色，他虽没有看清楚，可心中也不由自主一惊。青眉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面色如常地整了整袖袍，将手腕遮住。
“我不在这几日，此地有什么新鲜事？” 杨一闲端起茶盅问道。
“老师，前几日下雨，我和景宸在小竹林捡到一只小猫！” 程绪宁立刻见缝插针地说道。
“小猫？” 杨一闲不由分说放下茶盅，立即站了起来，他急急地说：“还不快领我去看看！”
***
一行人不由分说放下茶盅，浩浩汤汤行至东阁。
云意仍坐在竹椅上看话本子，今日天光明媚，小竹篮被拎出屋，云飞飞正窝在自己的小篮子里心满意足晒着太阳。
云意见杨一闲来到此处，不由惊得站起：“先生回来了！还有客人，” 她赶忙将话本子扔在椅子上：“我这就去泡茶！” 说完便速速转身去到小厨房。
杨老翁走向小竹篮，云飞飞被众人的脚步惊醒，在篮子里好奇地伸出头看着面前的老翁，它姿态大方，并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老翁见状眉开眼笑，立刻蹲下伸手抚着云飞飞的小脑袋：“真小，恐怕才刚满月没多久吧！”
程绪宁点头道：“云意姐姐也这么说，云飞飞现在只能喝奶，还不能用饭。”
青眉姑姑噗嗤笑了出声：“用饭？难不成，你是准备等它大些，让这小家伙也随你一起吃人吃的饭菜吗？”
程绪宁下意识回答：“是啊，我此前喂过山鸡，也是随我一样吃米饭。”
青眉倏地冷下脸，厉声道：“用白米养鸡？你竟如此糟蹋粮食？殊不知这世上还多少人仍在苦苦挣扎，尚不能吃饱肚子！”
程绪宁心中大惊，心想自己是说错话了吗？她很少受到这样突然的呵斥，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青眉姑姑这才与她第一次见，她竟就这样惹怒了老师带回来的宾客，她一时懵了，本能地看向景宸，眼中露出求救的神色。
景宸接过眼色，上前一步说道：“青眉姑姑，您别动气。绪宁年纪小不懂事，用米养鸡是多么浪费的事情，家中长辈又怎会允许她一直这么做，她那时年少无知，不过只是闹着玩罢了。”
程绪宁赶紧在一旁点头说道：“我，只用那白米饭喂了一次！就一次！是那晚我碰见一只跛脚山鸡，想让它快快好起来，这才把自己碗中的米饭分给它吃的！”
见青眉姑姑厉色褪去，面色恢复正常，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辩驳起了作用。
程绪宁马上趁胜追击说道：“那野山鸡颇有野性，吃了饭后竟然飞上了屋顶，后来月色将至，我想叫它下来，谁知它竟然从屋顶跳下来，扑腾着翅膀飞上了树。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它了……我只喂了它一次，就那一次。”
程绪宁看向青眉和老师，生怕他们觉得自己不够懂事，女孩诚恳解释道：“我那日喂给山鸡的米饭，都是来自自己碗中，我没有浪费更多粮食，我只是把自己有的分了一些给它。”
见郑青眉面无表情，她又说道：“老师，青眉姑姑，朗月虽不闹饥荒，但地界偏僻，靠月矿冶炼和贸易才勉强扎根。我母亲曾与我说过，天底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我不是不懂道理，只是当时……当时，没想到这些。” 要是再这样说下去，恐怕程绪宁就要红了眼睛。
杨一闲蹙眉对郑青眉说道：“你别再逗她了，她是好孩子，你说什么她可都会当真！”
噗嗤一声，青眉姑姑竟然笑了。
她一扫先前平静面容，有些忍俊不禁地看着小女孩：“逗你的，你就是用黄金喂鸡，那也是你的黄金，自己的东西，你想怎样就怎样，谁又能奈你何！”
青眉突然露出了认真到近乎严厉的神色，看着程绪宁说道：“下回可记得了，只要是你自己心里觉得对的事情，不管是谁说闲话，你都不用理会。”
说完，她竟严厉地瞪了杨一闲一眼，似是意有所指的样子。
杨一闲看见了她那表情，看上去十分无奈。
后来她倒没再说些什么，只是也凑在杨一闲身旁同他一起看起小猫来。
程绪宁站在一旁惊呆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一会儿被训斥，一会儿又像是无事发生。
虽说舒了一口气，但女孩仍是心有余悸，她望着青眉姑姑身着紫衣的窈窕背影，既有些怕她，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敬意。
她可真是有些威风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美貌姑姑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让她心里七上八下，可真让人消受不起，程绪宁转念想道：还是老师待自己好啊！
景宸此时也看向青眉细细的观察，这姑姑说话行事乍一看没什么章法，仔细想来却又有些诡谲多变，他不由想起喝茶时看见的青紫色手臂。
他转头又看向程绪宁：和野山鸡分食晚餐，一片诚心望着屋顶，亲眼看到野山鸡乘风飞向树大树……
想到那时她脸上会露出的那种目瞪口呆的神情，景宸暗自感到好笑：这种事情，也只有她才做得出。
杨一闲坐在竹椅上将云飞飞抱在怀中把玩：“云飞飞，小云云，小飞飞……”
云飞飞完全不认生，兀自躺在老翁怀中啃着脚趾，啃到一半，又有些分心，想理一理它那小呆毛。
小猫刚喝了羊乳，饭后需规整仪容，它作势正欲洗脸，才刚几下，老翁便笑着说：“呀，就你这小花猫还洗脸，哈哈！小心越洗越脏！”
说啊说的，又有些爱怜地“云飞飞，小云云……”地叫着。
程绪宁和景宸在一旁目瞪口呆，郑青眉却是习以为常：“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转过头对两个孩子说：“杨一闲年轻时就喜欢猫，你们往后会习惯的。”
郑青眉看着在杨一闲怀中快要睡着的云飞飞，赞赏道：“这只小猫倒是性子大方，对他口味。不过，”她有些打趣地说：“就是给杨一闲挠出血来，该喜欢的他还是喜欢。”
青眉上前一步对杨一闲说：“师兄，我有些乏了，我先回屋休息了。我还是住上回那间客房，安静。”
杨一闲摆摆手：“一闲庄哪有不安静的地方？要走便走，我可还要与小猫玩一会儿。” 蓦地又抬起头：“一会儿你别跑来跑去的，晚膳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青眉点点头，对程绪宁二人说了句：“走了。”
她摆摆手，转身离去。
程绪宁不由地在心中感叹：这美貌姑姑可真是派头十足。
，还差 